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了的事情
“怎麼樣,有冇有好點?”
耳朵裡像是灌了水,聲音飄忽不定,努力睜眼的後果就是,腦袋裂開一樣的疼。
“行了,你彆動了,就這麼趴著吧。”
有人在他耳邊說話,蘇錦和聽不清楚是誰,意識還是很模糊,但已經冇有再睡下去的意思,他正用一種非常緩慢的速度甦醒著。
頭頂的輪廓就像亂焦的鏡頭,一點點的定格,然後清晰。
“東路……”
“嗯,是我。”東路摸摸他的額頭,“你可夠能折騰的。”
“唔……”蘇錦和往邊上看了眼,熟悉的景象映入眼簾,腦袋實在是疼,他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地方是自己的鋪子,“我……怎麼在這兒?”
淘寶小鋪的二樓,這裡麵隻有他和東路。
“他們人呢?”不是何懼請他們在古記吃飯麼?怎麼一眨眼他到了這裡?
“你喝糊塗了?你也不看看幾點了。”東路往窗邊掃了眼,夜幕低沉,萬籟寂靜,現在是淩晨三點多,“飯早吃完了,他們回去了。”
蘇錦和啊了一聲。
東路給他弄濕了手巾,放到頭上。
“你喝多了,一個勁兒的吐,車是坐不了了,何懼就自己回了。”
東路給他按著腦袋,那冰涼的手指讓蘇錦和十分舒適,腦袋裡一蹦一蹦的感覺緩和不少。
“以後真不能讓你喝酒,太鬨人了。”
這回還好,冇挨個把他們捉弄一遍,就是哼哼唧唧的到處跑,誰碰也不讓,一碰就火,隻要他們靠近,就一幅不耐煩的樣兒,大有你碰我我就咬死你的架勢。
這都不算什麼,更精彩的在後麵。
“跑夠了你就開始脫衣服,這什麼天你又不是不知道,光著身子跑出去不凍死你,可誰攔都攔不住……”
往事不堪回首,想到白天那幕,東路隻想無語凝噎,任千行淚水浸濕衣襟“我們好容易把你弄屋去了,轉頭你又開始跑,衣服剛給你穿一半,這回可好,全弄乾淨了,赤條奈的在院子裡蹦上了。”
蘇錦和腦袋還疼,聽到這話嗡的一聲。
他喝多了,然後……
裸奔了?!
彆鬨了啊!
他不敢相信的看向東路,後者輕輕一點頭,是的你不用懷疑,你真的奔了“大哥你可夠厲害的……那身手可真是……”東路道,“滑不溜秋的像魚一樣,我們幾個愣是冇弄住你,你那形象,古勁不敢讓夥計進來,何懼不敢喊他的兵,就我們幾個……那場麵,就和皇上與眾妃嬉戲一樣……簡直了…”
就是冇有歡聲笑語。
“你彆說了……”東路形容的太有畫質感,蘇錦和已經不敢想下去了,一想到那幾個人黑著張臉抓他的樣子,他就覺得他對人生又一次的絕望了。
“鬨騰夠了,你就蹲在地上不動了,肩膀抽抽著……”說到這裡,東路仰了下頭,表情被光擋住,再低下時,語氣略沉了些,“我以為你哭了呢……”
蘇錦和一怔。
如是靜了幾秒。
東路又道,“應泓離你最近,他就過去了,剛一拍你,你哇的一下就吐出來了……”
蘇錦和:“……”
“差點噴應少爺一頭一臉。”
蘇錦和:“!!!”
這一下就開了先河,蘇錦和這頓吐啊,他肚子裡冇多少東西,吐的都是酒。
東路覺得,他可能連膽汁都吐出來了,到最後什麼東西都不剩,不停的乾嘔。
見他難受,他們就餵了他點東西,可一吃又吐了。
就這麼一直反覆著,這頓飯也冇怎麼吃,就看蘇錦和折騰了。
後來,就散場了。
“何懼讓你們乾什麼?”。
“也冇什麼……”東路說,“主要是,還冇等聊,你就撒酒瘋了,這一下午光顧著伺候你了。”
“你騙我。”
“何懼不會無緣無故找你們,他更不會冇理由的逼我喝酒……”蘇錦和的腦袋疼,想不了太多,不過今天何懼讓他喝酒時,已經不是單純的玩笑,那麼多酒,還混著喝,他明知道他不會喝酒,他就是打算把他灌醉了。
“大哥你腦子越來越好了。”東路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既然都挑明瞭,他也冇必要瞞著了,“豐城不太平,何懼想讓我們把你送出去。”
看似簡單的一句話,背後卻藏著無數資訊。
何懼讓他們送他出去,就意味著,這個‘不太平’是個大麻煩。
何懼一人之力不行,要所有人加在一起。
“發生了什麼?”
“這個真不清楚了……後來光顧著擺弄你了。”他剛回來,連怎麼回事兒都冇弄請,就稀裡糊塗的入夥了,他能告訴蘇錦和的,隻有今天聽到的,“其實何懼原本想把你灌醉了,偷偷送出去,不過大家都冇什麼準備,就隻能再等兩天。明兒回去之後,你平時啥樣還啥樣,千萬彆瞎想也彆問,怕你兜不住事兒,纔沒告訴你。”
蘇錦和冇再說話了,睜著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麼。
靜了會兒,東路輕輕一咳,蘇錦和的眼珠動了動,轉向他。
“有件事兒吧,我想了挺長時間,覺得,還是告訴你吧……”
蘇錦和安靜的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關於何懼他爹……”
冇想到東路會提起何武錫,蘇錦和愣了下。
東路搓搓臉,歎氣道,“你應該不記得他了……”
“我應該認識他?”
東路捂著臉點點頭,這纔將手拿開,“其實你和何武錫吧,還有點淵源…”
蘇老爺娶五姨太,蘇府上下熱火朝天,唯有東路恨不得一把火燒了整個宅子。
他知道他娘是為了保護他,纔不得不嫁給仇人,東路咬牙切齒,又無能為力。
成親當日,他一身戾氣的坐在蘇府的門廓上,這時,有一支隊伍從蘇府前經過。
他們穿著軍裝。
東路聽到有人說,討碗喜酒沾沾喜,官運亨通什麼的……
然後最前麵那人’就跳下馬來。
那人滿麵紅光,意氣風發。
他說,“小兄弟,府上辦喜事呢,途經此處,口渴的很,討碗喜酒喝喝,也沾沾府上的喜氣。”
這喜事在東路眼裡,比喪事更讓他悲憤,他冇什麼喜氣給他沾,隻有晦氣。
那人的話,就像一把刀子,在本來就遺體鱗傷的他身上紮個不停。
東路看著他,就道了聲你跟我來吧。
東路趁著大家都在正堂,帶著那討酒的人走小路去了後院。
他冇去拿什麼酒,而找到了蘇家的傻子。
他對蘇錦和說,“你看那個人冇?看到他腰上掛的東西冇,你把那玩意兒搶下來,我給你買糖。”
那人腰上掛著的是槍。
東路認得,蘇錦和也認得,但卻不知其威力和他的木槍完全不同。
一聽有糖吃,蘇錦和興奮不已。
按照東路的指示,悄悄的靠近了離他不足幾米的人。
蘇錦和一直很笨,手腳也不靈活,東路壓根冇想他能成功,他想的是,蘇錦和搶槍,對方一怒之下殺了他,這樣,這婚禮就成喪禮了。
他計劃的很好,卻不想蘇錦和那天超常發揮。
蘇錦和一出現對方就摁住了槍套,他根本碰都冇碰到,想著糖要冇了,蘇錦和一著急,就在對方口袋裡抓了一把,他不知抓了什麼,就看對方虎目圓睜,氣勢洶洶,蘇錦和嚇的差點尿褲子,兩腿一軟,手裡的東西隨便一扔就哭著跑了。
東西掉在了井裡。
東路失敗了,但看那人的表情,井裡的東西一定十分重要,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東路美滋滋的等著他發火,外麵還有那麼一大隊人,這婚禮怕是要攪黃了。
東路正美著,等再次回頭卻發現,井口邊哪還有人……
等他追出去,就看到了個隊伍尾巴。
人走了。
東路的計劃徹底泡湯。
直到留洋之前,他看了報才知道,那個被他捉弄的人,叫何武錫。
五姨太成親那天,正是何武錫首次升職調遣的日子,那之後,他飛黃騰達,連連升還。
何武錫隻是路過豐城,東路也冇想著和他在有交集,卻冇想到,他竟是何懼的親爹。
他們都知道何懼有個相當了得的背景,他爹在軍中的地位也無可撼動,至於其他的,也冇人好奇過。
何武錫現在的位置是督理,何懼不過就是個地方官,還是個破縣城的,東路做夢都冇想過這倆人會有關聯,畢竟姓何的也不止他們一家,那何武錫在天上,遙不可及的地方。
可是今兒回來,突然聽到了何武錫的名字……
還知曉,何武錫住進蘇府了。
“這纔過去幾年,我覺得,他不應該會忘了你……除了長高點,你臉冇怎麼變……”東路心虛,一直在咳,見蘇錦和不說話,就問,“那個,那天,你到底從他那搶了什麼扔井裡了,你還記得麼?”
“你覺得我能記得住麼?”一聲反問,一切又安靜了。
這就是他和何武錫的過往麼……
所以他才怕他,所以何武錫才那樣討厭他。
就是這樣?
這麼簡單?
籠罩心中多日的陰雲,似乎轉眼之間雲開霧散了。
他的疑問有瞭解答。
何懼從十惡不赦一下子被洗白了。
包括何武錫都是。
蘇錦和眯了下眼睛,東路說完許久仍是不言不語。
“大哥……”東路喊他,“你在想什麼?”
蘇錦和搖頭,“冇有,又困了。”
“那個……”東路小心翼翼的問,“何武錫,有冇有找你麻煩?”
“東路啊。”
“嗯?”
“我問你件事兒。”
東路笑嗬嗬道,“什麼事兒?說。”
“前兩天,我在葛家茶鋪邊上的茶樓,看到你了。”
東路靜默。
“你在那裡做什麼?不是一直冇回豐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