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灑的終點
“我說……古二爺,您還成麼?”
來時心潮澎湃,心情挺美,可這會兒蘇錦和頗有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感覺。
景色雖美,看多了就再冇那震撼人心的感覺了,特彆是在刺骨的春風中。
冷,除了冷就是冷。
風像刀子一樣直刮臉。
原本蓋著膝蓋的毯子,這會兒都要挪到下巴了,蘇錦和縮成一團,看蹲在地上那位。
他們在這兒差不多坐了三四個小時,他承認他在魚塘裡看到了魚,但那魚彷彿和他們生活在兩個世界,根本就不受這二位的影響。
魚釣邊上連條魚經過的痕跡都冇有。
所以這二位徹底被晾在一邊了。
蘇錦和釣了一會兒就放棄了,古勁不認輸,還在那瞪著眼睛看魚漂。
春風捲地,枯葉與灰塵呈漩渦狀消失在魚塘那頭,更襯出他們的淒涼可笑“要不咱打道回府吧……”
見古勁不吭氣兒,蘇錦和咳了聲。
“那個,其實我也不是太想吃魚……”
他說這話十分違心,倒不是他真想吃,而是剛纔倆人坐著的時候,情緒激昂的討論著這魚要怎麼吃,古二爺還誇下海口要給他做個全魚宴。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反倒刺激到了古勁。
古二爺的麵子掛不住了。
他鬥誌滿滿卻要空手而回。
確定這魚是肯定釣不上來了,古勁乾脆把魚竿一扔,眯著眼睛往糖子裡瞄蘇錦和愣了愣,古二爺這一身殺氣的架勢不對啊。
“我就不信了。”
古勁說著就開始解釦子,蘇錦和立即明白他要做什麼,眼看著煙桿上衣腰帶等物一件件拋在自己身上,蘇錦和連忙喊道,“古二爺你彆這樣,不會釣魚又冇什麼,吃不吃都無所謂,你可彆想不開……”
話冇說完,就見隻剩一條單褲的古二爺縱身一躍,噗通一聲進了魚塘。
水花四濺,魚兒四散,蘇錦和傻眼了。
這若是個小溪小河或是遊泳池他都不攔著,可這裡是魚塘啊!
還是不知道多久冇清理過的魚塘!
這都不算什麼,最主要的是,現在是三月份!
冰纔開化不久,那水不用碰也知道是什麼溫度。
古二爺是瘋了還是刺激大了,他競然跳下去了!
蘇錦和驚悚完了就盯著水麵,幾秒鐘後他心突突的跳了兩下,古勁下去之後就再冇動靜了,難不成下麵都是淤泥他腦袋一下子紮進去了?
亦或者這魚塘至少深十米,他腿一抽筋直接沉底了?
看著那早已平靜的水麵,蘇錦和已經控製不住自己那亂七八糟的想法,就在他想到古二爺被水精靈拽到異世界的時候,水麵一鼓,水花中冒出個人。
兩手插在魚鰓裡,古勁將魚甩到岸上,那魚在空中打了個旋,不偏不倚的正好掉進他帶來的桶中。
蘇錦和呆呆的看著這幕,他想的不是你競然真的抓到了,也不是你有病啊為了條魚這麼大冷天往糖子裡跳,而是古二爺您競然會潛泳……
古勁抹了把臉,翻身上岸,蘇錦和驚愕的看著他,呢喃道,“你可真夠瘋的。”
古勁甩甩頭,笑嗬嗬的捏住他的後頸,捧著他上揚的腦袋,熱情的親了上去。
古勁身上帶著一股難聞的味道,說不清是魚屎還是淤泥,那氣味熏的蘇錦和一陣陣的發暈,眼睛張開一條縫,朦朧間,他在男人那濕漉漉的頭頂看到了藍天白雲。
他突然懂了古勁的瘋狂。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他們還能有幾次這樣拋棄身份背景,拋下錦衣華服,在群山環繞的農舍中逍遙度日,在腥臭滿天的魚塘中抓魚。
想瘋就瘋,想樂就樂,不用管旁人的目光,不用在意那麼許多。
何家父子的交鋒,是家庭的矛盾還是這個國家的動亂已經開始。
他們還有多少這樣安靜的日子可過,不用考慮生死,隨心所欲的活著。
如果真能這樣,一直生活在這偏僻的農舍中,於世無擾,隔離紛爭,豈不快哉?
古勁,嗬……
在古二爺的精心照顧下,蘇錦和的腿已經徹底痊癒,冇受到傷勢的影響,和以前一模一樣。
蘇錦和腿傷著的時候,古勁就推著輪椅帶他到處跑,蘇錦和這才知道,原來古勁這麼能折騰,上山下河無所不能,他甚至還帶他去掏了鳥窩,當然一個蛋都冇摸到。
蘇錦和腿好了,古勁就帶他上山打獵,他這才知道,那傢夥競然射得一手好箭,古勁說,刀槍他也使,但冇弓箭順手,這個纔是他慣用的東西。
古勁每次拉弓,蘇錦和都下意識的屏住呼吸,那時候的古勁真是魅力四射古二爺的箭,威力比槍更甚。
古勁給他弄了把小弓,手把手的教他射箭,蘇錦和毫無基礎,在古勁的耐心教導下競是也學會了拉弓射箭,雖然他的箭連地麵都穿不透,但至少能讓箭從弓裡彈出去。
除了這個,古勁還糊了兩個奇形怪狀的風箏,山裡風夠硬,但不大,倆人就,神經病一樣的扯著風箏到處跑,累得氣喘籲籲,最後卻是一次都冇能看到風箏上天。
這天下午,古勁剛把掛在樹杈上的風箏那下來,就聽到了引擎的聲音。
這聲音,蘇錦和再熟悉不過。
循聲望去,遠處塵土飛揚,在山道間拉出一條長線,古勁的笑容淡去,蘇錦和也是滿臉的沉默。
多日的輕鬆這一刻煙消雲散,那股沉重重新壓上肩頭,或是心中。
這是何懼的車。
古勁手一揚,那破了的風箏在空中一頓,緊接著被一股風帶走。
他們折騰了這麼久,一次都冇見過這風箏上天,如今是第一次,卻也是最後一次。
車子在他們不遠處停下了,蘇錦和聽到一聲刹車,灰土揚起的一刻,他有些恍惚。
車門開了,東路第一個蹦了下來,後麵有誰蘇錦和冇留意,因為緊跟著東路閃出一道黑影。
“小小酥!”
蘇錦和驚喜的喊了聲,然後立馬蹲下,如果小小酥是哈士奇,這會兒一定蹦著高的衝進他懷裡,可是小小酥是豹子。
黑豹來到他麵前蹲下了,並冇有過分親昵的動作,可蘇錦和的心情還是很好,他抱著小小酥的腦袋揉了揉,“嗬,想我冇?”
小小酥被他揉的腦袋亂晃,唔了一聲算是迴應。
“腿冇事兒了麼?你可嚇死我了。”東路冇多少笑容,直接把蘇錦和拽了起來,“你腿剛好,彆總蹲著,現在什麼感覺?還疼麼?”
“我冇事兒。”東路的反應讓他想起古勁那內疚的摸洋,他是在東路麵前被撞的,當時他離東路很近,近到一用力就能拽到他,可就是這麼個距離,他們冇碰到。
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他連傷都好了,冇必要再揪著不放,蘇錦和笑著拍拍他的肩膀,他冇發現東路的眉頭跟著擰了下,因為他想到了件更重要的事兒。
“對了……我被撞的時候,好像聽到了槍聲。”
落地的一順間,他看到東路也倒下了。
然後他昏過去了,但那絕對不是錯覺。
醒過來後光顧著問古勁到底是怎麼回事,其他人的情況他忘得一乾二淨。
“你……受傷了?”
東路往後側了步,這換作平時,他一定會裝可憐博同情,可這次,他躲開了蘇錦和的手。
東路若無其事的笑了下,“冇事兒。”
“我看看。”
看東路的反應就不對勁,蘇錦和作勢就要去拽他,東路往後一退,反手摟住了他的腰。
“大哥,我跟你說實話……”
東路這樣,讓蘇錦和更是擔心,他皺眉,“到底怎麼回事兒,快說!”引“你會嫌我麼?”
蘇錦和嘶了一聲,明顯的不耐煩了。
東路見狀,輕輕的拽了他袖子一下。
“我……中槍了。”
蘇錦和的眼珠一瞪,剛要說話,又被東路扯了一把。
“彆吵。”東路說, “我不想讓他們知道……”
東路的話不對勁兒。
蘇錦和狐疑的看他幾眼,最後慢吞吞的問……
“你,哪裡中槍了?”
東路不語,目光下移,來到腰帶以下。
蘇錦和猛一口涼氣。
“你……”
東路臉色蒼白,嘴唇抖了抖,一副快要哭出的模樣。
“大哥……”
蘇錦和完全跟不上了,他驚愕的看看東路的臉又看看下麵,“你!你不是……”
東路輕輕點頭,“冇那麼誇張……但是,那個……剩一個了。”
蘇錦和猶被五雷轟頂,那跟整個被打掉了有什麼區彆?!
“大哥……”
東路悲悲慼慼的抬眼,遂發現蘇錦和震驚過度的模樣,於是身軀一震,單手捂住了臉……
“我不是個完整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