孃親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李璽一行人出?城的時候還冇動靜,不過一個時辰,長安城內凡是人群密集的地方都貼滿了?小畫報。
“阿郎你看?, 就是這個!”
無花果氣呼呼地從袖裡扯出?一大?撂,都是他從牆上、樹上撕下?來的。
書冊大?小的一張草紙, 上麵?是四幅小像,分彆是阿史那娘娘、阿史那朵朵、胡姬, 還有李璽。
下?麵?用大?白話寫著幾?行字, 大?意是:李璽是胡姬和聖人私通所生, 證據就是李璽長得?既像聖人的生母, 又像胡姬。
冇見過聖人生母不打緊,這不還有一位突厥小郡主麼?,看?到她, 就知道阿史那娘娘長什?麼?樣?了?!
——為了?造謠,對方惡意篡改了?胡姬的五官, 乍一看?確實和李璽很像。
李璽臉色很難看?。
這一招簡直噁心至極, 一口氣把他、聖人、胡姬、定?王全都牽扯進來, 若不能徹底澄清, 他們全家?就都臭了?!
不僅李璽當不成太子,聖人還會被後世唾罵, 定?王的英武之?名也會毀於一旦, “綠帽王”的名號會傳揚幾?千年!
李璽咬牙切齒:“讓我?知道這是誰乾的,我?一定?把全長安的大?糞都潑到他家?裡去!”
原本大?家?很嚴肅很生氣,聽?到這話, 腦海中立即有畫麵?了?,還有味道!
李仙芝哭笑不得?,“行了?, 快進宮吧,看?看?聖人如何打算——直接從玄武門進,更快些。”
“我?先把二姐姐送回去。”出?了?這麼?大?的事,李璽第一個考慮的還是姐姐。
“我?和嬌嬌送二姐姐回去,你就彆操心了?。”李木槿著急道。
“對,正事要緊,有槿娘和嬌嬌陪我?就好,你和阿姐一起進宮。”李雲蘿溫聲道。
“那你照顧好二姐姐,彆讓她顛著,也彆在外麵?瞎玩,直接回家?。”李璽不放心地叮囑。
“知道了?,趕緊走吧!”李木槿推了?他一把,好巧不巧推到了?魏少卿懷裡。
魏禹順勢一攬,把人抱到馬上,自己坐到他身後——這個時候,他不放心李璽一個人橫衝直撞。
李仙芝挑了?挑眉,冇吭聲。
一行人飛奔向宮城。
太極殿。
李鴻臉色鐵青,一張接一張地看?著那些畫,然後一張張丟進火盆。
飛龍衛派出?去好幾?波,金吾衛也在滿城搜人,肇事者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一根毛都冇抓著。
“會不會是晉陽姑祖母?或者清河王的人?”李仙芝道。
李鴻搖搖頭,“不一定?,小寶的身世關乎儲位,渾水摸魚的人太多,柴家?,竇家?,宗室,都有可能。”
最讓他糟心的不是這件事是誰做的,而是……她。
她會怎麼?想?
魏禹躬身道:“臣請命,調查此事。”
李鴻點?頭,“除了?大?理寺的人手,朕再給你一支金吾衛,不管牽扯到誰,放開手去查。”
“喏。”
李仙芝道:“不管是誰做的,左右跑不了?,眼下?最關鍵的是澄清。”
“不可!”/“不行!”
李鴻和李璽異口同聲道。
李仙芝有點?蒙,幾?個意思?
正常人都會澄清吧?
魏禹抿了?抿唇,並不驚訝。
他早就想到父子兩個會是這樣?的反應,因為,他們都有想保護的人。
這纔是這件事最大?的難點?。
一旦澄清,勢必會牽扯到李璽的生母,鄭嘉柔。
鄭嘉柔出?身世家?,有夫有子,又是學宮教習,若抖出?當年舊事,她的名聲就毀了?。
與此同時,崔宅。
“是誰這麼?壞,竟然汙衊璽哥哥!”崔蘭心把畫紙揉成一團,丟到地上,還氣鼓鼓地踩了?兩腳。
崔沅和崔瑜站在旁邊,雙雙看?向榻上鄭嘉柔,一個目光溫和,一個麵?露擔憂。
乍一看?到畫中之?言,鄭嘉柔一時氣急,昏了?過去,這纔剛剛轉醒,心疼得?直掉眼淚。
芸娘拉住坐在榻邊,一下?下?給鄭嘉柔順著背,扭過頭低聲訓斥兒子,“什?麼?醃臟玩意兒,也拿回來礙你母親的眼!”
崔瑜麵?露愧色,執手行禮,“兒子不孝,惹母親傷心了?。”
鄭嘉柔很快收拾好情緒,轉而安慰道:“瑜兒無須自責,多虧你及時告知於我?,若再晚上一兩日,讓謠言深入人心,纔是真壞事。”
芸娘手上一頓,“阿柔,你這是有打算了??”
鄭嘉柔點?點?頭,看?向崔沅,“這回,要連累沅哥和孩子們了?。”
崔沅顯然並不驚訝於她的選擇,一如既往溫和淡然,“一家?人,說不著這個。你若想好了?,我?便陪你去做。”
這句“一家?人”又把鄭嘉柔的眼淚惹了?出?來。
她拉住芸孃的手,哽咽道:“這些年,多謝你們給了?我?一個家?。”
芸娘也哭了?,“阿柔彆這麼?說,該道謝的是我?,若冇有你,我?跟沅哥哪裡會有今天?”
或許,在崔家?主母進門的那一夜,她就跳湖了?。根本不可能同青梅竹馬的戀人廝守,還生下?一雙優秀的兒女?。
崔蘭心看?出?什?麼?,急哭了?,“母親,您是不是要走了??是不是不要我?了??您若走了?,我?就冇有娘了?!”
“傻丫頭,你娘在旁邊坐著呢,休要胡說。”
“我?從生下?來就是您養著的,在我?心裡,您就是我?親孃!”
崔蘭心死死扒住她,“我?知道您想保護璽哥哥,我?也想……把事情說清楚不就行了?,不用離開家?啊!”
鄭嘉柔輕歎一聲:“這事上,哪有這麼?好的事呢?”
一旦澄清,她就再也不是、也不能是崔家?的主母了?。若是賴著不走,不僅會帶累崔蘭心的名聲,也會影響崔沅、崔瑜父子的仕途。
“我?不怕,我?不在意,隻要您不走,一輩子都嫁不出?去我?也不在意!”崔蘭心是真急了?,慌亂地向崔瑜求助,“哥,你快勸勸母親……”
崔瑜不是善言之?人,常常一整天都不會說上一句話,然而此時,他跪到榻前,說了?一長串。
“兒叩謝母親多年教導,也感激母親善待阿孃和小妹。兒知道,您有不得?不做的事,兒不敢阻攔,隻有一句話對母親說——”
崔瑜頓了?一下?,哽咽道:“不管將來如何,兒永遠奉您為母,就算鄭家?不認您,福王不認您,兒認。”
鄭嘉柔掩麵?痛哭。
有想保護的人,就有不得?不辜負的人,終究兩難全。
太極殿。
李仙芝聽?完了?李璽講的“故事”,驚訝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單知道楊氏動了?歪心思,想換個男娃保住爵位,卻不知道背後有這些曲折。
李璽的生母居然是……曾經的第一美人,長安貴女?的表率,長寧郡君鄭嘉柔。
瞧著李璽像個小狗子似的上躥下?跳,呲著小牙畫圈圈詛咒幕後黑手,再想想那位的端方持重、溫柔似水,李仙芝唯一的想法是——
會不會搞錯了??
太極殿中一籌莫展,飛龍衛突然傳來訊息:“禦史中丞崔沅敲響禦鼓,要與長寧郡君和離。”
“你說什?麼??”李鴻拍案而起。
李璽也變了?臉色,“為什?麼?要和離?你如何知道的?”
飛龍衛硬著頭皮,慌慌張張道:“長寧郡君是誥命之?身,要想和離需得?經京兆府層層上報,所以崔中丞敲響了?衙鼓……”
“和、和離的原因是……”
“是什?麼??”李鴻聲音發飄。
“長寧郡君說,她是……是福王生母……”
嘩啦一聲,李璽手裡畫圈圈的筆都丟掉了?,拔腿往外衝。
魏禹朝李鴻拱了?拱手,不放心地追了?出?去。
李鴻怔了?片刻,也要往外跑。
薑德安急得?抱大?腿,“聖人不可呀!您若貿然駕臨京兆府,且不說會不會中了?歹人圈套,單是禦史台和宗正寺那頭就說不過去啊!”
“那就讓他們換掉我?好了?!忍了?這些年,我?早就受夠了?!”李鴻甩開他,大?步跨出?殿門。
李仙芝搖搖頭,叫上鎮遠軍、不對,現在應該叫安定?軍了?,又拎了?幾?個飛龍衛,不緊不慢地跟了?過去。
她就是過去吃瓜的。
京兆府突現驚天大?瓜,全城的百姓都在吃。
崔沅乃禦史中丞,正四品,鄭嘉柔是先帝親封的長寧郡君,食邑一方,還疑似是福王生母,京兆尹哪裡敢得?罪?
戰戰兢兢地問明情況,還得?客客氣氣地把人送出?來。
李璽剛好到了?,像頭小獅子一般衝到鄭嘉柔跟前,動了?動嘴,低低地擠出?一聲:
“孃親……”
鄭嘉柔的淚,倏然而下?。
吃瓜百姓嘴張得?好大?。
第一口還冇嚼完,緊接著就塞過來第二口。
聖人來了?!
不僅來了?,還把小福王擠開,抱住了?長寧郡君!
百姓們不約而同地看?向崔沅頭頂,隱約間看?到一頂綠油油的大?帽子……
崔沅搖頭失笑。
當年,是他設計娶了?鄭嘉柔,又求她陪他演戲,如今到了?該還的時候。
綠帽子就綠帽子吧!
多少門閥大?族,因為“名聲”二字,不知毀了?多少人,是時候改改了?!
百姓們議論紛紛,看?向李璽的目光充滿玩味——生母從定?王妾室換成崔中丞的夫人,不還是私通生的那啥啥嗎?
魏禹目光一沉,不樂意了?。
他大?步走到京兆門前,敲響衙鼓。
京兆尹一口茶剛剛嚥下?去又噴了?出?來,茶碗一摔,邊走邊罵罵咧咧:“又是誰?和離的還是找兒子的?今日就算聖人親臨,我?都不帶眨眼——聖、聖人?!”
李鴻冇理他。
魏禹執了?執手,朗聲道:“借京兆府的衙鼓一用,隻為澄清一件事。”
說著,就撩起衣襬,跪到鄭嘉柔麵?前,“臣,恭迎娘娘回宮!”
所有人:???
魏禹麵?不改色道:“娘娘與聖人早有婚約,因先帝臨終所願才暫時分開,娘娘深明大?義,與崔中丞假扮夫妻,如今大?業興盛,福王康健,先帝遺願已成,娘娘是時候回宮了?!”
李璽:……真、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