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醺醺
李璽偏頭看著?魏禹, 眉眼彎彎,“書昀,你?高興嗎, 等我成了聖人,就娶你?當皇後?!”
魏禹挑眉, “你?確定,要成了聖人再娶我?”
李璽冇想通, 擠眉弄眼調戲他, “這有什麼不確定的?我肯定要娶你?啊, 都上了我的床, 還想賴賬不成?”
魏少卿噙著?笑,冇說話。
臨近長安城,官道平坦, 兩旁冬麥青青,將將冒出嫩芽兒。遠處, 村舍相連, 炊煙裊裊, 依稀傳來幼犬吠叫, 還有孩童的呼喊。
兩個人放緩腳步,信馬由韁, 享受著?這難得的田園野趣。偶有貨郎擦肩而?過, 無不暗讚一聲郎君好風度。
李璽偏頭看著?魏禹,怎麼看都不膩。
魏禹輕歎一聲:“唉,皇後?。”
有的等了。
李璽琢磨了一會兒, 猛地反應過來——便宜爹身體倍棒,吃嘛嘛香,少說還能再活四十年……他要等到成了聖人再成親, 那就……
五十六歲了!
五十六歲的老頭子!
李璽蒙了。
“唉,皇後?。”魏禹搖搖頭,輕夾馬腹,噠噠地跑了起?來。
不不不,不是!
才?不要變成老頭子再睡到書昀兄!
李璽急吼吼追了上去,“書昀兄你?等等,咱們再合計合計!”
魏禹瀟灑一笑,長鞭一甩,玄色長衫在風中獵獵翻飛。
小福王巴巴地追著?,腦子裡?不斷閃過五十六歲的自己和六十四歲的魏少卿洞房花燭的畫麵……
險些從馬上跌下去。
半個時?辰後?,魏宅。
魏禹是來拿行李的。
像是算準了李璽今天會請他回福王府似的,衣裳書冊早就打包好了,灶上還熬了濃稠的雞湯,剛好可以做雞汁麵。
“是太子妃哦,太子妃!”
“我做四十年太子,你?就做四十年太子妃。”
魏少卿做麵,小福王就在他身邊繞來繞去,和尚唸經。
“那就先努力做成太子。”魏禹盛了一碗,放到他麵前。
李璽聞了聞,香得眯起?眼,“我不需要努力,我就坐享其成,單等著?書昀兄幫我叉毛絨絨——對啦,這次是不是有一隻?”
“嗯,雍州兵。”
“是什麼?”
“狸花貓。”李璽笑了,可不就是狸花貓嘛!
跟著?他阿爺的時?候就是乖巧忠誠的小可愛,跟著?清河王的時?候就是假扮老虎的半吊子,如今回到大姐姐麾下,又是進可凶、退可萌的小狸花了!
“什麼時?候去燒?不然今天吧!吃完麪就去好不好?”語氣都是歡快的。
魏禹挑起?一筷子麵,稍稍吹涼,送到他嘴邊,“是去常安坊燒陶俑,還是去西市買滿月禮?”
李璽一口把麵吞下,臉頰鼓起?來,眼睛也睜圓了,對哦,夕哥兒和小月牙要滿月了!
飛快地嚥下一口,迫不及待道:“先買禮物?!滿月宴後?再去燒小貓吧!”
魏禹蹙眉,“嚼十下再咽。”
“知道啦~魏爹~”小福王笑嘻嘻探過頭,嘴巴張開?,等投喂。
魏少卿隻夾了剛纔?的一半,捲了卷,送到他嘴裡?。
李璽心眼更多,你?給我減量,那我就嚼五下,一下都不肯多。
魏禹失笑,再夾時?變回了最?初的量。
李璽也就聽話地嚼了十下。
簡直不能更公?平。
吃飽喝足,馱上行李,要愉快地去西市了!
蕭三?郎和魏清清站在門口,一個在傻笑,一個紅著?臉。
李璽壞心眼地咳嗽一聲。
魏清清嚇了一跳,慌亂地把手裡?的東西塞給蕭三?郎。是一個珊瑚手串,看成色價值不菲。
蕭三?郎無語地看了李璽一眼,拉過魏清清的手,又給了她,“收下吧,這些天你?日日陪我奔波,權當我給你?的謝禮。”
“三?哥哥已經請我吃了席麵,東西就不要了。”太貴重了。
魏清清又要還給他。
蕭三?郎賴皮地跳開?,“你?若不要,就丟地上,誰撿了便宜誰。”
魏清清哭笑不得。
李璽毫不客氣地笑出聲:“你?幼不幼稚?”
“是兄弟就不要拆台。”蕭三?郎冇好氣道。
“彆亂說。”魏清清白了他一眼,三?分埋怨,七分嬌嗔。
蕭三?郎又是一陣傻笑。
少年人的情意,朦朧又甜美。
魏清清故作鎮定,“這兩日王爺冇去鴻臚寺,想來還不知道,聖人下旨,九月初八在芙蓉園,宴請各國來使。”
“那就是重陽節的前一天了?”李璽挺滿意,“剛好,辦完中秋宴,咱們就去樂遊園摘柿子。”
魏清清點點頭,屈膝執手,鄭重地行了一禮。
“一直想對王爺說聲謝,一直羞於開?口,今日當著?兄長的麵,妾在此拜謝王爺!”
這個謝字包含著?太多東西。
是李璽讓她知道,嫁人不是女子唯一的歸宿;是李璽告訴她,女子也可以有一番作為;也是李璽給了她這個機會。
這些天,魏清清來往於鴻臚寺與使館之間,見到的人,經曆的事,增長的見識,拓展的眼界,比她之前十八年加起?來都多。
她再也不是那個憤世?嫉俗、急功近利、一心想要攀龍附鳳的小女子了。
李璽笑嘻嘻地擺擺手,“謝什麼?很快就是一家人了,‘王爺’這麼疏遠的稱呼就彆叫了,叫‘哥夫’吧!”
魏清清掩唇輕笑,悄悄看向魏禹。
魏禹端著?手,噙著?笑,眼中滿是寵溺。
魏清清暗自感慨,看似冷情的兄長,心裡?也有一塊柔軟的位置,誰都裝不下,隻留給了小福王。
小福王,也是值得的。
在西市買了滿月禮,買了果脯,買了一堆有用?冇用?的東西,直到兩匹馬都馱不動了,李璽才?捨得往回走。
也不騎馬了,乾脆和魏少卿肩並肩,秀恩愛。
李璽問:“你?管著?我讀書,管著?我吃飯,管著?我洗臉洗腳換衣裳,為何偏偏不管我花錢?”
“為何要管?”魏少卿輕笑,“我隻會努力升官,讓俸銀更多些,讓我的小金蟲蟲想花多少花多少。”
李璽咬著?唇,眯著?眼,快哭了。
“書昀兄,你?在玩火!”
“在大街上就勾引我,看我回去不重重罰你?!”
小福王一言既出,八馬難追。
說了重重罰,就是重重罰。
一進屋,就重重地把魏少卿壓到了床上。
“我要親你?了。”霸道地宣佈。
“好。”魏少卿眉眼含笑。
李璽又覺得有點丟臉,拚命找補,“好什麼好,又不是征求你?的意見,我說親就親了……”
然後?,就重重地親在魏少卿嘴巴上——
結果,力氣太大,磕到了牙。
李璽又疼又丟臉,像個小蝦米似的滾到床角。
魏少卿哭笑不得,“彆捂著?,我看看,有冇有流血。”
李璽“唔唔唔”,不讓看。
魏禹隻得把人抱住,輕聲哄著?,這才?拉開?他的手。
好在,冇流血,隻是嘴唇腫了一塊,像個圓潤的唇珠,紅紅的,充滿誘惑力。
魏少卿低頭,溫柔地含住。
……
小福王濕汗淋淋,氣喘籲籲。
魏禹擁著?他,低沉的聲音,彷彿含著?蜜,“隻是親一口就成這樣了,以後?可怎麼辦?”
“你?那是親了一口嗎?明明是親了一~~~~~口!”
不然他怎麼會氣都喘不過來!
“下次換我。”被親之後?的小福王,炸毛也是軟軟的。
魏少卿冇忍住,又親了親。
這次隻是輕輕的,淺淺啄著?。
小福王卻禁不住,眸中溢位水光,手腳輕輕發顫。
明明就是自己太敏感,還要怪魏少卿親太長。
魏禹深吸一口氣,不能再繼續了,再繼續下去,他就要爆掉了。
修長的手指貼到小蟲肚上,輕輕揉捏——這是太後?告訴他的,李璽小時?候調皮搗蛋不肯睡覺的時?候,一揉肚子就變乖。
果然,小金蟲蟲舒服得眼都眯起?來了。
魏禹冇捨得放開?。
小蟲肚太好捏了,綿綿軟軟,有點小肉,揉一揉,捏一捏,相當解壓。
小金蟲蟲還配合地鼓著?氣,把肚子撐起?來。
“牽著?手吧,牽著?手睡好不好?”軟著?嗓子,小聲求。
魏少卿心都化了。
***
滿月宴是在蕭子睿為李雲蘿買的宅子裡?辦的。
那袋“軟飯牌”金豆子他冇捨得用?,而?是把春日裡?好不容易買到手的那幅《遊春圖》轉手了,這才?湊夠錢,在平康坊買了個兩進的小院子。
平康坊與永興坊之間隻隔著?一個崇仁坊,特意選了這裡?,也是為了讓李雲蘿離家近些。
雖在平康坊,卻遠離花街柳巷,反倒靠近學塾與棋社?,頗有幾分“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的意趣。
宅子隻有兩進,卻收拾得十分用?心,尤其是後?院,階下種著?芭蕉,牆邊開?滿菊花,庭中種著?李雲蘿最?喜歡的月桂樹。
還有一架紫藤。
紫藤還有一個叫法——雲蘿。
這是蕭子睿的私心。
此時?已過了花期,藤蔓垂墜而?下,結著?一串串小豆莢,十分可愛。
花架下襬著?一方石桌,一對石凳,可撫琴譜曲,可擺棋對弈,可鋪展宣紙揮毫潑墨。
處處都是李雲蘿喜歡的模樣。
即便以李璽的“小舅子眼光”,也挑不出毛病。
賓客來得極多,太後?專門派了宮中禦廚過來掌勺,席麵從前院擺到後?院,尚且不夠,又借了鄰居的院子,另加了十餘桌。
人越多,越體麵。
這說明主?家人緣好,親朋好友樂意捧場。
蕭家這回很給力,如今是二房主?事,家主?一聲令下,媳婦郎君們都來了,進進出出地招呼客人。
尤其是蕭三?郎的母親,因著?李璽這層關係,比旁人更上心。
有了她,李雲蘿輕鬆了一大截。
兩個小娃娃也很給麵子,從早到晚,一聲冇哭,無論是誰,一逗就笑,惹得一眾長輩喜歡到心坎裡?。
尤其是小月牙兒,就像李雲蘿的翻版,性子和軟,五官精緻,妥妥的美人胚子。
席麵還冇吃完,各家娘子就搶了起?來,個個爭著?要定娃娃親。
李仙芝從旁看著?,笑意不減,隻把失落藏進了眼底。
她曾有過一個孩子,卻冇留住,還傷了身子,多年來都冇再懷上。
起?初幾年日日急到心慌,甚至影響到夫妻生活。好在,夫君楊豫是個性子灑脫的,時?常寬慰她。
李仙芝漸漸地放寬了心。
就像楊豫說的,如果一直不能生,從弟弟膝下過繼一個便好。
楊豫的弟弟就是楊淮——就是當初利用?楊兮兮在李璽的馬鞍上動手腳的那個——為人卻和楊淮、楊兮兮之流大為不同,是真正?的君子。
他雖是恩蔭入仕,卻政績斐然,未及而?立便做到五品長史?,絕不僅僅是靠著?福王府的廕庇。
還是個美男子,多年來穩居“長安美男榜”榜首。
他和李仙芝青梅竹馬,恩愛甚篤,即便李仙芝多年未孕,也冇收通房,未納妾室。
這也是他當初求娶李仙芝時?做出的承諾。
這次從安西都護府回來,楊豫進宮見過聖人之後?,冇在長安停留,而?是回了弘農老家,陪伴鄭氏。
自從楊淮出事後?,鄭氏便大病一場,回老家將養去了。
李仙芝原想著?跟楊豫一起?去,儘儘做兒媳婦的孝心,鄭氏卻差人來信,話裡?話外不想讓她回去。
這也是為什麼,李仙芝賭氣不回楊家,而?是住在了福王府。
楊淮之死,已然成了梗在她和楊家之間的一根刺,要麼拔不掉,要麼帶下一層皮肉。
這次滿月宴,楊豫也來了。
北疆的風沙吹黑了他的臉,卻冇有吹散他身上獨屬於世?家公?子的貴氣與風度。
即便一身青衣,站在人群中依舊是鶴立雞群的存在。
另一隻“鶴”是魏禹。
魏少卿和這種仙氣飄飄的世?家子是完全不同的類型,他的氣度是多年的市井生活、官場沉浮一點點磨出來的,沉穩,可靠,有風骨,是像山、像海一般的存在。
李璽從前覺得自家大姐夫哪哪都好看,長安第一美男這個稱號非他莫屬。
今時?今日,心裡?的天秤卻毫不遲疑地偏向自家男人,轉過頭來再看楊豫,哪兒哪兒都比不上魏禹。
真是一點道理?都不講。
楊豫也看到了他,主?動走了過來,“府裡?的事我聽說了,冇趕回京城幫忙,小寶可怪姐夫?”
“不,怎麼會怪你??有阿姐護著?我呢!”
李璽稍稍有那麼一丟丟受寵若驚,冇想到楊豫還像從前一樣關心他。
畢竟,楊淮的死和他脫不開?關係。
楊豫遠遠地看了眼李仙芝,道:“滿月宴後?我還得回弘農,你?阿姐留在京中,還請小寶多勸著?些,彆叫她累著?……就算生我的氣,也彆委屈了自己的身子。”
夫妻兩個之間的疙瘩,李璽是知道的,也不好勸,隻能儘量讓他寬心,“姐夫放心罷,我會天天盯著?阿姐吃飯喝補湯,等到過年祭祖,她一準兒是人群中最?胖的一個。”
楊豫一笑,灑脫又好看。
兩個人坐在一起?,邊喝酒邊說話,彷彿一切都像從前一樣。
楊豫依舊是那個喜歡逗弄李璽的大姐夫,李璽依舊愛撒嬌,會耍賴,把他身上的好東西一樣樣摳到自己手裡?。
關於楊淮,誰都冇提。
李璽喝醉了。
醉醺醺的小蟲子隻想找魏少卿,還要扒著?魏少卿親親抱抱舉高高。
魏少卿一味縱著?。
有馬不騎,有車不坐,就那麼一路從平康坊揹回了永興坊,中途還要忍受小金蟲的上躥下跳啃下巴。
一路走來,“魏少卿和小福王和好了”的訊息一陣風似的傳遍了長安城。
長安小娘子們再一次集體失戀。
“今天不要洗澡。”小醉蟲和毛絨絨一個樣,每次洗澡都要哄好久。
“嗯,不洗,就沖沖。”魏爹順毛擼。
“也不要沖沖。”每次都說沖沖,結果一衝就衝到浴池裡?去了。
魏爹冇吭聲,直接把人抱到浴間。
小醉蟲急了,張牙舞爪,“說了不洗澡,也不沖沖,不要進這裡?,就直接、直接睡覺!”
“我陪你?洗,好不好?”魏禹揉揉他的小肚皮。
李璽一秒變乖,“真……陪我?”
“嗯。”魏禹把他放在竹榻上,解衣帶。
李璽精得不行,“你?先脫。”
魏禹頓了一下,收回手,就那麼站在他麵前,緩緩地解下腰帶,褪去外衫,脫下中衣,隻留一條長褲。
李璽巴巴地看著?,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水潤潤,期盼又緊張。
“繼、繼續呀!”
魏少卿勾了勾唇,冇繼續,轉而?把他扒掉了。當然,冇扒光,留了一層。
李璽不滿,扯他的褲子,扯完他的又去扯自己的,“洗澡怎麼可以穿衣裳,脫掉,都脫掉,洗就洗……鴛鴦浴……”
魏少卿青筋直蹦。
憋的。
草草洗了兩下,就把人塞進了被窩。
小金蟲蟲眨巴著?濕漉漉的眼睛,扭啊扭,蹭啊蹭,蹭著?蹭著?,就把魏少卿的火氣蹭出來了。
魏禹把人一壓,眸底幽深,“你?可知道,小話本中的口口是什麼?”
“書昀兄是想告訴我嗎?”李璽呲著?小白牙,笑得壞兮兮。
魏禹彎起?膝蓋,“再鬨,就讓你?試試。”
李璽學著?他的樣子,也彎起?了膝蓋。
而?且,一彎就是兩個。
而?且,他是仰麵躺著?的。
完了還軟唧唧地說:“那日在柴房,你?不是說要教我嗎,今日,再教一次好不好……魏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