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風刀 039

給房辭玉療傷的那幾日，趙箏不讓阿桃去看望。

許懷義走後，睡醒的阿桃守在房辭玉身邊仍是哭泣不停，房辭玉問她原因，女孩存著不想讓他更傷心的想法，閉口不談。

隻是小娃娃哪比得過大人心思，房辭玉旁敲側擊，三言兩語就從阿桃口中撬出了宋韻鳴遺體被盜走、九娘遺體被淩辱的訊息。

房辭玉聽罷悲慟不已，卻還是強忍的胸口的疼痛，叫阿桃給自己盛一碗溫粥，見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才放任自己吐出一口血。

他的病情急轉直下，趙箏簡直忙得食不暇飽，鬢邊的白絲生了幾根，一張雌雄難辨的玉麵上儘是疲態。

次日傍晚，忽然有幾個姑娘結伴來到了村子。

她們衣衫單薄，上麵濺著零星血漬，似乎是從什麼地方逃出來的。為首的姑娘提著一把破了刃的刀，一身衣衫前襟和下襬都被血染得黑紅。

老夫妻被她們的模樣嚇了一跳，畏畏縮縮地上前詢問，這才得知她們是經人幫助從長龍寨逃出來的。

鐘格聽完她們的描述大吃一驚，瞪著眼睛叫道：“是許公子！”說著，他往山中瞧去，發現層巒疊嶂之間隱隱升出了一股灰煙。

這群姑娘去無可去，隻好暫時留在村中。村裡那些無主的棄屋空著也是空著，稍微修繕一番也能住人，便成了她們的棲身之所。

幾日後，張二麻子冒雨跑回了村子。

他遠遠就見到那幾個獲救的姑娘，嚇得魂飛魄散，腳下一停，也不敢回家了。

張二麻子心道，現在回去他怕不是要被她們碎屍萬段，接著他一轉念，決定在半山腰尋處擋風地，躲到晚上。

雨已經停了，空氣中是惱人的濕意，又粘又悶，呼吸都不順暢。張二麻子一身濕衣，難受得要命，站起身正想將衣服脫掉，就見兩道人影從遠處緩緩走近小村。

張二麻子視力上佳，他趕緊蹲下身，定睛一瞧，發現來人是許懷義和熊財那個新納的貌美小妾。

這意味著熊財已經死了。

這兩個人彷彿在泥地血水裡滾了一遭似的，渾身臟汙。

男人緊抱懷中的東西，步履沉重，踩出的腳印裡都沾著血色。

鐘格眼尖，看見許懷義立馬迎上去。

許懷義卻對他說：“先扶這位姑娘去休息。”自己則去安置宋韻鳴的遺體。

將遺體安放在一處安靜地方後，許懷義本想換一身乾淨衣裳後去探望房辭玉，可緩步走至門前，幾乎用儘全身力氣，最終連抬腳都做不到了。

男人眼前發黑，終是支撐不住倒在地上。

趙箏還在為房辭玉的病情焦頭爛額的時候，當了幾天苦力的馬伕忽然跑進來，告訴他許懷義暈倒在了門前。

趙箏衝出屋子，看見昏迷不醒的許懷義，心口一痛，急忙過去查探，發現隻是力竭和一些輕傷，他才鬆了一口氣。

男人的黑衣全都濕透了，趙箏翻開手掌，發現掌心沾著的竟是血跡。

他吩咐鐘格去煎房辭玉的藥，自己將人抱回屋，剝去臟衣服，用布沾著熱水拭去身上的臟汙，再給傷口敷上藥，最後套上乾淨衣服。一整套做完，趙箏累得快睡過去了。

昏迷冇過多久許懷義就清醒了，睜開眼時趙箏正在給他扯衽口。

許懷義偏過頭打量趙箏一眼，溫聲道：“你又生白髮了。”

幾日不見，趙箏因勞碌眼下都累出了烏青，鬢角的白髮又增多不少，整個人都憔悴了幾分。

許懷義若冇記錯，他還小自己三歲。

可見他真的在為房辭玉儘心儘力，許懷義心中感激不已。

趙箏可從冇聽過許懷義用這種語氣和自己說話。他一愣，抬眸對上了男人的眼睛。

那雙眼很平靜，帶著幾分關心，和與彆人交談時纔會有的……溫柔。

明明就是尋常的話語，臉上卻泛出一片熱意。趙箏目光躲閃，內心莫名慌張了一陣，感覺歡喜卻又有點不對勁。

“呃嗯，你好好休息。”趙箏磕絆道。

說著，他詭異地抬手，拍了拍許懷義的腦門。

許懷義：“……”他看了看額頭上那隻手，冇懂什麼意思。

……

白日，阿桃找到許懷義，給了他答覆：

“我思考過了，我想跟你走。”

“你決定了？”許懷義問。

阿桃點頭：“我決定了。”

許懷義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好。”

接著，許懷義帶著阿桃去探望房辭玉。

今日房辭玉精神奇好，能喝下一碗肉粥了。

“昨晚我夢見韻鳴了。”房辭玉捏捏許懷義的耳朵，“她叫我代她說一聲謝謝，還說‘多虧了懷義，這下我就能和熊財這個老狗……光明正大地打架了。’”

許懷義失笑。

房辭玉衝阿桃招招手，叫她坐在他與許懷義之間，三人有說有笑地聊了半個時辰。

最終還是以房辭玉睏倦作為了結束。

阿桃見房辭玉精神上佳，以為他的病症痊癒了，十分高興，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等房辭玉睡下，許懷義的笑容就消失無蹤了。他很清楚，這是迴光返照之相，房辭玉已經時日無多。

雖然已經早早做好了心理準備，許懷義執起房辭玉冰涼尚且柔軟的手，不甘心地喚了數次義父，發現久久都冇有迴應時，他終忍不住落下淚來。

許懷義將房辭玉與宋韻鳴葬在一起。這裡的山林風景優美怡人，也算是個好歸處。

簡單的儀式結束後，男人長久跪在墳前，冇有動彈。

趙箏察覺出不對勁，他走到近處，手剛剛碰到許懷義的衣角，男人就渾身被抽了骨頭似的癱倒在地。

趙箏嚇了一大跳，趕快扶起他。將人翻過來，他發現許懷義已是意識不清，臉色慘白，口目耳鼻齊齊湧出鮮血，竟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往他體內輸入真氣探瞧過後，趙箏發現他體內亂作一團，經絡中真氣逆行，周身幾處大穴還都被封堵住了，不但如此，內臟也有不同程度的損傷。

這是心神不寧導致的真氣失控。

若是趙箏再晚些發現，怕是神仙都難救了。

走火入魔可不同於傷病，並非簡單的藥草能穩定下來的，須叫李沅生幫忙才行，他們必須儘快趕到分壇。

趙箏橫抱起許懷義剛要走，忽然被揪住了領口。

許懷義張嘴，先是湧出一口血，才含混又虛弱地說道：“帶上阿桃……”

孝服前襟染上一團團觸目驚心的紅色，瞧著趙箏心底發慌。

趙箏看看阿桃。

女孩近日失去了太多太多，麵對房辭玉她尚能流淚，麵對瀕死的許懷義她隻是瞪著那雙通紅的眼睛，下一秒就要崩潰了似的。

“行行行，好好好，你彆說話了。”

qq 2477068O21/ 整理製作ɞ2022-02-01 17:1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