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生芸：王者浴血 第50章 羅浮丹道記（貳）

第五十章：羅浮丹道記（貳）

第二回：炸丹爐稚川遭鶴怨訪仙蹤令升陷雲深（下）

書接上回！

這日，乾寶脫下官服，備好書箱行囊，燒餅臘腸，辭彆家人，便一路南下，直奔羅浮山而來。一路上風塵仆仆，不肯停歇，怕錯過了與“尋仙問鬼”的大好機會。

乾寶雖是文士，平日也喜好參加“半馬”或“全馬”的比賽，雖然多次努力也冇能取得好名次，但腳力卻是練了出來。他也從來冇有抱怨過單位和領導，非常有大局意識和責任擔當。

帶著一顆求“鬼”若渴的心，不幾日，便到了羅浮山下。

但見這羅浮山峰巒疊翠，雲遮霧繞，山寺清奇，石溪純澈，果然是一派仙家氣象。他心中歡喜，順著樵夫指引的小徑，一門心思便往深山裡去，臉上洋溢著喜悅和無限的憧憬。

初時，路徑尚算分明，走著走著，但見林木愈發幽深，而霧氣也漸漸濃鬱，四下裡，竟顯出幾分詭異的寂靜來，彷彿所有的聲音都被阻斷，隻剩下自己的心跳，以及偶爾幾聲鳥叫。

乾寶正自疑惑，忽見前方薄霧中，似有微光在閃爍。他眯著眼睛仔細一看，竟是三塊三人高的奇石，按天、地、人三才方位排列，石上隱隱有硃砂符籙在流轉。

他到底是博覽群書之人，心頭一動：“莫非是陣法？”旋即又失笑：“我乃當朝史官，訪賢問奇，心懷坦蕩，何懼區區石陣？”當下整了整衣冠，昂首闊步，居然真的從那三才位中穿行而過。

不料一步踏出，周遭的景象驟然發生變化。方纔一刻，還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盛景，霎時間竟變得昏暗無光，陰風慘慘，耳畔似有無數啾啾鬼語，眼前霧氣流轉變幻，時而如巨獸張口，時而如幽魂索命，時而如怨婦罵街。

乾寶雖篤信鬼神，但親身陷此異境，也不禁頭皮發麻。他強自鎮定，口中喃喃念道：“子曰，敬鬼神而遠之……非也非也……各位鬼兄鬼弟，在下乾寶，此來隻為著書立說，弘揚爾等光輝事蹟，絕無二心……”

他這裡絮絮叨叨，試圖與那“鬼魂”溝通，卻不知此陣乃是葛洪佈下，以防閒人打擾的小小“迷蹤陣”，並無甚殺傷力，隻是利用山間霧氣與磁石佈置，惑人的感官意識，令其知難而退罷了，與鬼神並冇有半毛錢的關係。

乾寶不明就裡，隻道自己機緣巧合，真個撞入了這鬼域迷陣，心中雖懼，那著書立說的念頭卻愈發熾盛，竟從那書箱中取出紙筆，就著昏暗光線，想記錄下這“親曆鬼域”的見聞，口中還喃喃自語。

“嗯，此間陰風砭骨，與《楚辭》所載幽都景象頗有相似，當記下……這鬼語啾啾，音節古怪，或是一種失傳古語，亦當記錄在冊供後人蔘詳……”

他這般旁若無人的舉動，倒讓隱在暗處觀察的葛洪哭笑不得。他心想，哪來的傻不愣登的讀書人，居然將“人事”當作了“鬼事”來記錄，那不是誤人子弟麼？

原來，葛洪炸了丹爐，清理完殘局，便感知到陣法的波動，隻道又是哪個不開眼的樵夫或香客誤入，本想驅動了陣法，將其送出山去便是。

不料神識一掃，卻見一個文人打扮的中年男子，陷在陣中不慌不亂，反而掏出紙筆寫寫畫畫，口中更是唸唸有詞，什麼“鬼兄鬼弟”，什麼“著書立說”，端的古怪。

葛洪生性雖不喜交際，但見此人行徑奇特，不似尋常俗客，不由起了幾分好奇之心。他略一沉吟，便將那陣法威力又減了幾分，想看此人到底意欲何為。

陣中的乾寶，忽覺周遭壓力一輕，耳畔的鬼語漸消，霧氣也淡了些許，心中大喜，隻道是自己誠意溝通見了成效。瞬間，整個人便來了精神，居然朗聲對著空氣直接喊起了話來。

“在下乾寶，初到羅浮寶山，未知此間，是哪位神仙鬼王在此主事？冒昧叨擾之處，還請見諒。我願以手中的這支禿筆，為閣下作傳立書，流芳百世，傳唱千年，”他的聲音在空穀中迴盪。

躲在那暗處的葛洪，卻聽得真切，差點兒摔了一個趔趄，好險冇笑出聲來。他隨手捏了個法訣，聲音便如從四麵八方傳來，空靈且浩蕩：“兀那凡人，此乃清修之地，何故擅闖？擾我清淨，該當何罪？”

乾寶聞聲，不驚反喜，深深一揖：“原來果是山中仙真。晚輩不才乾寶，冒昧來訪，實因一心但求蒐集古今異聞，欲成就《搜神記》一書，以明鬼神之事不虛，以證人間之異多哉。

“久聞仙長大名，能通幽冥，曉精怪，特來請教，望仙長不吝賜教，以光拙作。”說罷，竟從箱中又取出一卷空白的竹簡，平鋪擺放在一塊光滑的石頭上，碾墨完畢，一副準備現場記錄的模樣。

葛洪見他這般做派，心道：“不道彆的，原來是個書癡。”他平生最怕兩種人，一是求丹問藥的權貴，二是死纏爛打的俗人。這乾寶看似兩者皆非，卻自成一格，癡是癡的，可癡得有些……別緻。

他正欲上前去調侃幾句，忽聽得山外方向傳來鄧嶽那熟悉的、帶著幾分焦急的呼喊聲，陣陣襲來：“稚川兄，稚川兄……快快收了神通吧。你那群鶴街坊弄得雞飛狗跳，不不不，是鶴飛鳥叫……又到我府衙門前靜坐示威來啦。”

葛洪聞聲，頓感頭痛。然而再看陣中，那兀自拱手作揖、一臉虔誠的乾寶，又不由得撫額長歎：“清淨二字，幾筆就容易寫成，但若成就心境，是何其難也。”看來，今日這羅浮山，接下來是註定要熱鬨一番了。

這正是：

丹爐爆裂驚鶴眠，俗客尋幽陷陣前。

未解仙家清修苦，奇聞怪談已紛然。

欲知鄧嶽如何化解鶴群之怨，乾寶又能否得見葛洪真容，且聽下回分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