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遊書朗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通過助理每天一封郵件,公司內部突然加快的流程,甚至桌上那盆莫名被換掉的綠植。
“原來的發財樹有點蔫了,”行政部的同事解釋,“換了個琴葉榕,更好養。”
遊書朗看著油亮的葉子,想起那天會議室窗邊,也有一盆一樣的琴葉榕。
巧合嗎?
第四天下午,評估會全票通過。遊書朗的手機震了震,是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
“遊主任。”樊霄的聲音傳來,“明天有時間嗎?”
“樊先生有什麼事嗎?”
樊霄輕笑,“作為合作夥伴,我可以邀請您共進晚餐嗎?在您公務之餘。”
遊書朗沉默了幾秒。
“隻是商業晚餐?”
電話那頭頓了頓,然後樊霄的聲音傳來,“遊主任希望它是什麼,它就是什麼。”
遊書朗握緊了手機,他忽然想起那天,那雙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時間地點發我。”他說,“我會到。”
“好。”
電話掛斷。
遊書朗放下手機,從錢包裡抽出那張黑色名片。背麵的字跡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光。他拇指摩挲過那些數字,然後打開抽屜,把名片鎖了進去。
…………
當晚十點,曼穀。
樊霄站在落地窗前,望著這座燈火璀璨的城市。
窗外,湄南河靜靜穿過城市。河對岸的黎明寺亮著燈。他前世和遊書朗來過這兒,在一個吵完架的深夜。遊書朗當時望著寺廟說:“有些東西,遠看很美,真走近了才知道台階多陡,爬上去多累。”
那時候他冇懂這話的意思。
現在他懂了。
手機又震動,這次是私人號碼的來電。他看了一眼,接起來。
“少爺,”老管家的聲音傳來,“老爺問您什麼時候回老宅。他說……有些事該定下來了。”
樊霄的眼神冷下來:“告訴他,我最近有重要的合作要談。家事往後放。”
“但是聯姻的事……”
“推了。”樊霄打斷他,“無論對方是誰,都推了。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掛斷電話,他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如果必須要對抗全世界才能愛你,那就對抗吧。
…………….
第二天,餐廳。
遊書朗推開玻璃門,服務生立刻迎了上來,“遊先生?樊先生已經到了,請跟我來。”
露台正對著湄南河,視野開闊。樊霄站起身為他拉開椅子:“遊主任,路上順利嗎?”
“嗯。”遊書朗坐下。
“這家的柚子沙拉做得不錯,”樊霄自然地坐下,“我記得你說過喜歡酸甜口味。”
遊書朗叉起一塊柚子:“我什麼時候說過?”
“上次開會。”樊霄麵不改色,“你助理訂的下午茶裡有柚子茶,你說比較合口味。”
有這回事嗎?
遊書朗記不清了。
…………
晚飯在客氣的交談中進行,甜點上桌時,對岸黎明寺突然亮起燈火。
“時間卡得正好,”樊霄示意,“他們每晚七點亮燈。”
“你常來?”
“第一次。”樊霄轉回頭看他,“但我知道你會喜歡這個景色。”
這話稍微有些越界了。
遊書朗放下叉子:“樊先生,我能問個問題嗎?”
“請問。”
“你對我…是不是過於瞭解了?”
露台靜了幾秒。河風吹過,燭火晃了晃,樊霄向後靠進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腿上。
“遊主任,”他緩緩說,“在決定和任何人合作前,我都會做背景調查。你的履曆,發表過的文章、甚至三年前一次論壇上的發言,我都看過。”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
“我還知道,你表麵理性冷靜,其實極度討厭被欺騙。一旦發現謊言,無論多小,都會徹底劃清界限。”
遊書朗背脊微微發僵。
“這些,”樊霄向後靠回去,“都是一個合格合作者該知道的資訊。我讓你不舒服了嗎?”
“冇有,”遊書朗聽見自己說,“很專業。”
“那就好。”樊霄微笑,“我隻是希望合作順利。畢竟……”
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話。
遊書朗瞥了一眼螢幕,他抬眼看向樊霄:“抱歉,我接個電話。”
“請便。”
遊書朗起身走向露台邊緣。
樊霄端起酒杯,慢慢轉著杯腳,目光落在遊書朗的背影上。
電話接通,陸臻的聲音傳過來:“遊叔叔,你到了嗎?”
遊書朗的聲音溫和,“嗯,到了。”
樊霄的手指收緊。
“遊叔叔,你到了怎麼不先告訴我一聲?”
遊書朗聲音放輕:“剛到冇多久,在吃飯。”
“吃的什麼呀?有冇有按時吃?”陸臻語氣關切。
“泰餐,正吃著呢。”
“那就好……”陸臻撒嬌:“我一個人在家好無聊。遊叔叔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大後天吧。”
“還有三天……”陸臻輕輕歎了口氣,“遊叔叔,我想你了。”
遊書朗低笑:“才一天。”
“一天也很長啊。”陸臻理直氣壯,“你不在,家裡空蕩蕩的。晚上睡覺被子都是冷的。”
遊書朗聽著,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他轉頭看向湄南河上閃爍的燈火,聲音又輕了幾分:“知道了。我儘快回去。”
“嗯……”陸臻聲音悶悶的,“那你好好吃飯,彆喝酒,晚上早點睡。還有,記得想我。”
“好。”
“那我掛了?”陸臻嘴上這麼說,卻冇掛電話。
遊書朗等了兩秒,聽到那邊傳來很輕的一聲:“親一下。”
他失笑,壓低聲音:“彆鬨,在外麵。”
“冇人聽得見。”陸臻耍賴,“就一下。”
遊書朗無奈,對著話筒輕輕嗯了一聲。
陸臻這才滿意了:“那你去吃飯吧,我也去熱個牛奶。晚安,遊叔叔。”
“晚安。”
電話掛斷。遊書朗轉身時,臉上還殘留著未散的笑意。那笑意在看到樊霄的瞬間收斂了些。
“戀人?”樊霄問
“嗯。”遊書朗坐回座位,“他比較黏人。”
“哦?”樊霄舉杯,“有人牽掛是福氣。”
兩人碰杯。
玻璃相撞的清脆聲裡,樊霄看著遊書朗仰頭喝酒時滾動的喉結,心裡那個黑暗的聲音在低語:
他叫他遊叔叔。
樊霄,你怎麼能把他忘了?
遊書朗放下酒杯,發現樊霄還舉著杯子冇動:“樊先生?”
“嗯?”樊霄回過神,把酒一口喝完。酒精燒過喉嚨,他笑容冇變,“突然想起我養的魚昨天死了。”
“節哀。”
“冇事,早該料到的。”樊霄招手叫來服務生結賬,“我這種經常出差的人,本來就不該養需要陪伴的生物。”
賬單送來,遊書朗要拿錢包,被樊霄輕輕按住手腕。
“我來。”樊霄說,“就當是…為那天嚇到你賠罪。”
“那天你冇嚇到我。”
“那今天呢?”樊霄抬眼看他,眼神深邃難辨,“我今天嚇到你了嗎,書朗?”
第一次被叫名字。遊書朗心頭一跳。
“冇有。”他說,“但你可以繼續叫我遊主任。”
樊霄笑了,鬆開手:“好啊,遊主任。”
………
回去的車裡,兩人並排坐在後座。安靜了幾分鐘,樊霄忽然開口:
“下次,我帶你去吃本地人去的船麵。”
“樊先生,”遊書朗說,“我們隻是合作關係。”
“我知道。”樊霄轉過頭,眼神平靜,“合作夥伴也能一起吃飯,不是嗎?”
“再說吧。”遊書朗移開視線,推開車門。
車門合上,將樊霄隔在門外。
酒店大堂的冷氣撲麵而來。遊書朗鬆了鬆領帶,伸手按電梯。鏡麵門映出他的臉,冇什麼表情。
刷卡進屋,他把西裝往沙發上一扔,走到窗邊。
曼穀的夜在腳下攤開,燈火稠密,延綿成片。他站了一會兒,拿出手機,點開陸臻的號碼,打字:
臻臻,我到了。
發送。
等了五分鐘,冇有回覆。陸臻應該睡了。
遊書朗放下手機,走進浴室。熱水澆下來,他閉了閉眼,晚飯的畫麵卻自動往腦子裡鑽。
很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