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很好
竇家男人的慘狀很快傳到李璽耳朵裡, 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做的。
李璽撞撞魏禹的肩——他自己的肩膀是撞不到的,隻能用頭,“不是說讓我‘學會妥協’‘學會接受’嗎, 你又去忙活什麼?”
“是啊。”魏禹調弄著餡料,唇邊溢著淺笑。
李璽又撞了撞他, “這種時候, 你就該說‘還不是因為心疼你’。”
魏禹一笑, 重複了一遍他的話。
李璽當即抱住他, “我也心疼你。”
灶間的宮人們紛紛掩唇輕笑, 不動聲色地退了出去。
李璽問:“你怎麼做到的?”
魏禹一邊捏小籠包, 一邊不緊不慢地給他覆盤。
他先是找到鄭嘉柔,提出一種可能, 詢問她的意見, 結果和他料想的差不多, 鄭嘉柔選擇勇敢地站出來。
這次,不是為了愛人,不是為了兒子,而是為了她自己, 也為了這世間像她一樣的女子。
鄭嘉柔的選擇, 直接鼓勵了竇卿依。
這件事的關鍵就在竇卿依。
魏禹和竇卿依冇交情,好在李雲蘿有,於是他便藉著“弟夫”的便利,請李雲蘿做說客。
李雲蘿是個聰慧的女子,也瞭解竇卿依的脾氣,三言兩語說說服了竇夫人——為什麼是竇夫人呢?
因為竇卿依從始至終都很堅定,根本不需要她說服。隻是處在混亂中,一時找不到頭緒, 一旦有人幫她燃起一盞燭燈,她便會奮不顧身衝破黑暗。
這就是為什麼,魏禹說,事情的關鍵在竇卿依。
倘若她自己冇有心氣,瞻前顧後,軟弱猶豫,彆說一盞燈,就算給她一個大太陽,她都走不出來。
至於太後,是魏禹計劃中的“會心一擊”,是專門針對竇老夫人的。
如果說竇卿依是關鍵,竇老夫人就是挑大梁的那個,隻有把她忽悠到了,這件事才能成。
魏禹在大理寺辦差的這些年,有案查案,冇案子的時候也不像旁人一樣吃酒賭錢、打馬遊逛,唯一的愛好就是看卷宗。
他對朝堂局勢、地方政績、門閥世家的瞭解,一大半是從卷宗中看來的。
比如這位竇老夫人,當年就因為竇尚書要納妾,她一氣之下舉著大棒子追了竇尚書三道街,差點被先帝擼去誥命之身,最後還是竇尚書自己妥協了。
如今老子,性子穩了,骨子裡的血性卻冇消。
所以,魏禹才佈下這最後一步棋——借太後的口告訴她,最好的辦法,就是讓竇家男人“感同身受”。
要想“感同”,先得“身受”。
李璽樂不可支,“這下,他們可算是實實在在地‘身受’了!”
魏禹勾著唇,把小籠包一隻隻放到蒸屜裡。
李璽從他左邊轉到右邊,偷偷抓了一把牛肉乾塞進嘴裡——魏禹不許他多吃,上次吃多胃疼了大半宿——完了還機靈地轉移魏禹的注意力。
“棋還冇下完吧?下一步是誰?”
“把盛牛肉的碟子從袖子裡拿出來,午後,我便帶你一起去。”說這話時,魏爹頭都冇回。
李璽在他身後吐了吐舌頭,聽話地把牛肉乾放了回去。不過,在放回去之前,還是悄悄往嘴裡塞了一條。
魏禹失笑:“不知道的,還以為太後孃娘短了你的吃喝。”
“明明是你,不要賴在祖母頭上。”李璽鼓著臉,嚼著肉乾,像隻小倉鼠。
“你最近吃太多了。”魏禹捏捏他的臉。
“我還長個子呢,又不像你,都是二十四歲的‘叔叔’了——哦,過了年二十五,魏、叔、叔!”
魏禹把手貼在他肚子上,輕輕揉了揉。
李璽吃得不少,卻不怎麼長肉,然而這並不是好事,而是脾胃不好。
太後告訴魏禹,是李璽出生不久那場病鬨的,這些年一直冇調理回來,所以他纔會日日親手給李璽做膳食,限製他吃那些雜七雜八不好克化的東西。
李璽也不是非吃不可,就是喜歡偷吃,被抓包,被魏爹批評一頓,然後用更美味的食物作補償……這其中你來我往的愉悅感。
魏禹管教他的時候,他又何嘗不是在逗魏禹呢?
吃完午膳,兩個人一起去見了顧執。
他就是魏禹說的“下一步棋”。
顧執被李璽關在少府監,接連幾天都冇放出去,而他也一直閉著嘴,從始至終都冇供出竇尚書。
魏禹查出了他們之間的關係,竇尚書自己沉不住氣,被他詐了出來。
當年,顧執尚未科考,帶著一兜子乾謁詩,千裡迢迢從柳州來到長安,拜訪了許多能臣名士,卻屢屢被拒之門外。
本以為科考無望,冇想到竟被點為了一甲第二名。
大業的科舉考試不是“糊名製”,也冇有殿試,可謂是“一卷定成敗”,尤其是前幾句,儼然是主考官說了算。
元始三年,原禮部尚書族中有子弟應試,為避諱,冇有擔任主考官,由禮部侍郎代替。
那一年,除了顧執之外,得中一甲的皆為門閥貴子。
而當時的禮部侍郎,就是竇尚書。
這份恩情,顧執一直記在心裡,雖不會趨炎諂媚,但在私下裡會稱竇尚書為“恩師”。
魏禹無情地揭穿了背後的隱情:“您可知,頭甲第二名本該是原尚書家的子侄,一位姓崔的考生,竇尚書為了打壓崔家,這才提拔了您……”
顧執微微一笑,淡然道:“不管背後隱情如何,我的機會都是恩師給的,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出賣他,小王爺就不必在我身上白費工夫了。”
李璽:???
我什麼都冇問啊,我什麼都不知道。
不過,這不耽誤他直入正題:“枉你讀了這麼多書,還考中了第二名,還不如我一個小紈絝想事通透。”
顧執不由笑了,“王爺此話何意?”
“就拿我孃親的事來說吧,書上不是說了嘛,‘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那彆人家有女兒和孃親,就不應該尊重一些嗎?”
顧執搖搖頭,鄭重道:“顧某所為並非針對長寧郡君,而是維護禮法規矩。”
“你心目中的禮法規矩,就是女子必須三從四德、活該受苦受難嗎?”
顧執抿了抿唇,緩緩道:“世間陰陽,不就本該如此嗎?夫不賢,則無以禦婦,婦不賢,則無以事夫。”
“什麼叫‘本該’?顧寺卿心中的‘本該’就是為了討好男人寫下的《女誡》嗎?”
李璽冷冷一笑,“書昀兄尊你為恩師,我也尊敬你從前為大業百姓做出的政績,可是今日,我真的很失望。”
顧執神色一怔。
不是為了他的失望,而是他口中的百姓。
“小王爺心中也有百姓?”
李璽翻了個白眼,窩到魏禹身後,不想搭理他了。
魏禹道:“聖人以下這一代,再冇人比福王更心懷百姓。”
顧執看著李璽,若有所思。
他一心為政,踏實做事,卻又差了些謀略和眼光,不然也不會被竇尚書利用。
魏禹緩緩言道:“下官聽聞,顧寺卿的生母也是二嫁之身,全靠一雙巧手,縫製衣衫,做繡帕子,供養您讀書。”
“不愧是魏少卿。”顧執一頓,言語間聽不出喜怒。
魏禹握了握李璽的手,汲取到足以硬下心腸的力量,“隻是,令堂在懷上胎兒之後,精神不濟,雙手浮腫,再也拿不起繡針,隻能靠替人漿洗勉強維持生計……”
顧執喉頭微動,背過身,閉上眼。
但他冇有阻止魏禹。
他不想妥協。
“許是勞累太過,生產時體力不支,竟……一屍兩命。”
“聽說是個小娘子,若能平安生產,如今也該有長寧郡君那麼大了吧?就是不知,她會不會像郡君那般有才情……”
“彆說了。”顧執揹著身,雙肩微顫,低聲道。
魏禹並冇有停下,反倒加快語速:“或者像長寧郡君那般命途多舛,白白與心愛之人蹉跎十餘載,好不容易與親子重逢——”
“彆說了!”顧執彎下腰,拄著窗顫聲道。
“……如今還要受到所謂‘正道之人’的羞辱,還要被當成靶子,說她壞了禮數規矩……”
“我叫你彆說了!”顧執終於崩潰,轉過身,紅著眼眶,嘶聲低吼。
李璽緊張地摳住魏禹的腰帶。
魏禹身體緊繃。
他知道,這件事,成了。
大理寺中的刑訊手段,他是最嫻熟的,這其中最厲害、最有用的,絕不是那些傷人刑具。
而是攻心。
然而,這種滋味並不好受。
那畢竟,是他的恩師。
走出少府監時,魏禹踉蹌了一下。
李璽連忙扶住他,心疼道:“放心,我不會罰他,也不會讓聖人罰他,我都查清楚了,顧執是個好官,極得百姓愛戴,等此事了結了,還派他去做州牧……”
“如果你覺得離開長安太辛苦,那就讓他去太學,教導學子們,培養出更多、更有才能的寒門子弟,成不成?”
“多謝。”魏禹握著他的手,輕聲道。
“你為了一個外人謝我?”李璽皺了皺鼻子,“我不高興了,你得哄我。”
“不是為了彆人,隻是謝你,疼我……”
魏禹攬住他的腰,壓上那雙緊緊抿著,努力表演不開心的唇。
“這還是在官衙裡呢~”
“猴急猴急的~”
嘴上抱怨著,身體卻無比配合。
***
顧執在學子中極受尊崇,魏禹狠著心腸攻克他,就是為了讓他去擺平那幫鬨事的學子。
都是十幾歲的年輕人,書讀得不多,冇經曆過大事,因著一腔熱血被人利用,若冇人引導,就毀了。
顧執與其說妥協了,不如說是被李璽和魏禹點醒了。
是啊,人人都是女子生的。
女子付出的辛苦並不比男子少。
憑什麼要求她們三從四德,卻從來冇人寫過《男誡》、要求過男人?
李璽把顧執放了出來。
學子們成群結隊地過來看他,為他鳴不平。
看著那一張張激憤不平卻又稚嫩年輕的麵孔,顧執最終下定決心。
“不知道竇尚書現下如何了,諸位可願隨我去竇府拜會?”
學子們都願意。
一路上,他們爭先恐後地說著,竇家女人多刁鑽、多不守婦道,竟然撇下家裡的男人搬到京郊去了,留下一幫男人怎麼過日子?
顧執淡聲道:“冇了女子,竇家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學子們一怔,“似乎……確實……有點……過不下去。”
“竇家的娘子在京郊過得如何?”
“可好了!聽說昨日還殺豬宰羊,喜喜慶慶,準備過年呢!”
顧執扯了扯嘴角,“如此看來,男人更需要女子,而不是女子必須靠著男人。”
學子們:“……”
他們單知道竇家過得很慘,卻不知道這麼慘。
從外院到內堂,偌大的宅子,幾乎冇有下腳的地兒,這裡扔著一隻恭桶,那裡丟著兩堆破布,孩童的衣裳、玩具居然混在一起,有的還沾著……
呃……
堂堂尚書,三品大員。
後族之家,百年望族。
居然……是這樣式兒的?
先不說院子,就說竇家那些人,一個個衣衫淩亂,髮髻鬆散,身子也像好幾天冇洗過似的,離得近了還能隱隱地聞到酸臭味兒。
尤其是那個幾個小孩子,扯著嗓子嚎哭不止,哪裡有半點世子貴子的氣度體麵?
學子們都不知道是該坐下,還是掉頭出去了。
正驚奇,隻聽“轟”的一聲,偏院的祠堂塌了。冇全塌,隻被牆邊的大槐樹砸穿了屋角,瓦片四處飛落,好在眾人站得遠,冇被砸到。
一片青瓦落到某個學子腳下。
學子不經意瞧了一眼,突然驚呼:“瓦上有字!”
“這片也有!”
“我這邊也有!”
“……”
眾人把有字的瓦片拚到一起,斷斷續續地讀道:“孽子竇渠,實傷吾心……吾懷胎十月,受儘苦楚,將你誕下,養你成人,教你讀書習禮,是讓你造福百姓,誆扶社稷,不是讓你去欺辱女子……”
唸到後麵,學子們不由收了聲。
一個個驚懼不安。
這是……竇尚書的母親給他的警示?
竇尚書臉色黑如鍋底。
去他孃的警示!
用腳趾想都知道這是誰乾的!
孽子的“孽”字都寫錯了!
誕下的“誕”多了一個點!
學子們卻信了。
同時暗自心虛。
這話……也像在罵他們。
他們不就是仗著肚子裡裝了點墨水,就把筆鋒對準一個弱女子了嗎?
顧執輕咳一聲,道:“顧某聞聽此言,實在慚愧。顧某少時,全憑母親替人漿洗方纔得以讀書習禮……你我皆是女子生養,實在不該為難一個女子。”
竇尚書黑著臉道:“顧寺卿,你這是何意?”
他是正三品,顧執是從三品,撇去門第之彆,都是三品官,其實誰比誰也優越不到哪兒去。
知道了當年的事,顧執說起話來再有底氣:“下官知道,竇尚書並無私心,隻是為了維護大業的禮數宗法。隻是,顧某突然反應過來,長寧郡君可是不規矩之人?可行過逾矩之事?”
“和離二嫁,就是不規矩!”
“本朝公主,和離再嫁的不在少數。開國之初,夫君為國戰死,弱女帶子再嫁的更是大有人在,我的母親就是其中之一!”
有學子弱弱地舉手,“我祖母就是二嫁……不是親的,卻待我極好……”
“長寧郡君也很好。”
——這是魏禹事先安排的人。
“郡君自從回到長安,每逢初一十五都會到慈恩寺中義診,藥材一筐筐往外搭,遇到那些實在貧寒、飯都吃不飽的,還會舍米舍麵。”
——這是真的。
“我也聽說了,長寧郡君帶著小娘子們畫圖樣,燒出來的三彩陶器賣去西市,得來的錢全都捐給城南慈幼局。”
——這不是魏禹安排的。
“郡君在學宮中講授詩文也是極好的,家中姊妹就在學宮讀書。”
說到詩文,眾人不由想到了賞梅宴上流傳出的那幾首《詠梅詩》,那才情,那靈性,自己再學十年都未必趕得上。
“這樣的人,為何不能做皇後?”顧執道。
學子們紛紛露出恍然之色。
繼而是懊惱。
這一步棋,魏禹又贏了。
坊間傳瘋了。
都在說竇家冇了女人過不下去了。
還說竇尚書的母親一氣之下從墳頭跳出來,砸了竇家祠堂,把竇尚書臭罵一頓。
說得有鼻子有眼,還有人編成話本,在茶樓酒肆傳揚。
——這個“人”自然就是李璽。
不僅學子們醒悟了,百姓們也醒悟了。
竇家男人再出去買東西,根本冇人樂意賣給他們。
娘子們說:“聽說你們家的男人看不起女子啊?不僅詆譭皇後孃娘,還不許自家小娘子和離?唉,咱們店裡都是尋常物件,女子做的,女子拿出來賣,可配不上竇家郎君高貴的手。”
男人們也看不上他們,“我雖是個粗人,卻也知道孝敬孃親、疼愛幼女,我還聽媳婦的話,一根毛都不能賣給你們。”
“……”
若非家中還有幾個會燒火煮粥的小廝,竇家老少早就餓死了。
大皇子受了指派,過來勸竇尚書:“我是真冇野心了,你也彆掙紮了,安安生生把老夫人請回來,允了卿依與我和離,再老老實實告老還鄉,這事還能善了,如若不然……竇家就完了。”
竇尚書冷笑:“想搞垮竇家?冇那麼容易。”
大皇子重重地歎了口氣:“你不就是仗著跟那幾家的盟約嗎?你有冇有想過,從始至終他們隻是為了利用你?聖人說了,你這個尚書之位肯定是保不住了,就算再折騰下去,也是給那幾家做嫁衣。”
竇尚書皺眉,“這話是誰教你的?”
“小寶啊!”
“啊,不,不是,是我自己想的。”
大皇子連忙挽救。
竇尚書閉了閉眼。
他無論如何都冇想到,李璽和他親爹一樣,都是扮豬吃老虎的主。
“瑞郡王請回吧!”
“那你是同意了?”大皇子不確定道。
“走!”竇尚書怒道。
大皇子切了一聲:“走就走,反正你好好想想,你自己七老八十了無所謂,彆連累了表兄表弟們,還有……卿依。”
昏暗的祠堂中,隻剩下竇尚書枯瘦的身影。
半晌,傳出一聲輕嗤:“這世道,變了。”
……
數日後。
李璽正在少府監盯著工匠們做新車,無花果歡歡喜喜地跑過來,跟他說了竇家的新熱鬨。
竇尚書終於低了頭,竇家的男人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去了京郊,哭著喊著求娘子們回家。
馬車足足十幾輛,男人們牽馬,娘子們在車裡坐著,一直從城南走到城北,引得萬人圍觀。
竇家男人從裡子到麵子,全都丟光了。
當天夜裡,凡是冇有官職的,都打包起行李,城門一開便滾回老家去了。
竇尚書主動遞了告老還鄉的摺子,還簽了竇卿依的和離書。
竇卿依和離後冇留在竇家,而是住進了城南的一處小宅子,是用這些年她悄悄賣畫的錢置辦的,竇家人不知道,大皇子更不知道。
自己賺錢買來的院子,住著彆提多踏實!
她的母親,竇夫人冇回老家,而是跟著竇卿依一起住,母女兩個相互扶持著,日子過得和睦又溫馨。
顧執被李鴻罷了官,丟到太學教書去了。
他在長安冇有私宅,常年住在官署裡,收拾東西離開的那天,柴妃特意去求李鴻,想要出宮送一送。
李鴻一陣牙疼,又忍不住叮囑:“你收斂些,就算不為我,也為珙兒考慮一二。”
“知道啦!”柴妃穿著漂亮的衣裳,歡歡喜喜地出了太極殿。
李鴻看著她的背影,恍惚間彷彿看到了二十年前,她也是像現在這樣,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麵前,脆生生地說:
“娘娘把我指給你了,但是我不喜歡你這樣的,我喜歡白白淨淨會讀書的,你呢?”
“我也不喜歡你這樣的。”李鴻不是小心眼,是真心話,女子對他的吸引力還不如一把好劍。
直到認識鄭嘉柔。
兩房側妃都是在鄭嘉柔之前娶的,孩子也是那時候生的,和鄭嘉柔兩情相悅之後,他再也冇踏足過後宮。
無論太後如何勸說、朝臣如何進諫,都未能令他動搖。
崔沅說得冇錯,李璽的專情隨了他。
柴妃為了出宮方便,特意讓二皇子陪著她。當然,也有讓二皇子看看顧執的小心思。
顧執是識得她的,對她隻有皇家貴妃的敬重,冇有其他。瞧見柴妃羞澀地朝他招手,顧執心裡還怪怪的。
“怎麼樣、怎麼樣?讓他當你後阿爺成不成?”
二皇子滿頭黑線,“我親阿爺還活著呢,您當著我的麵說這話合適嗎?”
“有什麼的,早晚的事。去歲年終尾祭,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他了。你看那鼻子那眼,多俊秀,可不像你們李家人這樣,五大三粗的。”
柴妃揪著帕子,笑得可羞澀了。
二皇子:“……”
天爺爺!
怪不得我腦子不靈光,敢情全賴這個親孃啊!
二皇子根本不想管她了,悶頭悶腦地去找李璽訴苦。
李璽正跟新上任的太府寺卿說話,旁邊還站著新換的少府監主事。
冇錯,隻因一輛鳳輦,九寺四監中一口氣換了兩個長官,都是李璽挑的——魏少卿推薦的。
兩位官員都是有實才的,隻因出身寒門,又不願依附門閥、參與黨爭,年近半百依舊沉寂下僚。
這次李璽把他們提拔上來,不說對方會不會忠心於他,至少會記他幾分人情。
禮部尚書的位子至關重要。
李鴻力排眾議,安排上了自己的人。
是從州縣提拔上來的,庶族出身,冇有複雜的背景,有真才實學,還有對李鴻的忠心。
李璽一口氣得到了三隻小動物。
勤勞的小蜜蜂,代表少府監。
忙碌的小鬆鼠,代表太府寺。
高傲的雄獅子,代表禮部。
休沐的那天,李璽和魏禹坐著青牛車去常安坊燒這些新的小夥伴。
回來的時候,正值黃昏,晚霞似火,絢麗奪目。
李璽把帷幔掀起來,倚在魏少卿肩頭看晚霞。
突然聽到一聲嬌喝:“一、二、三——丟!”
頃刻間,朵朵紅梅如雪片般簌簌而下,落到青牛車裡,掛在李璽的頭髮上。
微卷的髮絲披在肩上,散落著一朵朵殷紅的小梅花,比再名貴的髮飾都好看。
娘子們攏著纖纖素手,放在嘴邊,朝著李璽喊:“小福王——多謝你——”
多謝你為女子說話。
多謝你理解女子、保護女子。
多謝你讓更多人勇敢地站出來。
這其中有女子,也有開明的男子,不乏那些富貴人家明事理、會疼人的。
如果冇有李璽,他們也許永遠都不會、也想不到站出來,替女子說一句話。
李璽嘖了一聲:“福王就福王,小什麼小。”
轉過身,卻把臉埋在魏禹的肩上,紅了眼圈,“明明是你的功勞,他們乾嘛謝我?”
魏禹搖搖頭,“若冇有你,我也不會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