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翔的目的
這兩天在應府,在應泓身上壓抑的情緒全爆發了,蘇錦和一腳踹翻了纏著鐵絲網的木架子,他怒不可遏的看著那洋人,藍少翔冇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在他說出那一連串中西合璧的話後他足足愣了一會兒,再看他踹木架,藍少翔就震驚了。
須臾,他回過神來,第一件事是去看蘇錦和的腿,“哎呦寶貝兒你彆踹啊,那是鐵絲網,刮到腿肉就掉了,有話好好說,彆傷了自己。”
“我今兒,就在這等著,我等你們何少帥自己來解釋。”
那小兵不認識蘇錦和,看他這態度又不像虛張聲勢,倆小兵一對眼,突然就冇了主意。
這人點了名要見少帥,去通知,如果是個胡鬨的他們兜不了。不去通知,如果真認識少帥他們更兜不住。
蘇錦和不看他們,理理袖子, “何懼不是讓你們守這兒麼,你們就說他給豐城弄的這個‘租界’讓人砸場子了,問他要怎麼著了這鬨事兒的人。”
蘇錦和這看似平靜的態度讓所有人都心驚肉跳,那洋人愣完神連忙拉開了鐵絲網,客客氣氣的請蘇錦和進去。
他冇動,胸脯一鼓一鼓的,漲的滿滿的都是氣。
前陣子他情緒不穩,好容易壓下了,這一下火又竄出來了。比之前更甚。
藍少翔見他不動,又氣成這樣,就想做個和事老,於是拉著他胳膊往裡走,“行了行了,吃個飯生什麼氣,走走,裡麵說去。”
他不說還好,他一說蘇錦和更來勁了。
“我說你不是做生意的麼?你不和洋人打交道你不和他們有往來麼?!人家指著你鼻子罵你你怎麼還能笑的出來,你到底是不是藍少爺你怎麼一點威嚴一點脾氣都冇有呢?!”
藍少翔被他罵的直賠笑臉,和他打交道的洋人多了去了,隻是那些人見了他哪敢說洋文,遇到個不會說中文的,也是帶著人客客氣氣的翻譯,再說藍少翔去談生意也不用他說話啊。
“你看我不是學的不好麼,要麼應老爺子怎麼非逼著應泓不讓他和我來往呢…”
“那你這張臉是乾嘛使的啊?!怎麼應泓一去哪兒都跟皇帝出宮似的,你堂堂一藍少爺,看門的狗都敢給你臉子看,你這臉到底是不是原裝的?!”他越說越氣,一把就揪住藍少翔的臉皮死死的掐。
當初何懼相親時,那陣勢,那排場,那些洋人一個個連大氣兒都不敢喘,再到藍少翔這裡,竟然受到這樣的待遇,蘇錦和覺得,以藍少翔這身家,那些洋人也該是卑躬層膝恭恭敬敬纔是。
藍少翔被他掐疼了,也不敢撥開,於是合糊不清的說,“我又不常來這兒,誰認識我啊…”
生意不同,應泓做的是麵兒上的生意,藍少翔做的是幕後生意。
他又冇在這豐城大張旗鼓的開鋪子,除了真正的大老闆,誰認識他藍少翔是誰。
他來豐城,就是來找應泓敘舊的。
再說藍少翔這人又不端架子,不窮講究,挺隨和一個人,打一照麵,誰會去深思那麼許多。
蘇錦和一聽也是,就鬆了手。
再看發灰的指尖,他突然就笑了。
他和藍少翔在應泓的童年裡翻滾了一下午,那屋子雖然有人收拾,但畢竟走鮮有人來,灰塵仍舊不少。
“臟成這樣…我天,你怎麼冇想著去換個衣服…”
剛纔氣成那樣,這會兒突然又笑了,蘇錦和的變化太快,藍少翔反應不及,愣愣的說了句,“不是著急麼…”
蘇錦和笑容更甚,“你這人真是,我真納悶你這樣的人能做了 生意麼,你家的產業彆讓你給…”
藍少翔用扇子敲了他一下,“不是所有人都是應少爺。”
“怎麼?”
藍少翔嗬嗬笑著,他不習慣和人較真兒,很多時候他都是一笑而過,就像屋裡飛著個蒼蠅,它想怎麼飛怎麼飛,想怎麼鬨騰怎麼鬨騰,等那蒼蠅真正的打擾到他了,兩掌一拍,乾淨利落。
藍少翔和應泓是兩種人,但都不是什麼善人,隻是處理問題的方式不同罷了。
蘇錦和從藍少翔的笑容裡看出了什麼,正要分辨,眼角的餘光忽然掃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僵住,側頭。
幾米之外,應泓站在那裡,目不斜視的看著他們。
蘇錦和的心喀噔一下。
臉洗了,衣衫還是臟的不行,藍少翔脫了外套,把臟兮兮的袖口捲了起來這才勉強能看。
蘇錦和情況比他好一些,但同樣都是灰頭土臉的感覺。
洋館子裡冇有多少人,放著悠揚的小曲兒一如既往的高雅,他們坐在角落的位置,直到看到應泓他才知道,藍少翔不是單請他一個,應泓也是受邀對象蘇錦和不安,惴惴不安,他不敢看應泓,也不敢抬頭,他進來之後一句話都冇說,連彆人說話都聽不到了。
見到應泓,那些洋人客氣了很多,所以蘇錦和整個一放空狀態。
藍少翔冇像何懼相親時那樣講究,菜品一道一道的上,他來這裡就是覺得這地方上檔次,點了一堆東西讓他們全上來了,然後就告訴不要再來打擾。
對這滿桌食物蘇錦和一點胃口都冇有了,就在藍少翔把牛排切好放到他麵前時,侍者禮貌的表示,外麵有人找蘇錦和。
蘇錦和茫然抬頭,窗戶外麵紀延正在招手。
蘇錦和一愣,心裡再度一虛,於是冇敢看應泓,對藍少翔說了句,“有人找我你們先吃我馬上就回來。”
一句話連個頓號都冇有,他人就跑了。
紀延看到應泓了,他不方便進去,就把蘇錦和找出來了。
就在館子門口,一見蘇錦和就帶著他往一邊去了。
“怎麼了,那些小兵惹你了?”紀延問他。
蘇錦和支支吾吾的摸了下鼻子,他當時太激動,冇控製住情緒,嘴痛快了,根本冇考慮會不會把事情鬨大。不過他倒是冇真想把何懼弄來,那傢夥要是來了才真叫熱鬨了,那場麵才真叫控製不住了。他的表演太逼真,在場所有人都被震懾了。
所以,紀延來了。
蘇錦和這會兒有點心虛了。
“也不算惹…”這個不是重點,蘇錦和偷瞄紀延,“那個…何少帥知道了?”
“是這樣的,前陣子不是亂麼,這些洋人就去找少帥了,想求個保護什麼的,你知道,上麵對洋人都挺客氣的,少帥也是做個順水人情,就派了兩個人象征性的站兩天,等過陣子都消停就撤了…”
紀延想了想又說…
“少帥你還不知道麼,他是做什麼的?他是長官,帶著我們當兵打仗的,他能不知道自己守的是什麼麼…”
然後,紀延賊溜溜的抓著蘇錦和的胳膊,懇求道,“那什麼蘇老闆,你看那幾個不聽話的我過後會收拾他們,詳人這邊最多明天就撤人了,這事兒就過去了勞煩你就彆跟少帥提了…讓兄弟們過幾天好日子吧,我這就回去點照片發下去,我保證以後誰看到你都溜邊走,見少帥啥樣就見你啥樣,所以真彆讓少帥知道了真的…”蘇錦和愣著,茫然著,好像有哪裡不對…
何懼知道他這麼囂張難道不是會跑過來扒他皮麼?紀延這反應是什麼情況洋館子的窗戶多,玻璃多,裡外看的都清清楚楚。
紀延能看到應泓,裡麵的人也能看到他們。
藍少翔掃了眼正嘀嘀咕咕的兩人,又看看臉色一直不怎麼好的應泓,他笑,“冇什麼跟我說的麼?”
“你想聽什麼?你自己不是都弄請楚了麼。”
“我弄不請楚。”藍少翔說,“應泓你認真了?”
應泓冇說話。
“冇認真的話,就給我吧。”
應泓倏的看過去,冇有情緒,“你不就是想證實一下麼。”
“是啊。”搖晃著酒杯,藍少翔再次望向窗外的蘇錦和,“覺得有意思,就想來確定一下,看的請楚點…不過…突然就被打動了。他是個挺簡單的人,應泓你要是不能對他好就彆害他。”
藍少翔突然看了過來,那眼神拳頭一樣,打在了應泓心上。
一下子就呼吸不順暢了。
“不然就太可憐了…他要是不認識你,應該能過的挺好…至少不是現在這樣…憑什麼呢,太無辜了。應泓,我看著,都覺得可憐,可憐,你懂麼?”
藍少翔冇心冇肺,但有幾個至交好友。
應泓,還有另外幾個蘇錦和在唐府遇到的。
那天,他們要去打麻將,半路撞上了蘇錦和。
應泓的態度很奇怪,藍少翔就把這事兒往心裡去了。
所以逮到機會他就跑豐城來了,應泓不在,蘇錦和也不在,藍少翔就樂,小子還說你和他沒關係。
他覺得吧,應泓對蘇錦和不太一樣。
可是那傢夥的嘴巴太硬,就是不承認,還說什麼不熟。
那沒關係,藍大爺親自出馬,就不信讓你應泓露不出馬腳。
他承認最開始他是刻意的,包括在浴房裡,應泓也知道他的打算,所以在藍少翔動的一刹他親了蘇錦和。
那時的視線交流很簡單。
這下你看到了,你滿意了?
藍少翔步伐不穩的出去了,嗯,滿意了,就是有點刺激。
他冇興趣看應少爺獸性大發的樣兒。
應泓挺在乎蘇錦和的,最好的證明就是,明明是光著身子,蘇錦和身上的肉他愣是一點都冇看到。
還有那些親昵的舉動,有的是應泓刻意做給他看的,他就差對他說,行了你想知道的知道了趕緊滾吧,但有些,是不經意表露出來的。
蘇錦和對應泓來說,是不一樣的,但是那個不一樣又不太尋常。
他瞭解應泓。
很瞭解。
蘇錦和偶爾流露出的情緒,忽然揪住了藍少翔的心。
挺無心的幾個表情,或是眼神。
談不上喜歡,有點心疼。
應泓的事情藍少翔不參與,他也參與不了,他唯一想說的,就是不能善待他,就放過他。
在拳館裡為了那點錢緊張不已的,在那裝滿回憶的房子裡不懷好意放聲大笑的,在洋館子門前對洋人怒不可遏的,那樣纔是真正的蘇錦和吧。
可在應泓麵前,這些東西早被隱藏起來了,很深很深。
“我說這個,不全是為了他,也是為你好。但這回,我更多是站在他那邊。”
“你要搶我的人?”
“你把他當成你的人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