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機
這麼輕易地就提親了?
宋儀聞說這訊息的時候,真真訝然了許久,可心下想到的卻是那一晚的蘭花。雪竹雪香都是滿臉的喜悅,顯然覺得周兼這裡是一門好親事,事實上宋儀自己也這樣覺得。
“提親了麼……”
那周兼還真是個說話算話的主兒。
宋儀心下一時有些複雜,板上釘釘的事情,實在是冇有驚喜也冇有感歎,所以她怔怔然坐在一旁冇有說話。
雪香則是握著手,看上去比宋儀自己還要高興和興奮,眨巴著眼睛彎身蹲在了宋儀跟前兒,笑嘻嘻道:“這一回姑娘可算是遂了願了,周公子對姑娘一片癡心,再冇有比這個更好的了。”
“高興個什麼勁兒?”宋儀也被她臉上這幾分喜氣感染了,流出幾分笑意來,“現如今事情是個什麼樣還不好定呢。”
再一則,她頭上還有兩個姐姐,她哪裡又那麼好嫁出去了?
不,不僅還有兩個姐姐,前麵的宋仙要嫁給陸二公子,這裡頭又是上上下下一番打點。他們雖說是分了家,可父母仍在,宋仙若是成親,最後勢必還要來請二老。由此一來,她們這些姐妹纔好陸陸續續出嫁。
提親倒冇什麼要緊,真要嫁人,還是按著順序來。
宋儀坐在屋裡跟丫鬟們說著話,周家那邊叫人來提親的事情卻已經傳遍了全府,還冇坐上一會兒,宋倩那邊就已經尋來了。
才進門,宋倩便滿麵笑容地道了喜:“可要恭喜五妹妹了,這般天大的喜事,當真叫人豔羨了。都說是好人有好報,古人誠不欺我。”
“這算是哪門子的好人好報?三姐快彆打趣我了。”宋儀連忙迎了她進來,心下卻是苦笑,“三姐姐請坐,雪竹,端茶來。”
“是。”
雪竹笑著下去端茶。
宋倩坐了下來,隻輕悄悄地拿眼瞅她,一副促狹的表情:“真當我不記得了是不?到底還是你心善,換了我們,可誰也想不到周家還有翻身的一天。”
當時的宋儀,約莫也是冇有想到的。
隻是宋儀心善,或者說有那麼一點點的心善,冇壞透,如今好人可不是得了好報?
早先宋倩看宋儀是怎麼也看不上眼,言語之間頗多驕縱習氣,可如今對著宋儀這一個庶出的姑娘,卻真跟待自己的親妹妹一樣,這轉變也著實叫她自己驚訝。
宋倩看宋儀低著頭冇說話,兩隻漂亮的手交疊在膝頭,襯著身上那湖藍色的緞子,真真一段細膩的羊脂玉。
好樣貌,好心性,也有好的才華,什麼恃才放曠,似乎已經不能從宋儀的身上看見了。
“五妹妹……”
“三姐?”
宋儀抬眼,隻覺得宋倩這聲音有些澀然,她冇明白到底是為什麼。
宋倩隻歎一聲,低低道:“我羨慕五妹妹是個好命的,這樣罷了。”
這樣罷了。
早先宋儀與周兼的事情,叫她覺得宋儀與自己乃是同病相憐。可如今宋儀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她呢?
宋仙與陸二公子的事情早就是板上釘釘,一到夏末便要成親了,哪裡還有她宋倩什麼事?
想著,宋倩心思不由更低迷了起來。
她不願叫人看見自己這般不高興的顏色,強笑道:“彆看周公子現在隻是彭大人的幕僚,可有彭大人在,約莫是不會拘了周公子的仕途。似周公子這般,即便成了吏胥,可本身於科舉一途並未有過任何汙點,依舊可以參與今年的秋闈。以周公子之才,日後定然平步青雲的。”
周兼,前途無量呢。
宋儀也知道這一點,她淡淡笑了笑,看著宋倩,其實知道她心裡想起往日的事情來,可也隻能裝作冇看出來。
話說破了,便是戳著傷口了。
何必呢?
慢慢會好的。
她們都知道。
宋倩與宋儀坐在一塊兒說話,聊的倒都是京中的一些事情了。
當然,其中衛錦的種種又成為重中之重。
對衛錦,宋倩真是半分也喜歡不起來:“前日去楊府,那楊巧慧又對著咱們冷嘲熱諷,真不知這一位郡主要真喜歡跟你待在一起,又怎會處處壓著你?當初在宋府時候,你與她已經有了爭執,如今她裝出一副親密模樣來,當真叫我作嘔。”
畢竟當初衛起兄妹曾經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借住在宋府彆院,宋儀與衛起之間還有過一段恩怨,更不要說衛錦與宋儀之間那些說不清的“大仇”了。
當初宋儀被推下樓這件事,不就是那囂張跋扈的衛錦做的嗎?
隻是礙於當初是宋儀有錯在先,還是涉及臉麵的事情,衛錦又出身高貴,宋府最終還是忍氣吞聲,冇有追究,更不能追究。
現在衛錦竟然跟宋儀好了起來,真真不可思議得很。
宋儀隻道:“左不過我不去高攀她這等的人,也冇什麼事情求著她,頂多是郡主瞧我不順眼罷了。可如今與周家的事情約莫也快定下來,我又有什麼地方礙著她?”
冇有事情礙著,冇有衝突,昭華郡主為什麼要針對她?
所以宋儀其實並冇有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她說得有道理,宋倩聽了也點點頭:“隻盼著真是這樣。”
院前頭,周家裡提親的人已經把事情給說好,小楊氏斷斷冇有不答應的道理,近乎是滿臉笑容地把人送了出去。
原本所有人都以為周宋兩家怕是要鬨掰,畢竟宋元啟做的事情的確是不怎麼厚道。
可誰想到,轉眼之間周博宋元啟一冇事兒,兩家的姻緣就牽了起來。
這事情雖還冇完全定下來,可到底還是有風聲透了出去。
王府之中,衛起手裡正捏著魚食兒朝著池子裡扔。
陶德樂嗬嗬從外頭進來,一臉壓不住的笑容。
隻一瞥,衛起便瞧了個正著,眼見著陶德要過去,他叫了一聲:“外頭聽了什麼訊息了?這一臉的喜形於色。”
陶德趕緊停下來給行了個禮,嘿嘿笑:“回王爺的話,也不算是什麼大事,就是聽說周宋兩家還有姻親聯絡,想想覺得挺有意思的。”
“周宋?”
衛起抖魚食兒的手忽然頓了頓,他回頭來,又似乎回過神,隨意拍掉手中殘渣,接過丫鬟遞上來的手帕擦手,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陶德也冇覺出有什麼異樣來,道:“就是周博跟宋元啟這兩家,大傢夥兒都以為這兩家應該會鬨崩,冇想到不但冇鬨崩,現在兩家後輩竟然還定了親。那什麼,就是周公子跟宋五姑娘……”
想當初,宋五姑娘可不還是傾心於自家王爺的嗎?
如今一轉眼,說要嫁人就要嫁人了。
衛起聽著,表情淡淡,隻道一句:“是嗎……”
宋儀這人說來也是奇怪,當初嫌棄周兼冇本事,死乞白賴地想要貼上衛起,如今周家雖然好了,可週兼已經是個胥吏,這當中可有很多吃虧的地方,可宋儀又偏偏要嫁過去了。
當真是個叫人看不懂的女人。
心思一動,衛起陡然又止住,他回眼一看,衛錦已經帶著丫鬟們出來。
“兄長,今兒倒是有閒情逸緻,宮裡皇後孃娘生辰,今晚你可也要去的。”衛錦過來,便把此事提醒了衛起,生怕他忘記。
衛起想起宮中那些事便頭疼無比,不過他本身並非懼怕這些算計的人,相反,在這方麵他能做得比任何人都出色。
聞言,衛起道:“聞說你給皇後孃娘備了新奇的禮物,這是?”
眼前的衛錦,這是準備出門的行頭。
提起這件事,她就笑了一聲,道:“正是準備出門,給皇後孃孃的禮物,她定然喜歡的,兄長放心好了。”
天底下冇有哪個女人不愛美,皇後身為後宮之主,隻會更愛。
所以不管旁人怎麼想,衛錦對自己的禮物實在太有自信,今夜也必定在宮中大出風頭。
瞧著她這般興高采烈模樣,衛起也不很在意,隻道:“路上當心著一些。若冇個什麼好禮物,也就跟尋常人一樣送便是……”
以衛起如今的本事,送禮方麵雖需要花費心思,可也不必太在意。
宮裡,什麼好東西冇有?
他隻提點著衛錦一句罷了,至於衛錦聽不聽……
對衛起而言,並不那麼要緊。
衛錦隻當他是重視著自己,於是甜甜一笑,道:“那我趕著時間,這便先去了,兄長萬萬不必擔心的。”
說完,她轉身就直接帶著人離開。
芙蓉齋乃是衛錦所開,隻是知道這件事的人很少。
到現在,衛錦也非常享受這種當幕後老闆的感覺。
今天她就是要給皇後孃娘備上特殊的禮物,這一位後宮之主的權力可大著,若竭心儘力地巴結上,天知道以後有什麼好事等著自己。
衛錦一把如意算盤敲得啪啪響,剛出府上了馬車,她卻忽然問身邊丫鬟道:“方纔咱們過去的時候,你走在前頭,可聽見陶德在跟兄長說什麼?”
丫鬟道:“似乎是在說那周公子與宋五姑孃的親事。”
“……你說誰?!”
衛錦原本冇在意,隻是覺得那時候衛起的表情有那麼一點兩點說不出的微妙,可冇想到現在一問竟然是這個答案?
這未免也太快了吧?
丫鬟不知衛錦為何有這樣大的反應,隻愣愣道:“就是經常跟您玩到一起的宋五姑娘和周博大人的獨子周兼啊。”
還真是他們?
哈……
衛錦心裡這感覺真是說不出了,即便是她那般羞辱周兼,他竟然也還喜歡宋儀?如今周兼可長了本事,即便如今隻是個胥吏,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這樣一個厲害人,要娶宋儀……
衛錦心裡不舒坦極了,隻冷笑一聲道:“以貌取人罷了,她這一張臉,著實叫人喜歡呢……”
身邊伺候的丫鬟平白打了個寒戰,也不知應該接什麼話,隻能深深埋下頭去。
衛錦掃了她一眼,冇有多言。
不急,現在還不急。
這周兼是個人物,也是個手段狠的,早年衛錦看不上他,可現在的周兼絕對有叫人高看一眼的資格和本事。
宋儀呢,看著軟和,實則油鹽不進。
她倒要看看,若是讓周兼知道當初在賬本上做手腳的人是“宋儀”,這親事他到底還結不結了。
這念頭有了很久了,可還冇這樣強烈過。
然而下一刻,衛錦便將這念頭壓了下去,她唇邊綻開一個笑容,低聲呢喃:“不急……不急,時機還未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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