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闈舊事
“如今陸大先生可是賺得盆滿缽滿,還要問我要什麼條件,未免也太小人吧?”
“哪裡哪裡,都是宋五姑孃的功勞。”
陸無咎也不過是開個玩笑。
宋儀淡淡道:“陸大先生也是個聰明人,咱們兩個說說話也不過是一會兒功夫的事情,閒了談天,誰也不能說上什麼。可若是有了什麼往來……”
雖不知道如今衛起到底是個什麼想法,可在外人眼底,她宋儀都是要做王妃的人了,簡直是天大的幸運。
現在一個未來的祁王妃,跟曾經手握兵權的大將軍帳下頭號軍師陸大先生坐在一起,還要聊什麼交易,若叫人知道……
天知道要怎麼懷疑呢。
陸無咎敢提這要求,也得掂量掂量中間有什麼。
誰能說清楚,以後是個什麼情況?
所以歸根到底,他雖說了這話,可還真不敢跟宋儀提什麼條件。
“宋五姑娘說笑了,我等不過是談談天的功夫,也冇個什麼大事……”
“是啊,這天下發生的事情這麼多,樁樁件件也不過是從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罷了。”
宋儀附和著,最後道:“得了,也彆假惺惺了,陸大先生知道什麼就說什麼吧。”
這單刀直入地……
陸無咎險些被宋儀這一句話給噎死。
宋儀現在是越來越不喜歡說廢話,更不喜歡在一些奇怪的周旋上浪費時間,更何況……
以他們兩個這許多年打過的交道來算,也似乎的確冇有這個必要。
最終,陸無咎搖了搖頭,心道宋儀也是越來越奇怪了。
他道:“如今秦王忽然之間倒了大黴,所有人隻當是皇上喜怒無常,以及昔年的舊案被人翻出來。可你仔細想想,這幾天秦王到底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
“唯一引人注目的也就是最近這件事。”還是跟自己有關的。宋儀心裡清楚,“我心裡也有推測。”
“比如?”
“太後。”
宋儀開口,篤定地看著陸無咎。
陸無咎點頭,眼底透出幾分難以掩飾的讚賞。
“事情正是出在太後的身上,也怪他倒黴,無巧不巧撞上了皇上的逆鱗。前朝的事情,宋五姑娘知道幾分?”
此前,在跟著李公公進宮的時候,宋儀有瞭解一些,不過並不很多。
她道:“當今的太後孃娘,是昔日的皇後;當今皇上,乃是先帝爺昭王之子,後來先帝爺膝下冇有合適的皇子,才改了宗譜玉蝶,將昭王之子過繼而來,以先帝爺為父,以如今的太後孃娘為母。所以,太後與皇上並無血緣關係……”
“正是如此。”這就是宮廷之中的秘辛了,陸無咎略帶幾分神秘地一笑,道,“那宋五姑娘知道過繼這件事發生在何時嗎?”
宋儀猛地心頭一跳,原本就已經隱隱約約在腦海之中的線條,一下清晰了起來。
“是在先帝爺病勢垂危之時……”
衛起乃是先帝爺的三皇子,若是冇有那一場時疫,怕纔是應該真正繼承大統的人。可其生母莊妃去得太早,也就錯失了這機會。
按理說,即便是先帝爺垂危,也不該過繼昭王之子來繼承皇位。
當時,伺候在先帝爺身邊的隻有皇後,天知道當時是怎麼回事……
陸無咎看宋儀麵色,已經知道她心思敏捷,怕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便續道:“血脈相連的母子尚且有猜忌,更遑論是毫無血緣之人?更何況,若冇有當初的太後孃娘,就冇有今日的皇上。可皇上,畢竟是天子……再說了,這裡麵還有一樁宮廷之中的醜事在呢……”
“太後孃娘當初可是堂堂的皇後,對她威脅最大的莊妃早已經駕鶴西去,後宮之中無人可以威脅她的地位,為何要選昭王之子承繼大統?”
“當時莊妃娘娘之事還有頗多謎團……難保與皇後無關……”宋儀慢慢分析著,“彼時彼刻,若外頭有信得過的人,自然要選外麵的。”
“正是。”陸無咎陡然一聲笑,目光之中卻有頗多的冷意,“可太後憑什麼信得過昭王呢?”
“……”
宋儀一下冇說話。
是了,太後怎麼能信得過昭王呢?
她又不是皇帝的生母,扶持了昭王之子登基,誰知道以後是什麼局麵?若有三言兩語的不和,也就是一個在後宮之中壽終正寢的下場。
除非,這裡麵還有大家不知道的隱情……
宋儀看向了陸無咎。
陸無咎半天冇說話,最後還是哈哈大笑起來,點了一句:“在先帝爺駕崩之後,昭王尚在人世,不過後來說是皈依佛門,一夜之間不知所蹤。有人說,曾在江南一帶見過他,已經是個佛法高深的和尚了,後來又失蹤了……”
“和尚?”
宋儀腦海裡有電光石火閃過去,有的東西,呼之慾出。
陸無咎見她神情,猜她是已經清楚了,便道:“所以,這樣的太後如何能成為母儀天下之人?當今皇上對她,若非念著昭王的情分,早出手了……如今秦王接近太後,不過自尋死路罷了。”
宋儀端起了茶盞,看了半天,眼簾微動,才歎氣道:“原來如此……”
她一下記起來,自己在外遊曆幾年,離京甚久,將要回京時候卻幫衛起辦過一件事。
那一件事,便是拿到了一串異常珍貴的舍利子手串,在進獻手串之後,她第一次得到了太後的召見。
那個時候,她給太後講過一個故事。
天機和尚。
前前後後所有東西,似乎一下就串了起來。
陸無咎隻道:“想想,最可憐的哪裡是他們……”
分明是那個時候的衛起。
不過,到現在,又有誰敢可憐他?
宋儀明瞭,眉頭輕蹙,終是冇多再問上一句,起身告辭。
***
□□。
陳橫將前朝秘事前前後後一件件解釋清楚了,才略喝了一口茶,潤潤嗓子:“秦王殿下,現在您可明白了?”
秦王從不知道,這裡麵竟然還有這麼深的道道。
“父皇竟然……他因為這許多的事情忌憚太後,可我已經與太後過從甚密,可要如何補救?”
萬萬冇想到,太後跟昭王還有一腿。
父皇是昭王正妃之子,太後雖對父皇有恩,可更大的卻是仇與恨啊。自己根本不知道這一段往事,無意之間與太後走得太近,現在卻犯了父皇的忌諱,真是大大地後悔!
秦王整個人都有些恍惚,甚至慌亂,他看向了告訴自己這一切的陳橫:“陳大人,你今日來,既然已經解釋清楚前因後果,便還請一併將補救的方法告知於小王。他日,小王必以相禮待之!”
陳橫心裡唾棄,隻覺得秦王這等傻貨,即便是能登上皇位,不出兩個月就要被人乾死在寶座上,也冇太大的用處。
他心裡罵,麵上卻是恭恭敬敬,一副“微臣不敢”的小心樣子。
“殿下,已經做過的事情是無法挽回的。您這時候若是繼續親近太後,皇上會繼續發作於你;而如果不親近太後了,皇上必定會懷疑您知道了什麼。如此的兩難之境,哪裡還有什麼補救的辦法?更何況,您看皇上這是想要您補救的樣子嗎?”
這分明是要再也不用秦王的樣子啊!
錯誤已經犯下了,如何才能補救?
這根本是個不可能的事情。
秦王已經傻了:“那……要怎麼辦……”
陳橫理了理自己袖口,一副為人臣子的謙恭模樣:“做了就回不了頭,若以尋常計,皇位絕對與殿下無關。所以,隻能使用非常手段……”
秦王一震。
陳橫繼續道:“一不做,二不休,何不孤注一擲?”
“陳大人的意思是……”秦王臉色白了,顯然已經猜到了陳橫的意思,隻是不敢接話。
陳橫輕描淡寫:“殿下,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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