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什麼都冇聽見!
七人的直播結束,在個人單獨直播前有二十分鐘休息時間。
顧易煒幾乎冇怎麼猶豫,在盧錫堯起身走向後台衛生間方向時,便跟了上去。
盧錫堯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他低著頭冇看鏡子。顧易煒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走廊陰影裡,看著他略顯緊繃的側影。
“錫堯。”
盧錫堯關掉水龍頭,扯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手,透過鏡子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淡:“有事?”
顧易煒走近幾步,聲音放低直截了當問道:“網上那些傳言是真的假的?” 他緊盯著鏡子裡盧錫堯的眼睛。
盧錫堯將紙巾揉成一團精準投入垃圾桶,轉過身倚靠著洗手檯,嘴角勾起一抹冇什麼溫度的弧度:“哪一件?”
“說你腳踏兩條船那件。” 顧易煒不想繞彎子。
盧錫堯嗤笑一聲,抱臂看著他:“真的怎樣?假的又怎樣?”
他微微傾身,聲音裡帶著清晰的嘲諷,“真真假假,輪得到你顧易煒來過問?”
這話瞬間點燃了顧易煒強壓的情緒:“輪不到我?盧錫堯,我們從十三歲一起進公司,訓練、捱罵、吃住都在一起,到現在快十年!十年的交情,我不能問一句?看著你被罵,看著易心向堯變成笑話我不能擔心?”
“交情?”
盧錫堯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詞,“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一回事了?一直以來,不都是你需要捆綁著我纔能有話題嗎?易心向堯到底是誰在靠著誰?你現在跑來跟我談十年的交情,談擔心?”
“不覺得自己很虛偽,很可笑嗎?”
“我需要你?!”
顧易煒被徹底激怒,一步上前,幾乎是抵著盧錫堯,聲音因激動而發抖,“你忘了嗎?那年選秀我們最後都卡位!可我在之前的順位發表都在前五!為什麼決賽夜就成了十三名?”
“公司後來跟我解釋說不要在節目出道,要自己推我們的雙人團,因為有你在,我信了!”
“可我等來了什麼?是雙人團出道無期!”
“可是有你還在,我也冇在跟公司爭論什麼了,就因為有你在,我這次又來參加選秀!結果你呢?你跟我談誰捆綁誰?盧錫堯,我每一次選擇都跟你綁在一起,你現在跟我說可笑?!”
顧易煒揪住盧錫堯的衣領,眼眶發紅,壓抑許久的委屈和某種更深的情感在憤怒的催化下衝口而出:“你談戀愛?那我們炒的CP算什麼?我到底為什麼要執著於跟你捆綁在一起啊......”
最後一句,顧易煒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卻帶著更深的顫意,那裡麵有一些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東西。
那是超越了cp營業,超越了利益,在十年糾葛的土壤裡,悄然滋生,此刻在憤怒的火焰下無所遁形的,感情。
“說完了嗎?”
盧錫堯聲音也帶著壓抑的火氣,“好,就算如你所說,一切都是因為我,那又怎麼樣?契約精神懂嗎?公司安排我們互動,我們配合,獲取關注和利益,就這麼簡單!你入戲是不是太深了?”
他直視著顧易煒泛紅的眼睛,一字一頓:“你覺得委屈?覺得被我利用了?那我告訴你,你大可以去找彆人炒!去找薑時焰,找金在彬,找誰都行!”
“為什麼你現在總要來乾預我的事?我的私生活,我的選擇,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逼近一步,氣息噴在顧易煒臉上,話語殘酷而清晰,“我們之間說穿了,就是最簡單的同事關係,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也什麼都不該有。你明白了嗎?”
“同事……” 顧易煒像是被這句話釘在原地,臉上的憤怒褪去,隻剩一片空白的荒誕和刺痛。
他喃喃重複,看著盧錫堯冷漠的臉,十年間的種種在眼前閃過,最終凝成一句苦澀的,“嗬……隻是同事嗎?”
十年時間,從懵懂少年到如今進退維穀的偶像,那些早期一起流過的汗,熬過的夜,分享過的秘密,鏡頭前默契的對視和玩笑,私下裡偶爾流露的、讓他心跳漏拍的依賴或溫柔瞬間……
原來如今在對方眼裡,可以被同事這兩個字輕飄飄地概括,冷冷地劃清界限。
那自己這些年的執著、追隨、以及那些在夜深人靜時也不敢細品的情愫,又算什麼?
一場漫長而可笑的自作多情?一次徹頭徹尾的營業失敗案例?
“咚!”
忽然一聲不算太重、但絕對清晰的悶響,從旁邊某個緊閉的廁所隔間裡傳了出來。
像是什麼東西掉了,還……滑了一下?
爭執中的兩人同時一僵,猛地扭頭看向聲音來源。
隻見隔間的門縫底下,一個手機“咻——”地貼著光滑的地磚滑了出來,不偏不倚,正好停在盧錫堯的腳邊不遠。
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麵赫然是某款手遊的結算介麵,金紅色的“DEFEAT”字樣正在螢幕上緩緩消散,伴隨著遊戲裡那聲充滿遺憾的失敗音效,在安靜的衛生間裡幽幽迴盪。
“……” 顧易煒和盧錫堯的表情瞬間從憤怒和冰冷,變成了統一的錯愕和一臉黑線。
隔間裡死寂了兩秒。
然後,門把手“哢噠”一聲,被從裡麵緩緩擰開。
薑時焰望天望地四處張望,假裝很忙的樣子,慢吞吞地挪了出來。
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螢幕還亮著的手機,又抬頭對上兩雙寫滿“你怎麼在這裡?”和“你聽了多久?”的眼睛。
薑時焰沉默了兩秒,彷彿在快速加載合適的解釋程式。
“咳咳...我剛來,隻是上了個廁所,嗯,順便打了個遊戲。”
他指了指地上已經暗下去的手機螢幕,彷彿在提供確鑿證據,“我什麼都冇聽見,真的。”
他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走過去,彎腰撿起自己的手機,仔細擦了擦螢幕上並不存在的灰,然後步伐穩健地走到另一個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洗手。
水流嘩嘩,彷彿在沖刷什麼不存在的偷聽嫌疑。
洗到一半,薑時焰好像纔想起旁邊還有兩個石化狀態的人,關掉水龍頭,抽了張紙,一邊慢悠悠地擦手,一邊再次看向他們,
“你們繼續聊哈,我真什麼都冇聽見,遊戲音效開太大了。”
薑時焰然後雙手合十,對著空氣做了個非常不標準但意思到了的抱歉打擾手勢,嘴裡唸叨著:“誤入天家……呃,誤入二位……交流現場了,抱歉哈!”
“我這就走!”
盧錫堯和顧易煒麵麵相覷,剛纔激烈爭吵的情緒被薑時焰這突如其來、荒誕無比的插曲打得七零八落。
盧錫堯嘴角抽搐,最終化為一聲不知是氣還是笑的冷哼,也轉身走了出去。
顧易煒則洗了一把臉,最終也長長地、複雜地歎了口氣,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單獨直播間的薑時焰,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回放著剛纔隔間外聽到的隻言片語——“十年”、“綁在一起”、“隻是同事嗎”……
“嘶......” 他極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這盧錫堯和顧易煒倆人的氣氛……怎麼感覺比他剛那把1-9-3的韓信還要不對勁。
不像是單純的CP撕破臉,倒像是……
薑時焰腦海裡閃過暗戀兩個字,但隨即又覺得這想法過於八卦且不科學。
“嘖,現在年輕小夥的人際關係還真是複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