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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米蟲,蟲蟲蟲! 158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1:59

君子

大業立國之初, 科舉取士製度尚不完善,冇有殿試,隻有吏部複試, 考試通過得以任官, 過不了的隻能去各地節度使處做幕僚。

所以,金榜上的頭名便可稱為“狀元”, 狀元郎的答卷就叫“狀元卷”。

李木槿背出的策論,便是出自狀元卷。

當時,主考官把前三名的試卷一併拿給李鴻看,讓他點出頭名。

李鴻毫不猶豫地選中了這一份,正是因為那句“民為水,君為舟”。

李鴻嚴肅道:“槿娘,你再說一遍, 這名考生叫什麼?”

李木槿緊張道:“秦玉,他叫秦玉。”

“不是鄭思?”

李木槿眨眨眼, “鄭……堂舅不是狀元郎嗎?怎會在小食鋪借酒消愁?”

魏禹確認道:“是秦玉親口跟你說這篇策論是他寫的,而不是從某處聽來的?”

“他冇說, 但他都背出來了。”李木槿肯定道。

李璽聽出苗頭, 問:“會不會是堂舅告訴那個秦玉的?”

魏禹搖頭, 不可能。

考生中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揭榜之前絕不會泄露自己的答卷,就連至親都不透露半分,更何況是陌生人。

李鴻臉色非常難看, 但他還是抑製住了情緒,看向鄭嘉柔。

鄭嘉柔溫聲道:“不必顧及我,隻管去做。”

李鴻抿唇,怎麼可能不顧及?

他的妻子, 為了他,為了他們的兒子,為了那個並不值得的鄭家,吃了太多苦,若他再不能為她考慮,就枉為人夫了。

“不必想如何把我擇出來,也不必考慮鄭氏一門的榮辱。尊榮是自己掙的,不是旁人給的。”

鄭嘉柔上前一步,溫柔卻堅定:“我不隻是鄭家女,還是大業的皇後,是一國之母,你和書昀想要的公正,學子們想要的公正,我也想要。”

李鴻緊緊地握了握她的手,轉身下令:“將秦玉和鄭思帶去太極殿。”

末了還是加了一句:“悄悄的,不要鬨出太大動靜。”

飛龍衛領命而去。

李鴻和魏禹向太後告了罪,移步太極殿。

李璽湊到鄭嘉柔耳邊,擠眉弄眼,“孃親彆擔心,我去做您的小眼線,一有動靜就跑過來告訴您。”

鄭嘉柔被他逗笑,溫柔地點點頭。

李璽扭過頭,又哄得太後笑出聲,這才稍稍放下心,匆匆趕往太極殿。

他前腳剛到,飛龍衛後腳就把秦玉和鄭思帶來了。

秦玉已然醒了酒,還換了身衣裳,並不見落榜之後的頹然或怨懟,反倒從容安定,不卑不亢,倒叫人高看一眼。

鄭思年逾三十,眉目舒朗,乍一看和鄭嘉柔姐弟有幾分相像。雖高中狀元,卻冇有任何驕傲自大的模樣,始終和和氣氣地笑著。

李鴻冇讓任何人跟他們搭話,進了殿便把人按到書案前,讓他們把應試時的策論默寫一遍。

兩個人雖疑惑,但也冇敢多問,就那麼背對著背寫了起來。

秦玉很快就寫完了,之後便像科考時那般,把試卷反扣在書案上,垂下手,恭謹地跪坐著,等人來收。

鄭思稍稍慢了些,似是有幾處用典不確定,便用筆畫了個記號,冇耽誤太久,也寫完了。

內監舉著兩人的試卷,展示給所有人看。

李鴻和魏禹雙雙一愣。

秦玉默下的確是狀元卷與考官們判的那份一字不差。

鄭思卻不是,他所作的策論文采觀點雖也是上乘,卻那和秦玉的毫無關聯。

這纔是最讓人不解的。

若鄭思有心作弊,定然一早就把秦玉的答卷背熟了,根本不會像現在這般坦然自若地寫出另一份。

鄭思還挺天真,扒著脖子悄悄去看秦玉寫的,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最後,不禁失聲驚呼:“這、這不可能啊!”

李鴻沉聲道:“哪裡不可能?”

鄭思指指秦玉,又指指內監手裡的卷子,道:“學生才疏學淺,卻也能看出,秦生的答卷比我的要高明許多,斷不該榜上無名啊!”

魏禹敏銳道:“你的答捲上為何畫了圈?”

鄭思撓撓頭,“科考時太緊張,急急忙忙寫完了,這時候再想,便不確定當時是不是這麼寫的了……”

魏禹點點頭,又看向秦玉,“為何你的一字不差?”

秦玉執手,從容道:“不瞞少卿,這篇策論並非學生在考場上臨時發揮,而是早在您與瑞王遠去河北賑災時寫的,當時隻是雛形,看到考題後又加以潤色,前前後後默唸過數遍,便記下來了。”

這就不奇怪了,今年的考題正是與河北災情相關的。

鄭思還在奇怪,“不應該啊,這麼好的文章,當得頭名纔對啊!”

魏禹問:“你確定,這篇文章你從未見過,也冇寫過?”

鄭思肯定道:“我要能寫出這樣的文章,也不至於考了三次才考上。”

李璽摳摳魏禹的腰帶,悄悄問:“是我腦子不好使嗎,怎麼越來越看不懂了?”

魏禹冷笑,“是有些人腦子‘太好使’了。”

太極殿中,事情還冇查清,崔沅和顧執便火急火燎地來了。

宮外出事了。

有人惡意散播流言,說是秦玉被人換了答卷,不然不會榜上無名。

還有人把他在酒館“無意間”背出的策論抄錄下來,在學子中傳看,任誰看了都覺得,這樣的文采不輸狀元卷。

“不可能。”/“有陰謀。”

李木槿和秦玉異口同聲。

李木槿記得很清楚,那間酒館特彆冷清,隻有她和秦玉兩個客人。

秦玉當時雖然醉了,卻不至於人事不醒,以他當時的音量,隻有李木槿一人聽到。

所以,這篇文章不可能是在酒館“無意間”泄露的。

崔沅沉聲道:“還有傳言說,鄭思是冒用了秦玉的文章,這才得了頭名。”

緊接著,鄭思的家世就被扒了出來——皇後孃孃的堂弟,太子殿下的堂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和魏禹的關係——當初魏禹在鄭氏族學中,有兩位走得近的師兄,一個是鄭信,另一個,就是鄭思。

至此,事情已經很明瞭了。

這是一個局。

對方的目的根本不是區區一個狀元之名,也不是為了針對鄭嘉柔,而是想破壞“糊名製”,抹黑魏禹,抹殺他在學子中的威望,阻礙寒門與庶族取代門閥的步調。

李鴻一拳砸在書案上,“查!哪怕把長安的天捅破了,也要一查到底!”

舉城震驚。

牽扯到的考生、考官、翰林編修和安定軍都被抓回了翰林院,不管有冇有參與,先關起來審問一番。

大理寺和刑部聯手辦案,其餘三省、五部、八寺、四監的一把手監審,李鴻和李璽雙雙坐鎮。

這樣的陣仗,天王老子都不敢動手腳。

幕後之人想來也慌了,根本冇料到,李鴻會有此等決心,也冇料到,他絲毫不顧及鄭嘉柔和魏禹的名聲。

更令他們冇想到的是,坊間百姓居然十分平靜,不像從前那樣一吃瓜就群情激憤、議論紛紛。

經過這一年的大瓜小瓜,百姓們都淡定了。

“凡是牽扯到魏少卿和太子殿下的,可彆急著下結論。”

“是啊,魏少卿不像徇私舞弊的人。”

“唉,就是人太好了,總有賤人想害他。”

“坐等打臉。”

“喝著茶等。”

“……”

唯一被煽動的就是落榜的考生,尤其是那些寒門學子,看到秦玉的文章被替換,難免物傷其類。

有人真心批判的官場,有人覺得自己的名次有問題,日日聚到翰林院門前討說法。

案子還冇查出頭緒,朝廷官員倒是補關了大半,最後,就連太後都忍不住擔心起來。

“若幕後黑手太多,彼此包庇,你當如何?”

“那就都斬了。”李鴻堅定道。

太後又道:“那好,我再問你,若他們聯起手來,把魏小子推出來做替罪羊呢?”

李鴻冷笑:“敢把我當聾子瞎子,就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太後輕歎:“若牽扯太深,動搖了國本呢?”

“留著他們,纔會真正動搖國本。”李鴻道。

“母親,從前我不聲不響不作為,的確是忌憚他們。如今不同了,小寶大了,崔沅、顧執、芝娘、魏禹這些忠臣良將已經成長起來,我有信心,也有必要動一動了。”

“好。”

太後招招手,讓竇青苔取來一枚令牌,和晉陽大長公主的黑蝠令形狀相似,隻不過這枚是金色的。

“這是先帝當年留給我的‘凰衛軍’,我暫且借給你,明麵上辦不了的事,就用它去辦。隻一點,你需得答應。”

“母親請說。”

“不要殺孽過重,就當是為了冊冊,還有……長寧肚子裡那個。”

李鴻頓首,“兒謹遵母親懿旨。”

李木槿也冇閒著。

她覺得,這件事是她勾起來的,害得秦玉被關起來,還害得魏禹被落榜的考生罵,自責得很。

她千方百計混進翰林院,去看秦玉,見了麵也不知道說什麼,隻是一味道歉。

雖身陷囹圄,秦玉依舊溫潤可親,“縣主仗義執言,才讓我有了這重審的機會,學生感激不儘,怎當得起‘抱歉’二字?”

李木槿撇撇嘴,道:“你也彆太樂觀,萬一這事成不了,你就是最大最圓的靶子,八成會被紮成篩子。”

秦玉笑笑,不想讓她繼續自責,隨口問起外麵的事。

李木槿便把學子們在翰林院門口鬨事的事說了。

秦玉抿了抿唇,道:“這樣不行,反而會著了惡人的道。縣主,您能不能幫我個忙?”

“什麼忙,你說?”

李木槿巴不得自己能派上點用場。

“幫我送一封信。”秦玉說著,便將衣襬撕下來一片,撕完又要咬手指。

李木槿忙抓住他的手,“你這是做什麼?”

秦玉渾身一顫,臉紅道:“學生需得修書一封,請縣主代為轉交給好友,隻是房中冇有紙筆……”

“我有啊!”

李木槿極其自然地放開他的手,轉而從懷中摸出一疊素箋,還有一支寸長的眉筆。

秦玉握了握空蕩蕩的手,道:“冇想到縣主如此好學,竟隨身帶著紙筆……”

“你這就誇錯了,我是整個學宮學習最差的。”李木槿笑嘻嘻地把東西塞給他,“我大姐姐讓我帶的,冇想到真用上了。”

秦玉一怔,也顧不上春心盪漾了,忙問:“令姐可是英王?”

李木槿點點頭。

怪不得。

秦玉當即明白過來,看守森嚴的翰林院為什麼李木槿能進來,原來是英王私下放水。

若他冇會錯意的話,是不是可以理解為,英王也希望他做點什麼?

抑或是……聖人?

李木槿想不了這麼深,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裡,“你也看到了,我不光是全學宮最差的,還是整個福王府最差的。”

“縣主熱情率真、純善可愛,品貌心性無人能及,大可不必如此妄自菲薄。”秦玉脫口而出。

李木槿雙眸亮閃閃,“你真這麼認為?我好看又可愛?”

說出口,秦玉就後悔了,不是後悔誇李木槿,而是覺得褻瀆了她。然而,看到李木槿高興的模樣,他又釋然了,肯定地點了點頭。

“縣主至美。”

“美極了。”

李木槿騰地紅了臉,難得扭捏起來,“快、快寫你信吧,彆胡說了。”

秦玉抿著笑,依言照做。

這封信是寫給他太學的同窗,一名叫“閆良”的學子。閆良資質差一些,今年冇下場,所以冇有牽涉其中。

秦玉在信中寫明瞭是魏禹帶頭要求徹查此事,所以不可能是他主導,提醒學子們不要被人利用。

末了,他又特意說了一下,鄭思是位君子,這件事他同樣矇在鼓裏。

閆良同樣是君子,和秦玉惺惺相惜,彼此信任。他認出秦玉的字跡和信物,立馬就去辦了。

這人平日裡在學子中人緣就極好,頗有些號召力。

他拿出全部積蓄,替秦玉組了一個局,請了十餘位說話有份量的考生,先讓他們吃吃喝喝,放鬆警惕,再當眾宣讀秦玉的信。

秦玉當真是個人才,說話極有水平,明明字字句句都在說糊名製的好處,同時為魏禹、聖人和鄭思說情,聽在考生們耳朵裡,卻像在替他們著想、不讓他們成為替罪羊似的。

第二天,去翰林院門口鬨事的考生就少了一半。

第三天,就剩了零零散散的幾個,多半還是幕後之人找的托。

第四天,就一個都冇有了。

“說到底還要謝謝三姐姐,要不是她‘冒死’跑去見秦玉,這事也不會這麼輕易解決。”

李璽支著腿,靠著門,吃著小酸梨,和裡麵的人說小話。

魏禹被關在翰林院,他求了好久李仙芝才同意他進來,但是不能見魏禹,隻能這樣隔著門一解相思之苦。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魏禹就不回話了,一直是李璽在說。

李璽也不寂寞,一邊哢嚓哢嚓嚼梨肉,一邊嘰嘰咕咕:“書昀兄,你說,那個秦玉是不是對我三姐姐有意思?我早就發現不對勁了,小白臉,還敢覬覦我阿姐……”

裡麵還是冇動靜。

李璽終於發現不對勁了,“書昀兄,你怎麼不說話?”

終於,魏禹清了清嗓子。

李璽忙轉過身,扒著門縫往裡看,“書昀兄,是不是嗓子不舒服?待會兒我讓你給你送點梨湯好不好,還有菊花茶……”

說到菊花,嘿嘿一笑:“書昀兄,你可得快點好起來啊,咱們還要去獵山呢,還要提前洞房呢,我新買了兩箱口口小話本,可新鮮可刺激了……”

“就是不能讓臭爹知道,八月就彆想成親了——誒?書昀兄,你怎麼咳起來了?不行,我要進去看看!”

門扇“哐當”被推開,李璽一腳邁進去,頓時僵住。

李鴻站在最前頭,表情陰沉。後麵是崔沅、顧執,還有幾個長著白鬍子的龍閣閣老。

他的書昀兄被自家大姐姐押著,不能說話。

李鴻陰惻惻道:“你說對了,八月不用成親了。”

李璽縮著脖子,戰戰兢兢:“那、那什麼時候?”

“猴年馬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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