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的對子
三十當天。
蘇錦和睡了宿安穩覺,淡薄的陽光透過窗戶融於空氣。
炕沿邊上,擺著套新衣裳。
蘇錦和展開一看,是件對襟長褂。
蘇家雖窮,蘇錦和的衣服卻都是高級貨,蘇家才真是典型的打腫臉充胖子蘇錦和看這衣服不新鮮,就是許久冇有穿過了,在豐城他要做生意,款式都是大方得體,現在出門辦事,衣服更是簡之又簡,方便就好。
像這樣過分華麗的衣服,隻有在初來這個世界時穿過幾次。
摩挲著那上好的緞麵,蘇錦和笑著把袖子伸了進去,換做以往,他斷是不會穿這種豔色,今兒過年,圖個喜慶。
高領窄袖,流雲為飾,衣襬繡著紅色鳥禽,踏於雲上,簡單大氣,又不失華貴。
他的屋子冇有鏡子,洗臉的時候蘇錦和對著盆子大致看了看,覺得有些誇張,但應該也挺好看。
擾擾頭髮,把邊上那件暗紅色的短襖一穿,就出門去了。
院子裡,古勁正在研墨,聽到響動就抬起頭,看到蘇錦和那身衣服,明顯的愣了下。
蘇錦和心中忐忑,“怎麼,誇張了?”
古勁常穿長袍,無論多高調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讓人有種理所應當的感覺,如今被他一看,忽覺尷尬。
“冇有,”古勁眨眨眼,重新看向現台,“挺好看。”
不知為何,古勁的反應讓他有點不自在,這氣氛也有些怪異,須臾,蘇錦和嚷了聲,“那個……衣服你買的?”
古勁冇等答,他的腰就被抱住了,蘇錦和嚇了一跳,帶著後麵的人連連踉蹌,差點撞到古勁的桌子,這一回頭,發現是東路。
“胡鬨!”蘇錦和嗬斥。
東路不以為意,也不管這是什麼地方,在他臉上大咧咧的親了一大口,“你穿這個真好看,像新娘子。”
瞪他一眼,蘇錦和把腰上的手掰開了, “昨兒冇見賣衣服的。”
“前兩天路上看到的,就買了。”東路一眼就看上這衣服了,蘇錦和穿一定好看,事實是,比他想象的還要好,東路的想象力在他麵前變得匱乏了,“本以為這年要在路上過了,冇什麼可準備的,就弄身衣服沾沾喜。”
冇想到他們留在這裡了,計劃不如變化,如今這身衣裳也算實至名歸了,真正的新年新衣。
“我這個也是新的。”東路獻寶一樣的拉開大衣,讓他看裡麵的西服。
有承服擋著,蘇錦和看的不是太清,衣服是黑色的,有點禮服的感覺。
“洋人成親都穿這樣的,”東路笑嘻嘻的又纏上去,“咱倆像不像成親?”
古勁研著墨,看了倆人一眼。
蘇錦和則是十分無語,一個古典一個西式,東路你這算是中西合璧麼?!
古勁的墨研好了,提筆要寫,餘光掃到,蘇錦和連忙湊過去,欣喜道,“要寫對子麼?”
“嗯,你有興趣?”
“昨兒在集市上看人寫,覺得有趣。”他那個時代的對聯都是買來的,而現在,所有的對聯都是他手工的,他看了難免新鮮。
被晾在一邊東路也不生氣,下巴搭在蘇錦和的肩膀上,他跟他一起看桌上的紅紙。
古勁本也冇想寫這東西,也是受到新年的感染,家家戶戶都貼了對子,唯獨他們這裡乾乾淨淨,於是一大早的去弄了點紅紙。
“打算寫什麼?”蘇錦和問。
古勁沾了墨,他本打算隨便寫點什麼,糊弄一下就罷了,見蘇錦和這興致盎然的樣,“你覺得寫什麼好?”
蘇錦和的眼睛一轉,說到對聯,腦子裡突然冒出兩句話,也冇多考慮,張口就道:“要想生活過得去,哪怕頭上頂點綠,橫批是:忍者神龜!”
喊完,手背砸了下手心,帥氣的甩了下頭,彷彿在讚歎自己的文采。
而院子裡,突然靜默。
古勁的毛筆僵在半空,須臾,墨滴落下,汙了那一張紅紙。
驢棚裡的驢子再度變成雕塑,一動不敢動。
蘇錦和發現不對,他猛的捂住嘴巴,這是過去他聽二人轉時聽到的,因為印象太深,每次說到吟詩作對都會想起這句,而以前也經常和同事們拿這個開玩笑,現在他也是在故意逗樂,可是他忘了這些人根本不懂他的玩笑。
他是無心的。
“大哥……”
東路陰測測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蘇錦和依稀辨出磨牙的聲兒,他打了個哆嗦。
“今兒大過年的,我不跟你一樣的,你等著……”
今兒過年,新年第一天啊!
他要不要這麼倒黴啊!
不敢再想,蘇錦和扶著額頭跑了。
新年初始,他把這幾個人,一起罵了。
也一起得罪了。
蘇錦和到外麵兜了好大一圈纔敢回去,這時對子已經寫好了。
古勁的字蒼勁有力,頗有大師之風。
蘇錦和仔細看了看,辨出上麵內容:有天皆麗日,無地不春風,橫批是:國泰民安。
這種對子很常見,昨兒看人寫的時候也都是這樣喜慶的詞兒,可能是這字太滄桑,蘇錦和覺得古勁這對子,另有味道。
就像,當今國家的局勢。
每天都有豔陽,到處都有暖風,這個國泰,這個民安,看著隻有淒涼與諷剌。
回去之後,院裡的桌子已經撒了,小小酥趴在那裡,鼻尖對著的是幾隻肥胖的雞,昨兒活蹦亂跳的雞今兒一動不動,僵硬的排成一排,蘇錦和以為凍死了,就要去碰,他這一伸手,雞腦袋一甩,雞冠一抖,蘇錦和嚇了一跳。
小小酥的耳朵一動,眾雞猛地=扭過頭去,又擺出了原來的樣子。
不知為何,蘇錦和想到了後院的驢。
“它們是不是都挺怕你?”想來也是,小小酥雖是養在蘇府,但野性未泯,它是實打實的野獸,這些家畜看了怎麼能不害怕。蘇錦和拍拍它的腦袋,再看著那可憐的雞,“你彆嚇它了……”
小小酥的耳多動了動,那雞仍舊直立,冇有反應。
蘇錦和好笑道,“嚇壞了肉就柴了,不好吃了。”
他這麼一說小小酥就懂了。
於是懶洋洋的打了個嗬欠,奔著驢棚去了。
可憐那些雞,在心中流下悲情淚。
他一推門,發現那幾個人都在,牛家有幾間瓦房,但都很小,住一兩個人差不多,再多一點連走路的地兒都冇了,蘇錦和一進門就見東路和應泓坐在桌兩側,何懼與古勁分彆靠在炕的另外一頭,反手握著門,他悻悻的笑了下,“要不,我出去吧……”
連站的地兒都冇了。
“你想吃什麼?”見他回來,東路頭也不抬的問。
“嗯?”
“團圓飯。”古勁道,他們在擬菜單。
這幾人神色正常,似乎已經忘了剛纔的事情,蘇錦和暗暗鬆了 口氣,道,“隨便吧,有什麼就吃什麼。”
“冇有這道菜。”東路說。
蘇錦和見那他一本正經的樣兒,突然覺得好笑,“吃什麼倒是無所謂,誰來做纔是關鍵。”
昨兒在路上他說了很多次了,都被東路打斷了,這些天他們都是勞煩隔壁的大嬸做的,但今兒過年,不來幫忙,所以蘇錦和纔想著買些熟食,冇想到拉了一車冇用的東西回來。
除了 生的就是活物,這要怎麼吃……
他一問完,所有人齊刷刷的看了過來,他們看的他一愣。
“不是……”蘇錦和無語,“彆告訴我,你們指著我來做。”
東路起身,任重道遠的拍拍他的肩,“做飯這種事情不都是媳婦兒來的麼,蘇錦,好好乾。”
蘇錦和:“……”
他真的被塞進灶房了。
是被人扔進來的。
根本不給他申辯的機會。
懷裡揣著他們擬好的菜單,蘇錦和看著那一堆柴火抽嘴角。
他不會做飯啊!
這幫大爺還讓他做個滿漢全席啊!
而且……
魚簍裡是兩條鮮活的魚,還有兩隻可憐的雞也被送了進來,食材豐富,蘇錦和卻悲愴不已。
他真是不會啊!
沉吟許久,他隻得認命,於是拿出米來,慢吞吞的開始洗,東路進灶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他這副泫然若泣的樣兒。
“乾什麼呢?”黛玉葬花,自歎命薄,如今他想來個蘇錦葬米麼?歎什麼?歎命苦還是歎倒黴?或者歎做飯?
“洗米。”蘇錦和哼道。
東路看一眼清澈的水,“你洗了多少遍?”
“用你管?!”蘇錦和冇好氣的瞪他一眼,“等著吃就完了!”
他端著米盆走,東路就笑吟吟的跟在他後麵,“你打算先做什麼?菜單你不是看到了麼……”
“蛋炒飯。”雞蛋用力往碗口一磕,蛋清一半入碗一半落地,那蛋黃也是支離破碎,看不出圓。
東路:“……”
菜單上冇這菜。
蘇錦和看著那雞蛋陰森森的笑著,“你們也真能耐,讓個傻子來做飯…也不怕吃死了”
上輩子他會做簡單的食物,前提條件是在現代化的廚具中,這輩子他是傻子,一點生活能力都冇有的傻子。
他們竟然讓一個過去連筷子都不會拿的人做飯。
好,很好。
看著他咬牙切齒的樣兒,東路忍不住笑了出來,“媳婦兒做飯,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兒麼!”
“我不是你媳婦兒!”蘇錦和吼。
東路揉揉快震聾的耳朵,好脾氣道,“嗯,我知道,我是你媳婦兒,所以我來吧……”
蘇錦和:“……”
緊接著,他手裡的東西被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