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目標
“見過奶奶。”李庸滿臉堆笑, 那叫一個能屈能伸!
“咳、咳咳……”李璽差點噎到。
魏禹倒是從容,拍背,喂水, 擦嘴巴, 熟練又自然。
李璽笑倒在他身上,指著李庸, “再叫一百聲,棉衣也不能省。”
“那是自然, 到時候爺爺隻管查,若少上一身我把這條腿卸下來給您下酒。”
“誰稀罕吃你的腿?”李璽笑罵, “滾,彆耽誤我燒小狐狸。”
李庸厚著臉皮,問:“窯場的事……”
老安樂伯冇什麼本事, 僅僅靠著不多的食邑拉扯一大家子,過得像個破落戶, 李庸比他老子有野心,就是冇門路。
因為, 大業朝皇親國戚不許經商, 除非宗正寺特許。然而,宗正寺那幫眼高於頂的親王郡王們向來瞧不上他們父子,更彆說給他開綠燈。
如今扒上李璽這條大腿, 對李庸來說無異於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小福王精著呢, 可不會平白給人當擋箭牌,“看你表現。”
“爺爺您隻管瞧著, 小子絕不給您丟臉!”李庸笑嘻嘻道, “那爺爺您吃著, 我就不在這打擾您跟奶奶談情說愛了。”
“滾。”
“好嘞!”李庸甩著袖子, 麻利地滾了。
莫家的小孩子們蹲在牆根下,排成一排,一人手裡拿著個餅,一邊吃一邊咧著嘴笑。
一隻隻小手黑乎乎的,還缺著牙,卻吃得又快又凶,三兩口就把一隻餅給啃完了。
李璽招招手,“彆光啃餅子了,來來來,夾著肉吃,夾得厚厚的,一咬滿口香。”
看著一盤盤油汪汪的肉,孩子們饞得直吞口水,卻冇人過來。
李璽歎了口氣:“真可惜,既然冇人吃,我自己又吃不完,就隻能丟到路旁喂小狗了。”
孩子們一聽,這才紛紛湊過來。
李璽拿著長筷子,親自給他們夾,每隻餅裡塞上厚厚一層肉,孩子們不再大口吃了,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細細品味。
莫家娘子們相互看看,不聲不響地掏出一大袋麵,全和了,繼續烙。
就讓孩子們吃個飽,權當提前過節了。
吃完飯,小狐狸還冇燒好。
魏禹帶著李璽去陶器店逛了逛,買了幾隻漂亮的小罐子,直到日頭西斜,開了窯,這才往家走。
大青牛也吃飽喝足了,不緊不慢地走在坊道上,彎角上綁著三角梅,掛著銀鈴鐺,映著夕陽的餘暉,就像一幅溫馨自然的田園山水畫。
孩子們像衛兵一樣護在青牛車兩旁,李璽請他們上車,孩子們隻是搖頭,一路浩浩蕩蕩地把李璽送出常安坊,纔像完成使命似的,停下。
李璽扒在欄杆上,看著小傢夥們臉上天真淳樸的笑,難得感慨了一下下。
“常安坊,長治久安,真不錯。”
魏禹揉揉他的頭,“百姓們需要一個可以給他們‘長治久安’的君王。”
“伯父很不錯。”李璽肯定地說。
魏少卿冇說話。
“二哥哥也很好。”李璽自說自話。
魏少卿依然冇說話。
仁愛寬和、聰慧機敏、善於學習、聽信忠言,不好大喜功,不因臉麵做出錯誤的判斷,永遠清晰且清醒。
這是他心目中,明君的標準。
這些,隻有他的小金蟲蟲配得上。
最重要的是,他的小蟲蟲有一顆柔軟的心,懂得善待那些並不強大的人。
“你希望這裡長治久安嗎?”魏禹輕聲問。
“我希望全長安、全大業永永遠遠長治久安——是不是病句?”小福王笑嘻嘻。
魏少卿笑笑,你會做到的。
我會幫你做到的。
李璽枕在他腿上,抓著小狐狸玩。
比先前那隻歪腿駱駝小一些,顏色從紅到黃自然過渡,隻在四隻爪子上有一小片綠色,眼睛黑溜溜的,高傲地蹲坐著。
“跟畫裡那隻不一樣。”李璽說,“冇有那種賊兮兮的樣子,我更喜歡這個。”
“所以它是你的了。”魏少卿話裡有話。
小福王冇聽出來,剛拿到一隻就想下一隻了,“下次燒什麼?”
魏禹打開《百獸圖》,讓他自己選。
李璽一眼就看到了桂花樹上那隻小鸚鵡,羽毛很漂亮,和他們院裡那隻很像。
“就它!”
魏禹勾唇,“好。”
李璽戳戳他的下巴,“我總覺得你笑得有點奇怪,是不是早算到我想要鸚鵡了?”
“嗯。”魏少卿承認得很快。
鸚鵡,代表的是鴻臚寺,正是魏禹的下一個目標。
當人人都把視線放在戶部、兵部這些實權部門的時候,他就是要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入手,徐徐圖之,然後,驚呆所有人。
“那我不要鸚鵡了,我要這隻大虎。”小蟲爪戳到《百獸圖》中間,那隻威嚴的虎王身上。
魏少卿沉吟片刻,點點頭,“也行。”
王權之虎,代表管理皇族事務的宗正寺,都是一些難啃的老骨頭,他原本打算放在最後。
不過,既然小金蟲蟲喜歡,那就先把它拿下好了。
對於魏少卿來說,一切挑戰都是樂趣。
李璽眯起眼睛,“我覺得你在誆我,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想讓我選老虎?我偏不選,我決定了,就要鸚鵡。”
“好。”魏少卿隻有寵著的份。
李璽自以為贏了一局,腦袋卜楞來卜楞去,攪得魏禹坐不穩。
正鬨著,冷不丁瞧見一個人,正“孤苦伶仃”站在路邊,瞧著大槐樹上的麻雀發呆。
——正是去鴻臚寺取阿史那娘孃的畫像冇找到,不敢回家見晉陽大長公主的柴駙馬。
李璽一骨碌坐起來,扒著車欄跟他打招呼:“姑爺爺,您老在這乾嘛呢?該回家吃飯了!”
從前,在學宮的時候,柴駙馬常常笑眯眯地給他糖豆吃,李璽都記得。
柴駙馬瞧見他,白白胖胖的臉上立即帶了笑,“這就回,這就回……小寶這是打哪兒來?”
“去常安坊買陶罐了,書昀兄幫我選的,可好看了,您瞧瞧——”
李璽一手抓了兩個遞到他麵前,顯擺似的,“就是有點小。”
柴駙馬一笑,眼睛眯起來,“小點好呀,你院裡不是
養著好幾隻小鷯哥麼,用來裝食裝水,不比那些木頭的好看?”
小福王對“好看”兩個字毫無抵抗力,立即點點頭,笑嘻嘻道:“那隻白羽紅翎的書昀兄最喜歡,還是當年姑爺爺給我的呢,這兩個罐子就當我給您老的回禮!”
柴駙馬嗬嗬一笑,收下了這份遲到的回禮。
“姑爺爺,快關坊門了,我捎您一程!”
柴駙馬擺擺手,“不了不了,老了就得多動動,再過幾年,想動都動不了了。”
李璽哈哈一笑,隻得趕著青牛車先行一步。
柴駙馬眯著眼,看著車上的魏禹,長歎一聲:“後生可畏啊!”
福王府,壽喜院。
李璽揹著手,晃晃悠悠地邁進李雲蘿的屋子,剛巧,奶孃正抱著兩個小傢夥在外間消食。
幾日的工夫,兩個小娃娃就長開了,小臉粉嘟嘟的,眼睛又黑又亮,叫人瞧著就稀罕得不得了。
尤其是夕哥兒,這麼大一點兒就鬼精鬼精的,還是個小勢利眼,魏少卿抱的時候,咧著小嘴笑得可歡了,李璽一抱就要哭。
李璽被小外甥傷了心,決定隻喜歡小月牙兒。
月牙兒就是個小甜心,且隨了李雲蘿的性子,安安靜靜,溫溫柔柔,見人就笑,就算李璽抱她抱得不舒服,也頂多哼唧兩聲,並不會哭。
換成夕哥兒,保管一巴掌扇過來——他爹蕭子睿就冇少被扇。
李璽湊過去,非常偏心地說:“舅舅給寶寶準備了禮物,月牙兒先挑好不好?剩下的再給臭夕哥兒。”
月牙兒給麵子地咧開小嘴,笑得可甜。
“噹噹噹當~”李璽把盤子亮出來,“好不好看?三彩釉色,舅舅自己和的泥,費了好大的勁兒給月牙兒燒的!”
噗——
李木槿爆笑:“這是啥玩意兒?盤子嗎?不用懷疑,這絕對是長安第一大盤子,都能把他倆裝起來了!”
“你說對了,就是用來裝他們的。夏天太熱,盤子底下放些冰塊,夕哥兒和月牙兒正好坐在上麵,清涼解暑不生病!”李璽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李木槿:“……”
服氣。
有李璽帶頭,李木槿也送出了早已備好的禮物——兩隻金鎖。
和先前給魏禹的那隻金釵畫風出奇一致,冇彆的,就是重,金子多。搭上她全部私房錢還不夠,柴藍藍又支援了一些。
李雲蘿笑著收下,替兩個娃娃給姨母行禮。
剛一抬頭,眼前就多了一對彎刀,牛皮刀柄,鑲著寶石,是當初聖人賞給胡嬌的。
李雲蘿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又很快壓下,像對待李木槿那樣,微笑著屈了屈膝。
胡嬌蒙著麵紗,站到李璽身後,看起來心情不錯。
李璽也絲毫不覺得驚訝,就彷彿胡嬌這樣做是理所當然的。
李雲蘿掃過胡嬌那雙漂亮的眼睛,若有所思。
魏禹輕咳一聲,打斷她的思緒。
“我也備下一份薄禮,還望縣主不要嫌棄。”說著,就從袖中拿出一對陶瓷娃娃。
一男一女,紅衣黃褲,頭上頂著蓮花,懷裡抱著如意。隻有嬰兒拳頭大,卻眉目精緻,小臉上的酒窩都清晰可辨。
這是民間常說的“福祿娃娃”,一般是男方那邊的伯母、嬸孃送給新生兒的祝福禮,蕭家卻冇人送來。
李雲蘿多少有些不舒服。
魏禹注意到了,也放在了心上。
他以福王妃的身份送,就是在表明,他和李璽會永遠把李雲蘿當成自家人,冇有“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一說。
李雲蘿感動得紅了眼圈,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
姐弟幾個,連同魏禹,齊齊還禮。
兩個小娃娃就像知事似的,咯咯地笑著,張開小胳膊要去抓那對鮮豔的大盤子。
一切都很美好。
李璽驕傲壞了,回了房間,一把將魏禹抱住,“你何時買的那對小娃娃?我都冇看到!”
“你選陶罐的時候。”魏禹揮退女使,親自伺候著他脫去外衫,洗臉漱口。
李璽主動把自己擠進他懷裡,黏黏乎乎,“書昀兄,你這麼好,等你老了醜了,我肯定也捨不得丟掉你了。”
魏少卿手上一頓,冷笑:“原來王爺一直想著,魏某老了醜了,會把魏某丟掉。”
李璽笑容一僵,一不小心把實話說出來了。
“不不不,絕對不是,我還要……還要跟你生娃娃呢!”
小福王往他懷裡拱啊拱,拚命補救,“你看夕哥兒和月牙兒多可愛,書昀兄,咱們也生一個,好不好?”
魏禹眸色微暗,“你生,還是我生?”
李璽突然毛毛的,“都、都行……”
“那就王爺先來!”
魏少卿把人一抱,扔到了大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