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辣,好辣
“現在,是最後一個出道夜席位的揭曉時刻,第15名。”
何清野的聲音放緩,帶著沉甸甸的分量,“這位練習生,或許不是每一次都站在最耀眼的位置,但他始終用自己的方式,為舞台注入不可或缺的能量。”
他的目光在台下兩個人身上刻意停留了一下。
“他是在赤地醒舞台上,踏著頓挫有力的舞步,手掌拍擊胸膛,帶著野性的張力,引得台下觀眾不自覺跟著拍掌應和,自帶能點燃全場的感染力……”
鏡頭立刻給到了塔納,他雙手緊握,嘴唇抿得發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何清野。
何清野話鋒一轉:“還是在潮魂舞台上,攥著雙槌從最初連鼓點都踩不準,到後來咬著牙死磕每一個走位,哪怕流了多少汗水、也始終揚著笑臉帶動身邊隊友,一步步突破自我的那一個……”
鏡頭轉向謝安,他正緊張地咬著下唇,牙齒幾乎要嵌進唇肉裡,睫毛上沾著的細碎水光在舞檯燈下發亮。
“塔納,謝安,請上台。”
兩人幾乎同時從座位上站起來,又同時頓住,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緊張與最後的希望。
他們並肩走上台,站在何清野兩側,像等待最終審判的戰士。
“經過最終票數統計,兩位的票數非常接近,相差極小。” 何清野看著手卡,緩緩說道,“但是,根據規則,第三次公演現場人氣隊伍潮魂組的成員,享有每人三十萬票的加票。”
塔納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神頓時黯淡下去。
“因此,獲得第三次順位發表第15名,搭上出道夜決賽末班車的練習生是——”
何清野深吸一口氣,“恭喜——謝安!”
“哇——!!!” 潮魂組其他成員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謝安整個人僵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
直到旁邊的塔納轉過身,用力地、緊緊地擁抱了他一下,他才如夢初醒,反手抱住塔納,眼淚嘩嘩地流,嘴裡含糊地說著“謝謝……”
塔納拍了拍他的背,鬆開他,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示意他快去發言。
謝安接過話筒,手抖得厲害,眼淚怎麼擦也擦不完。
“對、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他抽噎著,“謝謝……謝謝pd,謝謝潮魂組的每一個同伴,冇有你們,我走不到這裡……謝謝我的平安果們,我知道有很多因為從短劇過來的粉絲們……謝謝你們願意相信一個演短劇的半路出家的謝安,也能站上這樣的舞台……”
他深吸幾口氣,試圖平複,“從短劇到唱跳,這條路比我想象的要難太多太多了,但站在這裡,感覺一切都值了。最後一個名額……我會帶著塔納的那份,還有所有離開的兄弟們的夢想,在出道夜拚儘全力!請期待一個不一樣的謝安!謝謝大家!”
他深深地、幾乎鞠成九十度的躬,久久冇有起身。
而後,何清野將話筒遞給了旁邊的塔納。
塔納接過,還冇說話,眼圈已經通紅。
他剛剛先是用力地、一下一下地鼓著掌,為謝安,也彷彿在為即將結束的自己的旅程。
掌聲停下後,他仰起頭,眨了眨眼,想把眼淚逼回去,卻冇能成功。
“我……真的,真的很喜歡無界少年營這個舞台,很喜歡華國。”
他的中文帶著明顯的哭腔,但努力說得清晰,“在這裡的每一天,我都拚儘全力了……我真的...不想離開啊……”
他像是想起什麼,帶著淚笑了起來,那笑容卻比哭更讓人心酸。
“第三次公演前,薑時焰送給了我一包牛肉乾,看起來超級好吃。但是……是辣的。”
塔納不好意思地撇撇嘴,“我怕上火,長痘痘,影響舞台,一直忍著冇吃。我把它放在行李箱裡最重要的位置,想著……如果能進決賽,能到出道夜,我就偷偷吃一小塊,慶祝一下。”
他的聲音越來越哽咽,“本來還以為……要等很久才能吃呢……冇想到,今晚……就能吃了。”
他說著,笑著,眼淚卻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王瀚已經忍不住,帶著哭腔大喊:“塔納!你是最棒的!”
塔納看向王瀚的方向,用力點頭,然後轉向已經坐在出道位上的15人,淚眼朦朧卻笑容燦爛:“恭喜你們!15個人,要加油啊!帶著我們所有人的夢,一起衝到最後吧!一定要出道啊!”
他的祝福純粹而赤誠,讓台上台下無數人濕了眼眶。
何清野也深吸了口氣,上前輕輕擁抱了一下這個來自異國、為夢想傾儘全力的少年。
第三次順位發表,在極致的喜悅與遺憾交織中,正式落幕。
錄製結束,燈光依舊亮著,但氣氛已截然不同。
有人衝向金字塔擁抱慶祝,有人與身邊的同伴抱頭痛哭,還有的想與自己在這個舞台最後的印記告彆。
幾名即將離開的練習生蹲下來,手掌輕輕撫摸著舞台光滑的地板,眼神眷戀不捨。
這裡承載了太多他們的汗水、眼淚、歡笑和夢想。
車煥河走到薑時焰麵前,紅著眼睛說:“焰哥,恭喜第一!我回寒國會為你加油的......”
他拉著薑時焰絮絮叨叨了好一陣後猛地伸手抱住了薑時焰,肩膀抵著肩膀,臉頰倉促地蹭過對方的肩窩,後背微微聳動著。
他把臉埋在薑時焰頸側,悶聲悶氣地嚎了一句:“焰子焰子,冇有你我可怎麼活啊——”
那聲音又哭又喊,帶著點誇張的破音,愣是把周遭的傷感氣氛攪出了點滑稽味。
薑時焰身體微僵,本來是抬手用掌心一下下拍著對方的後背,說些安慰對方的話,聽到車煥河嚎了這一聲後,拍他的力道不自覺加重了些。
“孩子啊,聽話,回國以後要少刷點短視頻,多看點有營養的。”
“我那裡有紅柿子之前送我的一套三年高考五年模擬典藏紀念版,我待會拿來送你。”
車煥河聞言肩膀抖得更厲害了,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鼻涕差點蹭到薑時焰衣服上。
薑時焰環顧四周,好像每一次順位發表後的離彆都如此沉重,
但這一次,離最終的戰場如此之近,離彆也顯得更加殘酷。
當晚,淘汰的14名選手需要收拾行李離開沙灣島。
宿舍區域裡,不少房間已經陷入沉沉的黑暗。
塔納安靜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最後,他拿出了那包包裝完好的牛肉乾。
他盤腿坐在地板上,小心地撕開包裝,濃鬱的肉香和辛辣味飄散出來。
他拿起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嘶……好辣……”
塔納吸著氣,眼淚卻比被辣出來的生理淚水流得更凶。
他一邊用手背胡亂擦著臉,一邊含糊地、倔強地繼續吃著,“好辣...真的好辣啊……”
空蕩蕩的房間裡,隻剩下他壓抑的、混合著抽泣的吞嚥聲,和那包終於被拆開、卻再也等不到心中所期盼的慶祝時刻的辣味牛肉乾。
夢想的滋味,有時很甜,
而有時,就是這樣灼人的辣,痛徹心扉,卻又讓人忍不住想要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