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盛的食物
唐府外,人力車等候多時。
應泓與唐堅郭告彆時,蘇錦和扶著人力車搖搖欲墜,他覺得今天的太陽格外的大,曬的他頭暈目眩。
應泓說完話就打算上車,蘇錦和一見他過來,以一種蒼白的臉色看著他,“應少爺,我不舒服,我不想看戲了…”
應泓的一隻腳已經邁上了車,聞言又收了回來,蘇錦和一看他的臉,觸電一樣竄到了車上,把臉一埋,再不抬頭。
應泓麵無表情的上了自己那輛人力車。
不知走了多遠,蘇錦和聽到車伕招呼到地方了,這一抬頭,正看到應泓給車伕銀元,再往邊上一看,蘇錦和看到了一棟古色古香的小樓。
這是一家百年飯館。
是個小有名氣的店。
據說這家飯館的祖上在京裡給皇上做禦廚,這手藝就一輩一輩的傳了下來,如今帝王不再,這飯館的裝潢及味道還保持著原樣。
看到飯館他鬆了—口氣,還好,應泓還知道讓他吃口飯。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讓他吃的飽一點,好有力氣被他奴役。
蘇錦和跟著應泓去了二樓,一個別緻的小包間,包間的牆上掛滿了木條,木條上寫著各種雅緻的菜名,蘇錦和看了一圈,一道菜冇看懂,於是看向正把菜譜遞給應泓的夥計,“這…踏雪尋梅是什麼?”
那夥計一聽就樂了,一看蘇錦和就是第一次來他們飯館,牆上那些都是舊時候留下的,為的就是個原汁原味,而現在應泓手裡這菜譜,在雅名之下都有註釋。
“那是蘿蔔絲炒紅椒。”
蘇錦和的嘴巴都張開了,這也可以啊?!
“那‘母子相會’又是什麼?”
“黃豆炒黃豆芽。”
蘇錦和徹底無語了,含著這百年老廟就用這些玩意兒糊弄人。
那夥計看蘇錦和是這個反應,就想解釋,可剛要說話,應泓就示意他把單子拿過來。
夥計連忙將手裡的點單呈上。
應泓也不用他介紹,大筆一揮在上麵飛快的寫了幾個菜名,應泓的字很好看,隻可惜蘇錦和文化有限,印刷出來的字還好,這樣潦草的他基本一個都不認得了。
應泓寫菜名的時候,那夥計就在一旁看著,直到應泓寫好把單子遞還給他,夥計看著單子愣了一下,第一反應竟是忘了去接。
“就這樣?”他以為應泓還要寫下去。
應泓把單子往前一推, “就按這個上。”
夥計連忙接過,麵色明顯的遲疑,“可是…”
“就按這個上。”應泓冷聲道。
那夥計不敢再問,喊了聲爺稍等就去下單了,他那驚愕的表情蘇錦和全看在眼裡,他心說難不成應泓點了一堆土豆塊炒土豆絲等奇葩菜色。
冇文化不可怕,但冇文化還要裝成有文化就可恥了。
蘇錦和給自己倒了碗茶,不懂就要問,不然到時候鬨笑話的可是自己。
可這茶碗剛遞到嘴邊,就感覺一道非同尋常的視線射來,渾身肌肉立馬僵硬,蘇錦和機械轉頭,分秒之後,他將手裡那碗茶恭恭敬敬的擺到了應泓麵前。
應泓拿起茶碗,喝了一小口。
壓力解除。
蘇錦和如釋重負,他默默的把臉轉向相反的方向,應少爺你想喝茶你說就完了,你何必瞪我…然後背後又是一陣冷,蘇錦和立馬正襟危坐,一臉肅然。
孃的,連他內心的腹誹那傢夥都能感覺到麼!
過了一會兒,夥計開始上菜。
昨晚上蘇錦和冇怎麼吃東西,今兒起來就出門了,所以肚子正餓,他先給應泓拿了雙筷子,然後自己就美滋滋的看向那一桌菜。
這味道嘛,還是很不錯的。
可當蘇錦和看清桌上的東西後,那臉吧唧一下就撂下來了。
椒麻口條,鹽水口條,菜芯扒口條,頭抽蒸口條,炒香舌片,紅燒口條,臘口條炒韭菜,紅燒舌尾,還有一個口條冬粉湯…一桌子的豬舌頭!
標準的八菜一湯。
蘇錦和拿著筷子震驚的看著應泓,應少爺你這是什麼口味啊!
他再也不說他冇文化了,應少爺真是博學多才,一個豬舌頭而已,他竟能記住這麼多做法!
應泓對著桌上的菜一揚下巴,“吃吧。”
蘇錦和條件反射的飛快搖頭,“不是…太餓。”
應泓也冇為難他,道,“那就先等等,主食上來一起吃。”
蘇錦和放下筷子,心說大不了今天光吃白飯,又過了好一會兒,夥計端上了主食。
那是一個麼。
夥計打開麼蓋,熱氣升騰,那夥計剛要盛,應泓就示意他自己來,於是夥計說了聲二位爺慢用,就去招呼其他可人了。
而應少爺優雅起身,用勺子在麼裡攪合了下,蘇錦和看到了粘稠的米湯,心中頓悟原來主食是粥。
粥也好,看到這一桌子口條他什麼食慾都冇了,於是在應少爺把粥碗放到他麵前時,他立即道謝。
這不是白粥,裡麵配著肉和蔬菜,清香淡爽,聞著就很有食慾。
於是他舀起一勺,剛要放到嘴裡,就聽應泓那邊說…“豬舌青菜粥,大少爺慢用。”
如果這口粥放到嘴裡了,那現在一定噴了應泓一臉。
看著菜粥裡的肉,蘇錦和的食慾全無,他剛要把勺子放下,就聽應泓那邊淡淡道,“大少爺是瞧不起我麼?”
他親自給他盛的粥他都不喝麼?
蘇錦和的世界,天黑了。
於是就這樣,他被應泓逼著吃了大半桌口條,應泓一口冇動,他讓夥計另外上了一碗牛肉麪。
看著那晚麪條,嘴裡是口條獨特的口感,蘇錦和心中淚奔。
看他吃的差不多了,應泓就喊來夥計算賬,蘇錦和冇看這頓飯花了多少錢,他想的是各種口條在他肚子裡開會的畫麵。
一肚子舌頭,這會兒一定吵的熱鬨。
估計它們都在罵應泓吧…
不過,可算過去了。
蘇錦和扶著圓滾滾的肚子站了起來,剛要走,那小二就遞了個油紙包給他蘇錦和不明所以,“這是什麼?”
“軟炸口條。”
蘇錦和炸毛了。
溯遼的歌劇院。
溯遼有租界,這歌劇院也在租界之內,是專供洋人欣賞的。
演員全是洋人,劇本也是未經任何改動,保留原劇一切特色。
就這樣,蘇大少爺抱著一大包軟炸口條,進了洋人的歌劇院。
那一刻的心情,還真是難以形容。
整個歌劇院呈圓形,是典型的西式建築。
舞台在最中央,一樓是散客區,二樓開始則全部是包間。
包間並未探出,而是在牆壁之內,外圍是漆白的欄杆,上麵掛著厚重的紅簾。
他們二人被請到正中的包間內,位置是第一頓。
站在欄杆前,蘇錦和往下看了眼,今天的人不是很多,散客區三三兩兩,而包間更是隻開了一兩個。
這種情況也不意外,畢竟溯遼也冇多少洋人,全部聚齊了恐怕也坐不滿這劇院。
可劇院規定,哪怕有一個客人,這劇也要照常演,這讓蘇錦和忽地感覺到世間炎涼,洋人在這個國家橫行霸道,但他們卻不是真正的霸者,也有這豬狗不如的時候。
蘇錦和放下窄子,坐到桌前,洋人上了水果茶水等物,這包間裡就隻剩他們二人。
整點一到,表演開始。
燈光暗去,序幕漸漸拉開,音樂就此響起。
蘇錦和看到,那舞台下麵有個半圓形的圍欄,那些拿著西洋樂器的月師們就是在此演奏的,配合著劇情起起伏伏,這一開場就有一種震撼的感覺。
後世那些立體環繞的影院是無法比擬的,怪不得在他那個年代,也有人鐘情於歌劇。
這劇院為洋人而建,其整場表演也不見一句中文,蘇錦和的英語還不差,雖然有些話聽的不是太懂,但大概意思也弄請楚了。
開場冇多久,蘇錦和的注意力就全被歌劇吸引去了,他上身前傾,全神貫注的看著下麵,就在他看的投入的時候,身後,突然多了個人。
蘇錦和冇有發現,直到那人打開桌上的油紙包,從裡麵拿出一條已經不再酥軟的軟炸口條,放到了蘇錦和嘴邊。
包間內充斥著油膩的香味兒,這味道和台下的表演格格不入,而那一直在碰他嘴唇的東西也讓蘇錦和覺得惱怒不已,就在他準備將其撥開的時候,他忽然看到了應泓的臉…燈關了,隻有舞台璀璨耀眼,在不甚清晰的環境中,應泓垂著眼睛看他的模樣卻是十分醒目…蘇錦和又炸毛了。
這次是嚇的。
“吃。”應泓拿著那軟炸口條,勸誘一般的說。
“應應應應應少爺…我剛吃了那麼多,不是很餓…”
可應泓還在堅持。
於是蘇錦和隻能把那東西含到嘴裡。
然後心中悲鳴。
軟炸口條!
誰他孃的吃過這種東西!
在這高雅別緻尋常人無法踏入的洋人歌劇院,他蘇錦和吃著軟炸口條聽著歌劇,他也算是開天辟地的第一人了!
吃完這個,應泓又餵了他一口。
蘇錦和央求的看著他,“應少爺,不吃了行麼,我實在吃不下了,而且,我挺想著這戲的,我第一次看…”
應泓抬眼,看向正賣力表演的洋人們,他淡淡道,“大少爺多吃一點纔是,好好的補一補,待會兒還得用呢。”
應泓早就說過,吃哪,補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