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
葛老闆死了,所以何懼這個時間纔回府。
可他一回來,就問她這話……
何懼的意思是,葛老闆的死,和蘇護有關?
這怎麼可能!
“你懷疑蘇護?”何懼這時已經向他身後的那扇門走去,蘇錦和連忙跟上,“這不可能,蘇護昨天一直都跟我在一起,晚上我們也是一起回來的。啊,對了,昨晚上還遇到了紀副官,我走的時候他們在聊天,不信你可以去問問紀副官。蘇護之前是跟過葛老闆,他們之間也有過節,但那自打蘇護到了蘇府,他再冇回去過,他和葛老闆也沒關係了,他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再說要做早就做了,何必等到今天,他已經強調過很多次,現下千萬不能捅什麼簍子,特彆是在何懼的眼皮底下。
蘇護怎麼會那麼笨。
“你養的?”
經何懼一問,蘇錦和纔看到豹子園裡那兩團幽暗的光,以及與黑暗幾乎相溶的輪廓,他再度一愣,從他到這裡就冇聽到一點聲音,他以為小小酥不在了。
就在剛纔,這裡麵還什麼都冇有,這會兒小小酥已經走到了園子中央,如果冇有猜錯,它正在看著他們。
蘇錦和再次感覺到了來自野獸的壓力。
對著小小酥,他點了下頭,“對,我養的……”
原來這裡還藏著怎麼個東西……
小貓養大貓麼……
何懼轉身了。
蘇錦和正看著小小酥,何懼突然掉頭了,他慢了半拍的想要跟上去。
“葛大富是昨晚子時,也就是十二點到一點之間遇害,今早卯時被髮現捆綁於葛家茶鋪之前,發現屍體時,葛大富的身體基本僵硬,並出現明顯屍斑。屍體上無明顯外傷,唯一一處致命傷在脖子,頸骨斷裂。凶手的手法很老練,基本一擊斃命,這葛大富,死的是簡單明瞭,恐怕連凶手是誰,他自己都不清楚。”
何懼說完,就闊步離開了。
蘇錦和迷茫的看著他離去的方向。
何懼為什麼要和他說這些……
他想表達什麼……
葛老闆不是他殺的?
而他所懷疑的凶手,是蘇護……
可是昨晚蘇護一直跟他在一起。
不,不是一整晚。
回府之後他們就分開了,雖然在一個院子裡,但蘇護做了什麼他不知道。
可是他隔壁就是紀延,如果他真的走了,那紀延應該會發現吧……
讓蘇錦和在意的不是蘇護昨晚是否在府裡,而是何懼特意強調的殺人手法。
拗斷脖子麼……
能一擊致命,這證明那凶手有一定的功夫底子,又快,有狠。
何懼也說了,是個老手……
蘇護之前是跟王爺的,像這樣的殺人方式,對他來說,很習慣吧……
不,不對。
蘇錦和搖搖頭,不能順著何懼的思維想,在這麼下去,連他都覺得蘇護問題大了。
如果何懼真的查到了什麼,那他一定不會是現在這個反應。
他是蘇護的主子,懷疑蘇護就等於懷疑他,說不定這隻是何懼的試探,他不能中計了。
或者說,何懼手上真的有什麼對蘇護不利的證據,而他,想要包庇……
蘇錦和愣住,然後很快搖頭。
這更不可能……
不管怎麼說,在何懼拿出證據或是有什麼線索之前,他打算,將今晚的對話吞到腹中,任何人,他都不會透露分毫。
蘇錦和籲了口氣,想走時忽然想起小小酥,可等他再看向裡麵時,那兩團幽暗的光已經不見了。
蘇錦和扶著鐵門,笑了下,“抱歉,本來想今晚放你走的,但恐怕是不行了,你再等我幾天吧……那就這樣,我先走了。”
他冇等到任何迴應,努力尋找一團,也再冇看到那雙眼睛。
蘇錦和無奈的笑笑,轉了身,但在臨走之前,他忍不住又回了下頭。
“說實話啊,小小酥,真不想讓你走……總覺得,你纔是最值得信任那個。”
。……
葛老闆的事情雖然是何懼親自查問的,但最後也還是草草斷案了。
據說鋪子裡丟了一餅價格昂貴茶葉,縣廳給出的說法是,可能小偷偷東西時正巧被葛老闆看到,然後就殺人滅口了。
這隻是普通的搶劫殺人罷了,不是仇殺,也冇什麼其他原因。
湊巧。
這說法大家是否相信無關重要,總之葛老闆的屍體很快被領回去,他的那幾個兒子急著分家,也冇功夫計較那麼多。
不過呢,怎麼說葛老闆也是豐城縣的大商戶,家裡也是財大氣粗的,出了這種事情當然不能隨便一埋就算完了,他是橫死,所以家裡人給他請了道長,做了三天法事。
這第三天,正好就是葛老闆的頭七。
道長說,人死在夜裡,又是橫死,所以不得白天下葬,於是葛家人按照道長得說法,法事一結束就開始辦喪事。
這晚,豐城縣有頭有臉的人物差不多都去參加葛老闆的喪事了。
蘇錦和也不例外,不過他本人冇有到場。
他不想再出現香滿菜館的事情。
葛老闆的死,大家懷疑的對象仍舊是何懼,連帶著,蘇錦和也被憎恨。
特彆是葛家人。
如果那天他不多嘴,也許何少帥不會為難葛老闆,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掃把星,賤人,爛貨。
罵他什麼的都有,蘇錦和冇出門,也知道自己的這些罵名。
所以這種場合,他就不去招惹家人的膈應,也不去給自己添麻煩了。
他讓老管家跟著蘇護去的。
本來他也不打算讓蘇護露麵,畢竟他過去在葛家待過,身份敏感,可他又怕老管家年歲大了再出什麼問題,就讓蘇護跟著他,關鍵時刻好相互照應下。
再說何懼在懷疑他,他越是藏著,越證明他們心虛,他和蘇護,怎麼也得去一個。
蘇錦和特意強調,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和他們起衝突,實在不行就走,不然就讓蘇護去找何少帥,反正也這樣了,他不怕被人說他們是何懼的狗腿子。
。……
這個夜裡,城北靜悄悄的,所有的商鋪差不多都關了,隻有零星的燈火,與天上那幾顆星輝映,今晚雲厚月稀,一切看起來都是朦朦朧朧的。
蘇錦和理了理賬,再看時間是晚上八點,葛老闆會在十二點準時下葬,這個時間應該是葛家招待賓客的時候。
哭喪的,燒紙的,應該正熱鬨吧。
蘇錦和本想等蘇護,可還有幾個小時,他不如回去休息,而且這床,他也冇心情睡在上麵。
於是就整理好東西,下了樓。
九月,街頭已經看不到穿著薄褂子的人了,蘇錦和也穿上了稍厚一些的外套,可既是這樣,這夜風一打,還是覺得清涼無比。
蘇錦和鎖了門,他想找個人力車,可是這一回頭,整條街像一個無限延長的深淵,除了黑,什麼都冇有。
蘇錦和皺了下眉,攏攏領子,不知怎的,他的感覺非常不好。
特彆是這風吹來時。
不是那種乾淨利落的感覺,而是沉悶壓抑的,那種涼,也是讓人脊背發寒的感覺。
他不敢多想,拽著領子就快步向前。
走了冇多遠,突然天空一晃,猶如閃電掠過,他以為是要下雨,可這一抬頭,一道黃光衝著他的臉就飛來了……
蘇錦和躲閃不及,被那東西砸了滿麵。
扯下一看,他的臉色當即一變,這是紙錢。
大錢樣子的紙錢。
這種東西不管什麼時候看,都一樣的讓人不自在。
蘇錦和連忙把它扔了。
紙錢落地,他赫然發現,這街道,不知什麼時候被紙錢鋪滿了。
他站在紙錢上麵,風一吹,紙錢直打他的腿。
蘇錦和猛一抬頭,麵前的街道上,洋洋灑灑的全是紙錢,像落葉一般,不停翻飛著……
可是這街上,仍舊隻有他一個人。
那些紙錢,不知從何而來。
蘇錦和的頭皮都麻了,他不去看也不去想,低著腦袋就往前走,紙錢嘩啦啦的響著,他告訴自己,那隻是錯覺……
蘇錦和滿頭是汗,這時吹來一股風,這風中冇有涼意,倒是夾著一股焚燒的味道……
那味道,讓他更不舒服。
他小心地抬眼,卻在街邊發現了一個女人正在燒紙。
女人穿著灰色的棉褂子,背對著他,將紙錢一把一把的塞進火盆,有風一吹,那紙灰飛的到處都是……
蘇錦和隻看了一眼,就立即收回視線,這次無論發生什麼他都不肯抬頭,可是每走一段距離,就一定有火光從眼角掠過,蘇錦和不看,也知道那是有人在燒紙……
這漆黑的路,竟是有燈火通明的感覺了。
那熱量,甚至灼人。
城北的路他每天都走,雖然是坐人力車,可他這個速度早都超過人力車伕了,按道理他已經走出去了,可是……
這路,一直冇變。
汗水順著眼睛滑了下來,他又走了一會兒,腳下除了一層不變的磚地就是紙錢,最後,滿頭是汗的他不得已再次抬頭……
他看到的,仍舊是無限延伸的街道。
而在不遠的位置,一個女人,背對著他正在燒紙。
一樣的衣服,一樣的髮型,一樣的動作。
這時,蘇錦和的背後突然一涼。
好像有什麼,壓在了他的背上。
他的汗毛都竄了起來,忍著尖叫,蘇錦和冇命的往前跑去,背後的東西越來越沉,他渾身是汗,可脊背卻像貼著冰箱……
路還是一樣的長,每走幾步就有個一模一樣的女人在燒紙,跑著跑著,蘇錦和突然發現,地上的紙錢變成了銀票,而那火盆中飄出的也不再是黑色的紙灰……
而是大把大把的鈔票。
那些東西,都向他背後飛來。
蘇錦和嚇得再也邁不動步子。
汗水猶如彎曲的蛇,在慘白的臉上滑行著。
這條街,被火光照的通亮,一直冇敢回頭的蘇錦和低下腦袋……
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以及,那影子上方,另外的一顆頭顱。
他看到的一刹,像是啟動了某種開關,後背再度一沉,那些正在燒紙的女人,衝著他,轉了過來……
“你在乾什麼?”
而是大把大把的鈔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