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殘茶玉璜照汗青(捌)
    第八回:詭舟調敵三百裡孤膽破圍十九洲(下)
    書接上回!
    命令既下,南澳上下雖不解其深意。
    卻因對陳璧娘絕對的信任,而迅速行動起來。
    不過一日一夜,數千隻大小不一的陶甕瓦罐被蒐集起來。
    歐冶子帶人,給每個甕口覆了一層防水油布。
    而陶甕瓦罐內,則放置了一盞小油燈或一支短燭。
    阿螺與疍民們則用漁網、繩索,將這些陶甕三五一串。
    固定在廢棄的船板、木筏,甚至巨大的浮木之下。
    是夜,月隱星稀,海麵墨黑,唯聞潮聲嗚咽。
    陳文龍率領的佯動船隊率先出發,鼓聲咚咚,火把如龍。
    向著東北方向,迤邐而行,果然立刻吸引了元軍巡哨的注意。
    與此同時,江宗傑護著主力與婦孺。
    人銜枚,馬裹蹄,船落帆。
    藉著疍民指引的隱秘暗流,悄無聲息地向西南滑去。
    而陳璧娘,則立於一條輕舟船頭,木簪素袍,身姿挺拔。
    她身後,是數十條大小不一的船隻,船上不見幾個兵卒。
    卻堆滿了,那些綁縛著“詭火”陶甕的木筏浮材。
    “放!”隨著她清冷的一聲令下。
    士兵們將那些承載著數千陶甕的木筏浮材,儘數推入海中。
    刹那間,奇景出現了。
    黝黑的海麵上,星星點點的燈火次第亮起。
    隨波浮沉,明滅閃爍。
    數千點火光,在廣闊的海麵上散開。
    藉著夜晚的海流與微風,緩緩向西北方向漂去。
    遠遠望去,竟如一支龐大的艦隊。
    正悄無聲息地趁著夜色航行,燈火綿延,蔚為壯觀!
    “星火……是船隊的燈火!宋軍主力要往西北逃!”
    元軍哨船上的士卒驚駭欲絕,慌忙發出信號。
    李恒聞報,初時不信,親登樓船眺望。
    隻見遠處海麵,火光點點,漫無邊際,絕非小股部隊所能營造。
    他生性多疑,結合先前細作送回的情報。
    此刻,東北方向又發現鼓譟船隊,心中驚疑不定。
    “聲東擊西?抑或分兵逃竄?那陳璧娘一介女流,竟有如此魄力,敢以主力行此險招?”
    他唯恐宋軍主力真的突破西北,與大陸義軍彙合,那將後患無窮。
    “傳令!水師主力,分兵追剿西北火光。”
    “步卒沿岸戒備,防止登陸!”李恒終於下令。
    龐大的元軍船隊,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紛紛調轉船頭。
    朝著那一片璀璨而詭異的“星火”,奮力追去。
    此時,陳璧娘見元軍主力已被“詭火”調離。
    立刻率領五十名精選的死士,乘坐快船。
    如同離弦之箭,直撲因主力調離而空虛的元軍沿岸補給據點。
    那是一處,名為“十九洲”的群島錨地。
    那裡停泊著,部分受損待修的元軍船隻。
    更重要的是囤積著大量糧草軍械,而守軍不足五百。
    這正是,陳璧娘計-->>劃的精髓所在。
    她不僅要調走敵人,更要趁虛而入,狠擊其要害。
    她要讓李恒知道,南澳義軍,絕非隻知逃竄的烏合之眾。
    快船憑藉速度和靈活,避開零星巡邏,悄然逼近十九洲。
    登陸之後,陳璧娘將五十人分為數隊。
    一隊由歐冶子指揮,利用特製的火油罐和baozha物,專事焚燒元軍船隻與糧草。
    一隊由阿螺帶領水性極佳者,從水下潛近,破壞船底,製造混亂。
    她自己則親率主力,直撲守軍中軍帳。
    “殺!”陳璧娘清叱一聲。
    手中長劍出鞘,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寒光。
    她不再是那個隻會點茶刺繡的夫人,而是身先士卒的將領。
    五十死士如同猛虎下山,悍不畏死地衝入敵營。
    元軍守將根本未曾料到,在己方大軍壓境之下,竟有小股宋軍敢主動來襲,而且來的如此迅猛暴烈。
    霎時間,十九洲上火光沖天,殺聲震地。
    歐冶子製造的baozha物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點燃的糧草騰起熊熊烈焰,映紅了半邊天。
    阿螺與同伴如鬼魅般在水中出冇,將一艘艘停泊的船隻鑿沉。
    陳璧娘劍光閃爍,雖武藝不算絕頂,但勝在氣勢如虹,劍招狠辣精準,竟接連手刃數名元兵,帶領死士生生將混亂的元軍守軍分割、擊潰。
    就在戰事最激烈時,先前欲逃未成的林老四竟帶著數十個青壯漁民突然出現。
    他們手持魚叉、柴刀,從側翼殺入敵陣。
    “夫人!”林老四渾身浴血,大聲喊道。
    “我等想明白了!與其苟且偷生,不如轟轟烈烈戰死!”
    這一支援軍雖裝備簡陋,卻士氣高昂,氣勢如虹。
    這一把火,燒燬了元軍大批糧草,焚燬、鑿沉船隻十餘艘,斃傷敵軍數百。
    更重要的是,它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正率領主力在海上追逐“星火”的李恒臉上。
    當李恒發現那漫海燈火不過是些漂浮的陶甕,意識到中計。
    氣急敗壞地回師時,看到的隻是十九洲沖天的餘燼和一片狼藉。
    而陳璧娘與她那五十死士,早已趁著混亂,憑藉對水道的熟悉,駕舟遠遁,消失在海霧之中,順利抵達了作為臨時避難所的蝮蛇島。
    在蝮蛇島清點人數時,陳璧娘才發現林老四受了重傷。
    臨終前,他艱難地從懷中掏出一枚魚骨雕刻的護身符。
    “夫人……把這個……交給我家娃兒……告訴他……他爹不是孬種……”
    陳璧娘鄭重接過護身符,眼中第一次泛起了淚光。
    經此一役,李恒損兵折將,元氣大傷。
    再加上勞師無功,短時間內再無力組織大規模圍剿。
    而昔日臨安暖閣中,以茶沫推演戰局的夫妻閒趣。
    終在這南海波濤間,化為了令元軍膽寒的真實韜略。
    陳璧娘之名,真正成為了抗元旗幟下,一道不容忽視的亮色。
    更可貴的是,經此一戰,南澳義軍內部更加團結。
    那些原本心存猶疑的百姓,也徹底堅定了抗元決心。
    陳璧娘站在蝮蛇島的礁石上,望著遠方隱約可見的南澳島。
    她知道這隻是漫長抗爭的開始。但此刻的她,心中再無迷茫。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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