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計劃
東路是個孤兒,父母在哪他並不知道,打從有記憶開始,他就在街上流浪,過著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生活,他那個年紀在那種環境下,又冇個大人照顧活的相當勉強。
東路那時候很瘦,瘦骨嶙峋的像個猴兒一樣,不過他長著一雙勾人的大眼睛,誰被這眼睛看了都難免動動惻隱之心,當然真正幫他的冇有,也就是覺得這娃可憐,偶爾會賞口吃喝罷了。
東路記得他那會兒一直在藥鋪後麵的弄堂裡,那家掌櫃的是個好人,天冷了給件衣服,有什麼好吃的也會給他送點,後來有天,他突然被掌櫃的叫進去了。
東路第一次進屋,他在屋裡看到了個洋人。
那洋人後來就成了他養父。
那洋人在這邊冇有多待,後來就帶著東路回美國去了,東路的名字也是他給起的,通往東方的路,和他收養他的目的一樣。
那洋人是做生意的,做的不是正經生意,倒賣古玩,不管多難弄的東西,他一定都能得到手,然後高價賣出。
他不偷不搶,他用的,是騙。
他的那個騙和普通意義上的騙不同,各種迷局各種計謀,不惜投入大量金錢和精力,因為他得到的遠比付出的多。到最後被騙的人不會發現他被騙,甚至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曾被騙過。
用蘇錦和的話說,未來有個很‘潮的詞正好適合這洋人,那就是欺詐師。
東路的養父做的就是這個行當。
用各種各樣的手段騙人,達到目的。
他去過很多地方,唯獨冇有到過東方那片神秘的土地,對於那裡的傳說他聽過很多,他也一直對此很有興趣。
與東路遇到那次,是他第一次真正踏上那夢寐已久的地方。
他對東方的東西有好感,對東方人也有好感,正巧那天生病,在藥鋪和掌櫃閒聊中無意道出自己的心情,那掌櫃一見他真是認真的,於是就問,後麵弄堂裡有個冇人要的小孩,挺機靈的,要不要領回家去。
他的職業註定冇辦法成家生子,掌櫃一說他也有興趣了,就讓他把人領來,不過看到了挺失望,這小猴子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但最後他也帶走了,冇理由,就是因為興趣。
他辦了正規的領養手續,東路的身份很麻煩,對他來說卻冇什麼難事,就這樣,東路成了他的養子。
騙人這東西是要講天分的,不管掌握多少技巧冇那天分也是冇用,起先他隻是逗著玩,後來發現東路很有天賦,於是開始認真教他東西,可以說是傾囊相授。
東路跟著他也去了不少地方,小小年紀就辦成了不少事情,東路長大之後,那洋人再一次帶他來到他出生的地方。
那時候,東路才真正體現了他這名字的意義。
通往東方的路。
關於屍油燈和長命鎖的事情,是那洋人幾年前聽說的,他有興趣,也知道有買主等著,所以帶著東路就習以為常的布了個局。
但這個局對他的意義純非尋常,這是他第一次在東方動手,所以那會兒那洋人很激動。
對東路來說,這個局和過去無數次的騙局冇什麼區彆,但在最後,他卻困在這個局裡出不來了。
在這裡的一切事情那洋人都冇出手,他和東路甚至冇見過幾次麵,倆人隻是在暗中交流商議。
黃宗仁早年見過的那個洋人,就是東路的養父,後來他就再冇露過麵,在東路佈置好一切後就又回美國了。
東路高價買下了那茶樓,茶樓的一切生意不變,隻是要為他所用。
等把一切都佈置好了,東路又找了兩個人來演戲。
演他的父母。
而目的,就如蘇錦和過去猜測那般,隻是為了吸引蘇老爺目光罷了。
東路特意找了個美女,蘇老爺一見鐘情。
關於蘇家的寶貝,洋人和東路都知道,不止是一個人惦記,這買賣不好做,但正因為難度大,所以那洋人才特彆的感興趣。
在那些人的設計下,蘇家其實已經快被掏空了,岌岌可危隨時都能垮,東路就這麼給了蘇家最後的致命一擊。
他誘惑蘇老爺為了那女人散儘家財,什麼找門路毀了東路家的生意,那都是假的。
東路要的就是他把錢都拿出來,蘇家空了,蘇老爺開始借外債。
他們想逼著蘇老爺窮途末路然後拿出家裡的寶貝變賣或是繼續做蘇家的買賣。
他成功住進蘇家,開始尋找蘇家的秘密並推波助瀾的讓蘇老爺按照他們的計劃做。
可惜了。
他在蘇家待了兩年,一點有用的東西冇有查到,蘇錦和是傻子,蘇家上下都是傻子,蘇老爺更是個廢物,根本就不像有什麼東西的樣兒。
距今四年前,東路留洋,其實那不是蘇老爺把事情給他辦好了,而是美國出事情了。
他養父死了,死於突發病,東路回去是給他辦喪事,並順帶著接收遺產。
那男人鬼混的女人不少,卻冇留下一兒半女,他說過他們做的這種買賣,註定得孤獨一輩子,枕邊人未必是最值得信任的,相反她可能是要你命的毒蛇他冇信任過女人,對東路也不能說是信任,他養著東路,更多的就是個工具,他讓東路替他賣命,真出事了可以讓東路頂著。他們冇有血緣關係,所以也就冇有那所謂的感情。
隻是他冇想過自己就那麼死了。
太匆忙,連準備都冇有。
他冇遺囑,東路是他的養子,理所當然的接收了他表麵上的遺產,暗地裡那些冇人知曉更為雄厚的資產,也歸東路所有了。
那男人很有錢,東路自己看了都嚇一跳,他一直不解,他都這麼有錢了,找個地方安安心心的享受生活不好麼,為什麼還要冒這險,受這累。
他問過,男人告訴他,他享受騙人的過程,也享受成功時的成就感。
東路不懂,也冇興趣懂,他就在美國安心的做他的富豪,自此什麼都不去考慮。
他在美國待了兩年,後來有人告訴他,蘇家的傻子醒了。
東路那時候都愣了,什麼蘇家,什麼蘇家的傻子,後來他纔想起他浪費了那麼多精力卻冇能成功的事兒。
他回來了,但那邊的事情還在按計劃進行著,雖然冇有什麼大動作,但殺家的一舉一動還是有人監視著。
東路閒了兩年,也覺得無聊,他也好奇那男人臨終前還耿耿於懷的事情,他到底要看看,到底是什麼寶貝值得那男人到死不瞑目的程度。
東路這人看著陽光,實質上血是冷的,他對任何人都冇有感覺,包括他的養父在內,他也知道自己的價值及那男人為何要養著他。
這就是東路。
對蘇錦和,他原本想像過去一樣控製,可是後來發現不行,蘇錦和變了,變得很難對付。
所以那會兒東路的性格陰晴不定的,他在摸索,到底怎麼樣才籠絡了這人的心。
後來蘇錦和去找他,順著蘇錦和給出的提議,東路開始扮演一個愛慕他的弟弟。
從一開始的試探到後來的熱情似火,他就是一個喜歡他愛著他的弟弟,有時候謊話說太多東路自己都信了。
那洋人教會他無數騙術,東路也能在任何場麵中遊刃有餘,他騙了無數的人,可最後,他以為被他耍的團團轉的人卻是最清醒的。
“我很有錢。”東路說,“你要是聽黃宗仁的安排那些錢就都是你的了,你現在就已經在過揮土如金的大爺生活了,要睡誰就睡誰,誰不樂意就拿錢砸他臉,這不就是你夢寐以求的麼。”
蘇錦和咳了聲,這是他夢寐已久的不假,但東路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啊?
他怎麼覺得有點什麼不對勁呢?
“我跟你說過我的理想麼?”
“你還敢承認啊!”東路嗷的一聲撲過去,把蘇錦和摁在草地上。
他們坐的地方是個坡,東路一撲倆人就抱著滾到坡下了,殺少爺也終於體會了一次電影中那在草地上翻滾的男女的感覺了。
冇有浪漫,草紮脖子。
看著東路那憤恨的小眼神,蘇錦和揉了他腦袋一下,“當初是想變土豪來著,這樣看你們還怎麼欺負我,關係翻轉的畫麵一定很美好。不過,我想睡的人都冇了,錢賺再多也冇用啊。”
他們纔是他的動力,否則以他過去開淘寶小鋪賺的那些錢,足夠養家餬口,在豐城也當個大爺過活了。
可比起他們,他實在是太窮太窮。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想法真夠單純的。
他想的隻是貧富差距,可背後卻有那麼多的牽牽扯扯。
“話是如此……”東路歎了 口氣,一翻身,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可是現在窮了啊……”
東路少爺這條命金貴著,值錢著呢。
他用了全部家當換的這條命。
單憑那洋人的一己之力,根本不足以完成那麼大的事情,他有幫手,而這個幫手,就是為數不多知道他底細的人,這個人,正是東路在牢房裡見的那位領事館裡的高官。
那天東路冇說彆的,倆人在寒暄中達成了協議。
那人知道那洋人給東路留了多少錢,其數量遠比表麵上的要多很多,東路問他想不想要,答案不言而喻。
東路說,隻要他能活著回去他喜歡的他都可以給他,否則他要死了他的那些東西全浪費了。
這就是東路從牢房裡出來的代價。
他把那洋人留下的東西全都拿去救命了。
來到美國之後,他和何懼一直被監視著,東路說了,什麼時候把何懼的病治好了,他什麼時候給東西。
直到何懼醒了,能走能跳了,東路纔開始著手辦這些事情。
事一辦好,他立即帶著何懼走了。
他怕對方滅口。
所以也冇敢讓人去接蘇錦和,怕被人查到什麼。
東路少爺再不能像過去那樣風光了,隻能躲在這窮鄉僻壤過活。
“唉,你都到我地界了,還不能讓你好好享受享受,這可真是……”“那有什麼。”蘇錦和笑,“有手有腳的還怕冇錢麼,冇錢我們就賺唄,這麼多人呢還能餓死了。”
單手撐腮,東路笑嗬嗬的看眼前的人,“餓死倒不至於,再窮也養活得了你,我買了點羊和牛,過些時候就能送來了,以後咱就這個賺錢,怎麼說我也是個牧場主……”
東路的語氣讓蘇錦和開懷大笑,好吧,以後他們靠放牧為生,笑著笑著他突然想起何懼,笑聲突然收斂。
“對了,你不是要跟我說何懼的事兒麼,他怎麼了。”
說到何懼,東路的表情也變了,他一躬身坐了起來,盤著腿一副認真模樣,“何少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