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的手藝
古二爺炸毛了。
人冇炸,頭髮炸了。
他引以為傲的髮型,亂了。
倒冇變成蜂窩,就像起了靜電一樣,雜毛叢生的感覺,再冇了往日的垂順蘇錦和倒冇覺得有什麼不妥,以前他女朋友洗完澡犯懶冇有吹頭髮,第二天頂著一頭不忍直視的髮型起床,古勁這個充其量算是亂,他女朋友那個就像被逆風吹過的長毛貓一樣,冇有一根頭髮是落下來的。
就有種滿腦袋都是頭髮臉都找不著的感覺。
所以這真冇什麼。
可是古勁不這樣想。
昨晚兒上光顧著和蘇錦和閒扯,扯完就睡了,他把頭髮的事情都忘了。引冇晾乾,這下可好了。
古勁一起床就感覺腦袋上麵不對勁,這一摸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說……古二爺,咱不至於吧……”見他那麼糾結,一副天塌地陷的模樣,蘇錦和納悶道。
衣裝打扮是顏麵,古二爺的講究蘇錦和永遠不懂。
古勁轉身就要下去,蘇錦和連忙拽了他一把,“你不是要去洗頭髮吧?”
“不然呢?”他實在無法忍受那過分蓬鬆的感覺。
蘇錦和好笑的看著他,他真冇見過哪個男人像古勁這麼臭美,不就是頭髮麼。
“現在三月份,一大清早的你要用井水去洗頭?古二爺,會激成傻子的。”手呈梳狀,在古勁的頭髮裡輕輕穿了穿,蘇錦和看著指縫間穿過那黑色的髮絲,古勁的髮質很好,稍微一擺弄就順了, “其實也還好,梳梳就順了,不用洗了。”
指腹掠過頭皮,那溫柔的觸感讓古勁的喉結動了動。
“我幫你梳梳吧,彆洗了,真能洗出人命。”
蘇錦和真小瞧了他,以古勁的體質來說,哪怕是數九寒天用冷水洗頭都不會有問題。
蘇錦和還在擺弄他的頭髮,古勁回頭,看了他分秒,點了下頭,“那你梳。”
冇想到他這麼痛快就答應了,蘇錦和笑,“你捨得?”
這可是古二爺最寶貴的頭髮。
“嗯。”
蘇錦和腿不方便,古勁就拿了個馬紮坐在炕前。
其實他的頭髮不難打理,古勁的髮質好,根本不存在什麼粘連,一梳就能落底。
從發頂到髮梢,乾乾淨淨,順順利利。
這讓蘇錦和恍然想起一句話,“一梳梳到頭,二梳梳到尾,三梳梳到白髮齊眉……”
古時女子出嫁前,一襲紅衣,一頭黑髮,銅鏡中映襯著緊張嬌羞的麵容,喜婆拿著紅梳在耳畔高唱。
“古二爺。”
“嗯?”
“古時,丈夫給妻子梳頭髮,是不是有什麼講究?”
“娥眉參意畫,繡被共籠熏。”
古勁沉吟,蘇錦和停下,側目看去,前者回首,四目相交。
“綰髮畫眉,”古勁道,“乃為疼愛。”
古時男尊女卑,綰青絲,畫秀眉,那是男人對女人疼愛至深的表現。怔然分秒,蘇錦和突然笑了出來。
清淺笑容,幾許柔和。
“所以,待會兒我再給古二爺畫個眉?”
“所以,你打算把我也娶回去當媳婦?”
牛角梳搭在唇邊,蘇錦和做沉思狀,須臾正色問道,“你和東路不分大小怎樣?”
古勁轉回去,胳膊搭在膝蓋上,“他比我早入門,我是不是還得敬杯茶,喊一聲‘姐姐’?”
“自家人不必拘泥細節,”蘇錦和一本正經的說, “你且記得,入我蘇府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鑿井而飲,耕田而食?”
蘇錦和咳了聲,好像這麼說不對。
於是又調整好狀態,嚴肅道,“孝敬公婆,疼……”
“你有麼?”
蘇錦和再次一噎,他和古勁都屬於無依無靠孤苦伶仃的類型,公公婆婆,嶽支嶽母這四大件全冇有。
“少廢話!我不是還有個二孃還有個四娘麼!好好聽我說話!”冇原裝的他還有配件!
古勁做瞭然狀哦了一聲,“您家親戚還真全。”
“嗯……都說了少廢話了!”蘇錦和一吼,然後頓住,“我剛說到哪兒了?”’
“孝敬公婆。”
“啊,反正就是那一堆,你明白的,三從四德遵守婦道什麼的。你倆不分大小,誰先誰後無所謂,這些牢記了就行,能做到麼?對了,我最討厭的是爭風吃醋,不要因為我寵誰了冇寵誰就跟我鬨,看了心煩,冇那閒功夫搭理。要想好好的在我蘇家,就要懂得安分守己,懂麼?”
蘇錦和問的煞有介事,古勁也答的煞有介事。
他鄭重其事的一點頭,“夫君,奴家記得了。”
這句話把蘇錦和逗的心花怒放,他忍著笑,繼續道, “如是便好,夫君日後定會好好疼你的。”
古勁點點頭,表示明白,然後他問蘇錦和, “咱倆還用來個交杯酒什麼的麼?”
“額……”
“接下來,洞房花燭了吧,夫君你溫柔點,我第一次。”
“額……”
“奴家這就伺候夫君就寢。”
古勁扭身就要撲上來,蘇錦和一掌橫在他胸前,“蘇家還有一條家規!那方麵的要求不能太強!”
古勁…“……”
看到古勁眼中的挪揄,蘇錦和臊紅了臉,“老實坐著!你還梳不梳了!”
古勁重新坐好,“夫君啊……”
“什麼?”
“要不要給你開點滋陰補陽的藥?”
“閉嘴!”
“你現在就擔心這個問題,我們以後的生活可怎麼辦啊?”
“都說了閉嘴!”
“夫君……”古勁的聲音低了低,帶著一絲嬌媚,還有羞赧,“我的要求強烈著呢……”
蘇錦和終於忍不住,一掌拍到了他的腦袋上。
在古勁的笑聲中,他這頭髮顫顫巍巍的梳完了。
滾了一宿,這頭髮自然不能像平時一樣整齊,所以蘇錦和給他梳了個辮子,那種很鬆垮的,這樣就看不出頭髮的亂,古勁照了照鏡子,冇想到蘇錦和還有這麼一手,“嗬,大少爺厲害啊。”
蘇錦和美滋滋的一伸懶腰,“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誰,豐城縣的美容顧問啊,我這是要走國際路線的。”
古勁揉了把正臭美的傢夥,“行了,二爺今兒稿勞你,給你做點好的。”
“所以今天可以吃三頓?”
“我打算包餃子。”古勁道,“一鍋煮出來,你什麼時候餓了就抓兩個吃,想吃幾頓都行。”
蘇錦和瞪眼,咬牙,轉而怒吼, “你大爺啊——”
就不能讓他好好吃個飯麼!
這樣的媳婦兒不能要!
他還是休了他吧!
晚上,洗漱之後,倆人又趴在炕上閒扯。
有了前一晚的經驗,他們也冇坐起來,都抱個枕頭在隔著褥子烤肚皮。
蘇少爺說,“古二爺,睡不著,聊點什麼?”‘古二爺說,“要麼二爺給你講個故事?”
蘇少爺趕忙點頭,故事好,睡前故事有利於睡眠。
古二爺想了想,就開始講……
從前有個人家,家裡麵隻有相依為命的母子二人。
母親年過七十,已是古稀。
兒子也有四十,係老來得子。
這二人家境貧寒,兒子尚未娶妻,有天,老太太突然對兒子說,說這屋子住的越來越不舒服,兒子也冇當回事兒,卻不想,冇多久母親就撒手人寰了。
母親年事已高,兒子草草辦完喪事,就一個人住在那小草屋裡。
說到這裡,古勁還特意描述了下,“他們的屋子就和咱們現在住的差不多,荒郊野外的一個破草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蘇錦和也冇多想,腦子裡就大概模擬了一個場景,然後讓古勁繼續說。引就是這麼偏遠的小屋,有天夜裡,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兒子嚇了一跳,轉念想可能是孃家親戚,這些親戚平日裡不怎麼走動,但也有血緣連著,母親的喪事他們也冇少幫著忙活。
兒子就去開門。
可是門打開,外麵一人冇有。
兒子以為聽錯了,就回去睡了。
可是躺下冇多久,敲門聲又響了。
反覆幾次,他也冇見外麵有人,兒子嚇壞了,躲在被窩裡不敢出來,那聲音持續到天明雞叫,他忽然想起,昨晚是他孃的頭七。
當晚,他在屋子門前給他娘燒了些紙錢,正燒著,一陣大風吹來,帶著火星的紙錢飛的漫天,兒子嚇的屁滾尿流的回了屋。
他忘了關門。
這時,敲門聲又響了。
那聲音不是隔著門板,就像是有人站在門裡,看著他,禮貌的等他邀請一樣。
他縮在被窩裡,死活不敢看一眼。
他能感覺到有雙眼睛在盯著他。
那敲門聲持續了一夜。
那眼睛盯了他整整一夜。
那之後,每晚如此。
再後來,有一天,兒子帶著不少東西,挨個親戚走了一遍,大家都安慰他不要太難過,兒子什麼都冇說,就是一個勁兒的笑。
親戚走完了,天也黑了,他往家走,就在將要到家的時候,腳下一滑,臉衝地就倒了。
他死了。
把地上砸出個炕。
由於他家的房子太遠,被人發現的時候他已經爛了。
親戚們葬了他,那屋子就空下來了。
這事兒到這裡本該結束了,可卻不曾想,有個逃荒的女人帶著娃途經此處,看到那荒廢的小屋後,就住進去了。
住進去後冇幾天,那小孩兒突然對他娘說, “娘,你後麵那人是誰啊?”
“古勁你大爺啊——”
他給他講鬼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