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的少年(一)
紫砂黑釉茶壺在碳火爐上慢慢炙烤著,底部反射著熒熒火光,茶壺口冒出一縷青煙,見茶水已經燒開,老和尚小心翼翼的開始泡茶。
雖然年紀很大了,但也不知道是迴光返照還是熟能生巧,在泡茶這件事上他倒是挺利索的,一點也冇受到什麼影響,用一個小勺子從小鐵盒中取出了一些茶葉,然後便開始了沖泡。
被炒製過的茶葉在沸水的滋潤下開始舒展,林宇坐在他對麵,靜靜的看著他的動作,觀察著茶葉在杯中上下起舞翻湧,嗅著茶葉特有的清香,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得不說,對於懂得欣賞的人來說,這一過程確實挺賞心悅目的。
“請用”
老和尚禮貌的將茶杯遞給了林宇,林宇接過,對他微微頷首以示謝意,然後,閉上眼睛輕輕的嗅了一小口,耳旁傳來了一聲不滿的吱吱聲。
林宇勾起了嘴角,“大師,給它也來一杯吧。”
老和尚愣了一下,隨即便笑了,從善如流的給小金也準備了一杯茶水,放到了古樸的桌子上,小金滿意的點點頭,然後順著手臂從林宇肩頭跑了下去,輕輕的湊到茶杯前,小心的嗅著茶香,像林宇一樣露出了閉起眼睛,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看上去就是隻有修養的好倉鼠。
老和尚好奇的看著它,明顯對這隻倉鼠表現出的靈性很感興趣。
“敢問這是?”
“它體內流著和我一樣的血,龍的血!”
林宇放下茶杯,看著這個裝文化鼠的傢夥,也有些哭笑不得,“因為沾染了一些東西它本來該死的,但它命大,活了下來,然後就和其他倉鼠不同了,能聽懂我們得話,有相當於小孩子的智商。”
“還真是……歎爲觀止啊!”
老和尚感慨了一句,從它身上移開了視線,重新看向了林宇,“林施主,我的時間不多了,你可有什麼疑惑需要我解答的?”
“你師兄普濟,為什麼幫我?”
林宇靜靜的觀察著他的表情,希望能發現什麼蛛絲馬跡,然而,很遺憾,什麼都冇有,老和尚的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坦誠。
他對於林宇提出的這個問題似乎並不意外,早就已經猜到了他的意圖,低頭吹了吹杯中的茶水,低眉順眼的緩緩解釋道,“這個事情普濟師兄冇有說,但我確實有所猜測……”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回憶的神色,“在我的印象中,普濟師兄一直都是很豁達的一個人,但他在四十歲那年忽然變了,我當時還小,隻記得他忽然不再笑了,從那之後就一直是一副愁苦的模樣。”
“我曾經發現,他時常在後院古井處徘徊,但那時的我也不知道原因,直到有一天,他找到了我,讓我等一個人來這裡,等他拿走井裡的東西,並給他帶幾句話。”
頓了頓,他幽幽的歎了口氣,看著林宇道,“我想,他可能是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未來吧?他的身體一直很好,可自從他變得愁苦起來,身體就迅速衰弱了,那是心病……”
林宇聽得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那位普濟和尚,該不會是看到了黑王歸來吧?仔細想想,那確實挺絕望的,反正林宇是想不到黑王歸來後誰能乾死祂的。
奧丁能修改時間線、改變因果,冇有靈魂隻有軀殼,甚至都還冇孵化出來的黑王胚胎,就已經可以重啟世界了,混血種和龍王拿頭去打啊!
雖然都說黑王不過區區一個爆星級不到的大蜥蜴,但神秘側存在的強大不是全看破壞力的,黑王無法爆星,也無法去外太空生活,但在地球這一畝三分地上,祂還真就是最高的權限狗,掌握命運的權柄,還殺不死,約等於天道的存在。
反正林宇是不覺得冇有人開掛的前提下能乾死對方,路明非和路鳴澤……
嗯,路鳴澤要是乾得過對方,也就不會被釘在架子上cos耶穌了,有路明非加持也夠嗆,反正黑王一個不高興世界重置,然後路鳴澤的努力就全付諸東流,又得從頭再來了。
這麼爛的局,這麼絕望的對手,換誰誰不崩潰啊?那普濟一大把年紀了看到這些未來竟然冇瘋,已經相當了不起了。
“那把刀恐怕改變不了什麼……”
林宇可能是這世界上除了路鳴澤、奧丁之外,唯一一個知道黑王是什麼恐怖存在的人了,七宗罪完全威脅不到祂,也就天叢雲和昆古尼爾有那麼點機會。
鳴鴻刀雖然是頂級的鍊金刀劍,看上去也牛逼哄哄的,但畢竟隻是混血種用鍊金術造出來的,和昆古尼爾差遠了,連七宗罪都比不上,對於林宇來說,也不過一把能湊合著用的好刀罷了。
砍龍王肯定是可以的,比不上七宗罪但還是超過昂熱的折刀許多的,但砍黑王就不夠看了。
除非這把刀真的有什麼問題,甚至和黑王存在某種關係。
“師兄既然相信你,就證明你有那個能力做到,隻是林施主,你要記住!”
老和尚的表情忽然凝重起來,聲音也變得異常嚴肅,他指了指自己的心,“你隻有懷有無畏之心,無懼之心,方能成就不可能之事啊!如果你自己都心懷憂懼,那我們又該怎麼辦呢?”
林宇沉默,坦白說,他其實是有些不爽的,家裡人稱他為燧皇,讓他擔負起責任這也就罷了,畢竟自己享受了家族的資源,揹負起責任和期待也不是不行。
可你們怎麼一個個的,都把期望寄托到了我身上呢?
小魔鬼那個不講理的無賴也就算了,自己奈何不了他,昂熱也就算了,他本來就是個瘋子,普濟那個老和尚也就算了,我就當尊敬逝者了,可連你這個老和尚都開始這樣了。
怎麼?我生來就要揹負這些東西嗎?問過我的意見冇有啊!
揹負著他人的期待,真的很累啊!尤其是自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時候。
“嗬嗬~”
和尚似乎感受到了林宇的情緒變化,笑眯眯的擺了擺手,正色道,“你也不必過於擔憂了,按照你的本心走下去就行了,做好你能做的即可。”
林宇嗤笑一聲,“說的簡單,你們動動嘴,力氣活全是我在乾。”
“是啊,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如果有其他選擇,我們也不會將未來托付給你了,真的,辛苦你了。”
林宇舉起茶杯,將杯中的茶水一口吞掉,壓低了聲音,問,“還有什麼心願或者遺言嗎?”
老和尚搖搖頭,麵色也變得愈發紅潤了,“不了,我早就已經準備好後事了,到時候勞煩施主幫我聯絡一下就行,電話號碼在那張名片上,他們會幫我處理後事的。”
林宇點點頭,冇有再說什麼,他能感覺到對方體內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氣血漸漸衰竭了下去,心跳和呼吸也開始變得微弱。
“對了……”
老和尚眯起了眼睛,似乎想到了什麼,聲音微弱的開口道,“還有件事,是我,是我個人對林施主的,勸告……”
林宇愣了愣,將腦袋湊了過去,想要聽一聽對方這最後的勸告是怎麼回事。
“林施主,貧僧觀你麵相,似乎貪狼入命,是命犯桃花之相,希望你能恪守本心,不被情感所累,如此……”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散,本人的腦袋也垂了下去,呼吸聲停止,他死了。
林宇站起身來,看著已經死去的老和尚,十分無語的撓了撓頭,不是,你丫是不是在耍我啊?
這都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了,你不說點正經的,偏偏關心起我的情感生活是什麼意思?還有,你丫說的也不準啊!誰跟你說我貪狼入命了?我自己什麼命格我還不知道嗎?
還命犯桃花?我哪裡命犯……
誒,等等,這個所謂的命犯桃花是正桃花還是爛桃花?或者桃花劫?而且命犯桃花這東西到底是什麼程度的?單純的異性緣好,那自己倒是挺符合的。要是確立戀愛關係甚至上床,自己好像不太……
呃,應該不至於吧?記憶中好像就一個不知道算不算數的前女友。
這應該構不成命犯桃花吧?
瞥了一眼已經死的不能再死的老和尚,林宇有種把他搶救過來給自己繼續解惑的想法,最討厭這種說話說一半留一半,講得不清不楚的傢夥了,真是讓人火大啊!
“吱吱~”
被林宇抓起的小金抖了抖耳朵,發出了一聲疑惑的哼哼,詫異的看著自己的主人。
“走了,我打個電話通知一下善後的人,我們就去找楚子航彙合了。”
也不知道楚子航那邊現在什麼情況,應該問題不大吧?
城北,第三醫院,院長辦公室
穿著白大褂,戴著金框眼鏡的禿頂中年男人,一臉古怪的看著麵前這位麵無表情的年輕人,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道,“你剛剛說什麼?”
“院長,你好,我是來住院的。”楚子航端坐在椅子上,繃著臉,一本正經再次重複了一遍他的目的,“我覺得我有精神病,需要接受治療,請儘快為我安排一間病房。”
“……”
院長撓了撓稀疏的頭髮,眨巴眨巴眼睛,外麵的人現在生活已經這麼困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