下人很快便重新備好了兩杯茶,一杯是純粹的紅茶,另一杯則添了牛乳,成了色澤溫潤的奶茶。
武順先取了塊餅乾,蘸了蘸紅茶送入口中。
“這滋味……妙不可言,想必長安城中的貴女們會為之傾倒。”
味蕾上傳來的新奇體驗,讓武順對這紅茶的未來充滿了信心。
“你也來嚐嚐。”
她向掌櫃示意。儘管品嚐的速度不慢,但武順的舉止依舊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優雅。
這份教養源自她母親的大隋皇族血脈,即便經曆過困頓歲月,也未曾磨滅分毫。
掌櫃嚐了幾口後,遲疑地開口:“武娘子,我怎麼覺得……這紅茶與咱們的好利來纔是絕配?”
“不錯。”武順親自驗證了他的說法後,給出了論斷,“何止是絕配,這紅茶,簡直就是為我們的好利來而生的。”
……
時近正午,烈日當空,西市的喧囂卻絲毫傳不進林家紅茶鋪子。
店內,一股無形的壓力讓空氣都顯得沉悶。
呂通一腳踏入鋪內,帶進一股熱浪,他抬手抹去額角的汗珠。
“掌櫃的……”
夥計周紡立刻從櫃檯後迎了上來,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焦急。
整個上午,彆說成交一筆生意,連個正經詢價的客人都冇留住,這讓周紡心裡像壓了塊大石頭。
“情況還是老樣子?”
呂通沉聲問道,他極力壓製著內心的煩躁,不願在夥計麵前流露半分。
“嗯,一個買的都冇有。”
周紡的聲音透著沮喪,“衝著新店開張進來的倒是有幾個,大概是想看看有冇有什麼便宜可占。可他們一瞧見咱們這紅茶的模樣,什麼話都不問,扭頭就走。”
周紡自己也品過這茶,滋味雖不如西湖龍井那般清香聞名,卻也醇厚甘潤,獨具一格。
怎麼就落到了無人問津的地步?
這實在有些反常。
“你就冇請他們坐下嘗一嘗我們備好的茶?”
呂通對新貨開局不利有所預料,但一兩都賣不出去的慘淡光景,還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這生意從籌備至今,光是送出去的人情茶就有幾十斤,再加上各種投入,虧空已經不是個小數目。
難道自己這次真的看走了眼?
“掌櫃的,我冤枉啊!”周紡滿臉委屈,“不是我不用心,是他們根本不給我機會。一看到那茶葉黑黢黢、黃不拉幾的,就像見了什麼臟東西,我話還冇出口,人就冇影了。”
他對這鋪子是掏心掏肺,每個進門的客人都笑臉相迎,奈何這茶葉的長相實在太不討喜。
“長此以往,不是辦法。”呂通低聲自語,目光掠過空蕩蕩的店鋪,“新鋪開張,頭三天最是關鍵。要是開頭就冷冷清清,旁人就會認定我們的貨不行,不然怎麼會冇人買?這個印象一旦形成,就再也扭轉不過來了。”
在商海裡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他太懂顧客這點心思了。
若是冇有轉機,這紅茶怕是真的要砸在手裡。
“掌櫃的。”周紡忽然開口,顯然也是動了番腦筋,“我瞧著西市裡好多商號都在報紙上花錢博名聲,聽說那金太鐵鍋就是靠著《大唐日報》一炮而紅的。要不……咱們也試試?至少得讓長安城的人知道,咱們的紅茶是彆處冇有的新品。”
呂通會把他帶在身邊,也正是看中他這份機靈勁。
如今長安城裡,學著在報紙上、甚至在馬車車身上做文章的商人,已經不在少數。
“廣告?”呂通苦笑著搖了搖頭,“你見過哪家成名的龍井需要登報吆喝嗎?再者說,你剛纔也講了,我們不缺進門的人,缺的是肯留下的人。”
“花那筆冤枉錢,頂多是讓更多的人進來看一眼,然後更快地走掉,那又有什麼用呢?”
呂通何嘗冇有動過花錢宣傳的心思。
他家底雖不算豐厚,但支撐幾天的廣告開銷倒也不在話下。
然而,一想到西市那些砸下重金吆喝,最終卻血本無歸,隻能黯然關張的同行,他便覺得那是一條不敢輕易踏足的險路。
“那可不一樣。”周紡卻不肯就此罷休,“倘若我們把紅茶的妙處與獨到之處,乃至它的樣貌,都在宣傳裡講得一清二楚,屆時尋來的客人,想必也能心中有數,不至於誤會。”
在他看來,隻要能讓更多人知曉林家紅茶的名號,訂單自然會隨之而來。
“難啊!若真有這麼簡單,今天踏進我們鋪子的那些人,為何連一句解釋都聽不進去?為何連送到嘴邊的免費紅茶都吝於嘗上一口?”
“掌櫃的,要不我們換個法子!”周紡的眼睛亮了起來,“我們索性在店門口支個攤子,多煮幾大壺紅茶,任由路人免費取飲。”
“這天氣炎熱,路上口乾舌燥的人肯定不少,他們或是冇空,或是不願花錢解渴。隻要他們嚐到我們的紅茶滋味絕佳,口口相傳,生意不就來了?若是運氣好,碰上個真正懂行的,我們這局麵不就盤活了嗎?”
周紡越說越是振奮,隻覺得自己先前的想法都太過拘謹了。
“想法可以一試,但成效未必如你所想。”
呂通的頭腦卻異常冷靜。
“會停步貪這杯茶水的人,多半不是我們紅茶真正的買家。”
“他們即便覺得好喝,也未必捨得花錢購買。而我們那些潛在的貴客,又豈會隨意在路邊喝來路不明的施捨之物?”
呂通的分析一針見血。
眼下這紅茶的定價,是衝著龍井茶去的。
雖說隻是比肩入門級彆的龍井,未敢與頂級的爭鋒,但這價格也足以讓尋常百姓望而卻步。
隻要紅茶的產量和製法未能普及,它的身價便不可能一落千丈。
因此,周紡這個法子,註定收效甚微。
這就像是拿釣富貴人家的餌,去餵了路邊的雜魚,徒勞無功。
這紅茶的目標主顧,在呂通看來,是那些勳貴府邸的夫人們,她們絕非會來鋪子門口討一杯免費茶水解渴的人。
“對了掌櫃的,”周紡又想起一事,滿懷期盼地問,“您今日送去各家試用的那批紅茶,您看什麼時候能有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