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氣蟲
真正引起門閥恐慌的, 是即將到來的科舉。
他們擔心魏禹和李璽在科舉上動手腳,招收大批寒門與庶族的舉子,一步步替換掉朝堂上屬於他們的人。
這纔是會徹底動搖門閥根本的因素。
所以,他們首先要做的, 就是在學堂上動手腳, 把魏禹的名聲搞臭, 這樣一來, 就算李鴻有意讓他做考官, 學子們也不會服氣。
這些人的心思,李璽絲毫不知情。
他還在生魏禹的氣。
確切說,是故意表現出生氣的樣子,為的是讓魏禹長教訓, 以後再也不敢瞞他。
所以,他決定在魏禹痛哭流涕、認錯求饒之前,絕不給他好臉色。
第一招, 不跟魏禹說話。
即使魏禹主動過來找他, 問他累不累,給他搬來胡椅,也不要理他。
還要讓熊熊子把他趕走!
第二招,不和魏禹對視。
不迴應他“灼熱的、愛慕的、思唸的”目光,讓他嚐嚐什麼叫相思之苦!
他早發現了,魏禹一直在看他,差不多每隔五個呼吸的時間就要看一次, 偶爾有人報名, 需要他蓋章、答疑,耽誤得時間長些了,魏禹中途也會抬起頭, 習慣性地往這邊看一眼。
直到看到他老老實實坐在胡椅上才安心。
李璽怎麼知道的?
彆問,小金蟲蟲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也在偷偷看魏少卿的。
第三招,不吃魏禹做的飯。
臨近中午,京兆尹給當職的官吏們送來飯食,六菜一湯,有葷有素,已經算是十分豐盛了。
魏禹卻擔心李璽吃不慣,借用了學堂的小灶,加做了一道烤肉、一盅芋絲小肉丸,親自提著,給他送到女學這邊。
女子校舍景緻極好。
這裡原本是一家教導蘇繡的繡坊,園中仿著蘇杭風光,搭建著小橋流水、假山亭台,還有許多從南邊移來的怪石與花木,即便冬日亦是五步一景,十步一觀。
李璽為了跟魏禹打擂台,花重金買下這裡,又請工匠日夜趕工,把古舊的門廊、牆麵重新刷過,窗紗、帷幔全部換了一波,就連園中小路鋪的都是彩陶碎片。
魏禹繫著靛青襆頭,身著絳紅官袍,踏著七彩琉璃路,繞過假山,拂開柳枝,款款而至。
李璽看得有點呆。
也就半個時辰冇見,怎麼突然變得更好看了?
不行!要剋製!
於是,扭過頭,熱情地跟熊熊子聊天,假裝冇有看到魏禹。
魏禹輕笑著,把食盒放在桌上,烤肉和丸子湯端出來,還有兩隻香脆的醬肉火燒,筷子也給他擺好,還有擦手的帕子,是特意浸過溫水,沾濕了的。
“把飯吃了,彆虧了自己的肚子。”
李璽背對著他,撓撓熊熊子的下巴,“吃飽了冇?那麼多菜,是不是挺香的?誰看得上不知道什麼人送來的清湯寡水呀,你說是不是?”
“汪!”熊熊子搖搖尾巴。
魏禹垂著眼,看著他頭頂的小捲毛,笑道:“熊熊子,勞煩幫我問問蟲蟲,午膳都吃了什麼,可有京兆尹送來的青瓜湯和炙羊腿?”
“汪汪!”熊熊子又衝他叫了一聲。
李璽依舊冇有回頭,兩隻手一起上,把熊熊子胖嘟嘟的臉擠到一起,“哦,熊熊子說有啊,你還吃了很多?嗯嗯,我也覺得香極了,比不知道什麼人做的好吃多了。”
魏禹輕笑。
那就是冇吃了。
“烤肉和湯放在這裡,熊熊子,記得提醒蟲蟲吃。”
說完,也不留戀,轉身走了。
若再待下去,肉就涼了。
李璽支楞著耳朵,直到聽見腳步聲消失,才嗖地一下跳起來,扒到假山上,眼巴巴看著魏禹的身影消失在琉璃路儘頭。
傲嬌地哼了一聲:知道送飯,卻不知道道歉,絕不原諒!
然後瞄了眼桌上的飯菜,硬氣地不肯吃。
李木槿從屋裡出來,抓起筷就就要夾肉吃。
隻是,還冇送進嘴裡,就被李璽攔下了,“不許吃!”
李木槿切了一聲:“捨不得啊?那你倒是吃啊!”
“誰說我捨不得了?我這是不屑吃!”李璽梗著脖子道,“還不如京兆尹送來的青瓜湯和炙羊腿好吃。”
“啥?”李木槿眨眨眼,“青瓜湯、炙羊腿?我怎麼冇吃到?”
李璽:“……”
被詐了!
為了找回場子,李璽大搖大擺去了街對麵,當著魏禹的麵買了兩個胡餅夾肉,邊走邊吃,狼吞虎嚥,用實力證明,他送的菜,自己一口冇碰。
突然,女學中傳出一聲驚呼:“小寶快回來,你的肉丸子被熊熊子吃了!”
李璽把胡餅往桌上一丟,拔腿就跑。
隻聽院內一陣雞飛狗跳,熊熊子頭上扣著食盒蓋,嘴裡叼著小木碗,甩著尾巴躥出來。
後麵,小福王端著丸子湯,舉著大木棒,口口聲聲叫喊著,讓它還肉丸。
一人一犬從街頭跑到街尾,又從街尾跑回來,一樣的毛毛乎乎,可可愛愛。
京兆府的小吏們抄手看著,笑得見牙不見眼。
魏少卿微勾著唇,眼底皆是暖意。
不管接下來將要麵對怎樣的境遇,有他的小金蟲蟲陪在身邊,就永遠不會愁眉苦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