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開[二更]
在前院就聽到了李璽的鬼哭狼嚎。
魏禹抬腳就往軍醫處趕。
無花果攔住他, “魏少卿,您的金創藥。”
魏禹抿唇,“不需要。”
無花果一臉擔心?, “還是拿著吧,萬一呢!”
魏禹擺擺手?, 卻被?他攔住。
軍醫處,李璽還在哭喊。
旁邊, 無花果執著地攔在魏禹身前。
為了儘快脫身, 魏禹隻得收了。
無花果鬆了口氣。
就說嘛, 魏少卿怎麼可能不需要?
一定是臉皮太薄不好意思收。
“魏少卿放心?, 我不會跟彆人說的。”完了還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魏禹:“……”
行叭。
“啊——臭老頭,不許碰我!”
“疼疼疼,好疼的!”
魏禹的心?都揪了起來。
想要掀簾子進?去, 一杆長矛橫在身前。
李仙芝挑眉,“過兩招?”
魏禹淡定點頭, “可以, 隻是還請縣主稍候, 我進?去看看王爺。”
“軍醫處裡裡外外十幾個人, 二?十多隻眼睛,足夠看他了, 不缺魏少卿這一雙。”
魏禹儘量平靜地爭取:“軍醫有軍醫的本事, 魏某有魏某的用處,還望縣主準許。”
“書?昀兄!”
“我的書?昀兄是不是在外麵?”
“書?昀兄快來救我呀,我不清白了!”
“嘶——痛痛痛!”
李仙芝咬牙:“讓他閉嘴。”
李璽立即消了音, 隻有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傳出來。
魏禹沉著聲音,委婉地解釋:“我和王爺並未做出逾禮之事,縣主大可不必叫那些?不相乾的人如此褻瀆他。”
“褻瀆?”李仙芝笑?了一下, “讀書?人用詞就是有趣,何時軍醫檢查身體?也叫褻瀆了?”
“他在喊疼!而?且——”
他不想讓彆人碰李璽。
魏禹眸色漆黑如深潭,臉色也不大好。
李仙芝一怔。
相處了這些?時日,她對魏禹的印象隻有一個詞——雲淡風輕寵小弟,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般急躁的模樣。
魏禹就趁著這短暫的時機,飛快地衝進?了診室。
李璽像隻小蟲子似的撲到他懷裡。
衣衫整齊,髮絲未亂,腰帶還是他用特彆的打結方式幫他係的,並冇有鬆動的痕跡。
“他們非說我跟你假訂親,還質疑我的能力!”李璽氣得不行。
魏禹目光一沉,“如何查的?”
“切脈呀,揉肚子,還戳我的穴位,疼死了。”李璽暗搓搓給他使眼色,“書?昀兄,你告訴他們,我是不是很、持、久?”
“……嗯。”
魏禹朝眾軍醫執了執手?,“得罪了。”
精神矍鑠的老軍醫笑?眯眯道:“瞧著王爺這鮮活勁兒,問題不大,開?副方子調理調理便好。”
“我不會吃的,我一、點、問、題、都、冇有!”李璽強調。
“是是是,冇問題。”老軍醫嗬嗬笑?著,轉身寫方子去了。
李璽:“……”
“書?昀兄,咱們走。回去就讓他們見識見識,我有多厲害。”
然後,就被?李仙芝揪住了。
“從?今日起,你住壽喜院。我會讓人看著你,若再?翻牆爬樹跑回金枝院……”李仙芝給了他一個微笑?,讓他自己體?會。
晴天霹靂。
“書?昀兄,我會去找你的!”
“記得想我啊!”
“給我留著門!”
李璽像個翻了殼的小烏龜似乎掙紮著,被?李仙芝拖走了。
魏禹冇去攔。
剛在大姨姐麵前抖了個機靈,暫時不敢。
壽喜院一共有四個院落,春暉、夏花、秋實、冬雪,依次住的是李仙芝、李雲蘿、李木槿和蛛蛛。
雖然李雲蘿出嫁了,蛛蛛遠在東北,地方還是要給她們留著。根本不用跟誰商量,這是一家人自有的默契。
小胡嬌也有單獨的院子,在金枝院,是她自己選的,院名是李璽起的——香香院。
就……俗俗的吧!
架不住小胡嬌自己喜歡。
李仙芝把李璽丟進?春暉院,命人看守。
李璽還挺精明,起初冇折騰,一直等到天黑,洗漱好了,鑽了被?窩,假裝睡覺。聽到外麵冇動靜了,這才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推開?房門。
門外,副將?一和副將?二?正?抱著手?臂,笑?眯眯地看著他。
李仙芝的副將?都是小娘子,纓槍耍起來不比男人差,個個忠心?又彪悍。
李璽訕訕一笑?,“今晚月色真好啊,我就是想看、看一眼。”
“王爺可看好了?”
“看好了就早點睡,免得將?軍惦記。”
兩個副將?一人一句。
李璽撇撇嘴,摔上?門。
門走不了,那就爬窗。
這次他學精了,先是悄悄地打開?一條縫,往外麵丟了一個小石子,然後把耳朵貼在窗上?,悄悄地聽著動靜,確定冇人過來,這才放心?地往外爬。
然後,就被?揪住了衣領。
副將?三倒吊在樹上?,笑?眯眯地彈了他個腦瓜崩,“小王爺,快睡吧,明日還要早起上?朝呢!”
李璽也笑?了一下,“你說得對,我這就去睡。”
其實,心?裡已經?有了鬼主意。
他吭哧吭哧爬到房梁上?,捏著鼻子,學著小娘子的聲音大喊:“不好了,小王爺逃走了!”
不出所料,立即有人衝進?屋裡四處檢查。
李璽悄無聲息地沿著房梁,落到門邊,得意地溜了出去。
“這就叫‘調虎離山’,書?昀兄教我噠!”
“看來,魏少卿教得不怎麼樣啊!”有人笑?著調侃。
李璽傻眼了,怔怔轉身,瞧見十餘名副將?站成一道優美的弧線,笑?眯眯地看著他。
李璽炸毛了,“你們到底來了多少人?!”
“全體?出動,輪流值守,定不會讓小王爺有半夜爬牆的機會。”
李璽深吸一口氣,吹響頸間的短笛,“小胡椒,快來救我呀!”
然而?,接連吹了三次,都見胡嬌像往常一樣出現在他麵前。
副將?們笑?笑?,道:“小王爺您就省省吧,您能想到的,縣主早就想到前麵了。這時候,四縣主想來剛剛到二?縣主府上?吧!”
一刻鐘後。
李璽把自己摔到床上?,嘰嘰咕咕,一會兒說李仙芝的壞話,一會兒一人分飾兩角,假裝和魏禹對話。
李璽:“書?昀兄,你要信我,不是我不想去找你,是大姐姐太壞了,她的副將?也壞,非要拆散咱們這對有情人。”
假扮成魏禹的李璽:“沒關係,夫君,你我情比金堅,是不會被?這點小困難打倒的。”
門外,副將?們笑?得前仰後合。
“小王爺,娘子們不香嗎,為何偏偏喜歡魏少卿?您自己急成這樣,咱們可冇見魏少卿急!”
李璽嘖了聲:“想挑撥離間?冇有用。”
書?昀兄一定很急。
他一定也想見到我。
一定是這樣冇錯……吧?
李璽趴在床上?,撲騰著手?腳,假裝在遊泳,一顆心?也跟泡在波濤洶湧的大海裡似的,七上?八下。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外麵漸漸冇了動靜,李璽的眼皮也越來越重,眼瞅著就要睡著了。
突然,窗戶被?推開?,跳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李璽眼睛一亮,“我就知道!”
魏禹壓住他的唇,無聲地笑?了一下。
李璽手?腳並用攀到他身上?,用氣音說:“我就知道你會來的,你也想我對不對?不對,你身上?怎麼這麼涼?”
魏禹親了親他,低聲道:“在屋頂吹的。”
“吹了多久?”
“冇多久。”
實際上?,在李仙芝調派副將?之前他就到了,不然不可能躲過那些?人的視線,偷偷潛進?來。
李璽心?裡酸酸的,也不想再?多說什麼了,隻悶悶地把他拉到床上?,把自己的被?子分給他。
魏禹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小匣子,哄他開?心?。
“你把咱們的‘動物園’帶來了?”
歪腿小駱駝,傲嬌小狐狸,漂亮小鸚鵡,還有剛剛燒好的狸花小貓咪都來了!
李璽按照大小個,一一把它們擺到玉枕上?,果然高興了。
壞笑?了一下,問:“還有小小禹呢?”
魏禹繃起臉,“我先收著,不許再?提。”
李璽笑?著歪倒在床上?,拉拉他的手?,“對不住啦,是我不小心?,讓你丟臉了。”
並冇有。
魏禹一點都不在意。
若非這場誤會,李仙芝就不是找他“過兩招”那麼簡單了,宮裡也不會如此平靜。
所以,誤會有誤會的好處。
隻要能讓這些?疼愛小金蟲蟲的人接受,他不介意做“累著”的那個。
初嘗滋味的少年人,正?是蠢蠢欲動的時候,李璽不肯好好睡覺,黏著他挨挨蹭蹭。
魏禹怕他弄多了傷身體?,隻得抱著他,說起了正?事。
“明日蟲蟲就要進?鴻臚寺了,可有何打算?”
“能有什麼打算呀,能把孃親和臭爹的大婚順順利利辦了就成。”李璽玩著他的手?指,心?不在焉。
“對,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帝後大婚,蟲蟲果然有天賦,不點就透。”魏禹把手?貼到他軟噠噠的小肚皮上?,輕輕地揉著。
李璽整個人都變得軟綿綿的,“書?昀兄,你變壞了,你在給我灌迷魂湯,想哄我做事對不對?”
不,隻是想哄你睡覺。
魏禹親親他的眼睛。
李璽下意識閉上?。
然後,就真的睡著了。
第?二?天一起床,就聽到了一個“噩耗”。
竇青苔親自來福王府,要把李璽抓到宮裡去,話說得十分漂亮:“娘娘咳疾又犯了,想念小王爺煮的鴨梨羹了,特命我來接小王爺進?宮住幾日。”
李璽第?一反應就是擔心?,急急忙忙往外跑,“那就趕緊著,早一刻煮好,祖母能早一刻喝上?——小胡椒,你先過去,讓他們把梨洗好,水燒上?,我去了直接做。”
竇青苔笑?笑?,“娘娘冇白疼小王爺。”
“那是當然,從?前祖母疼我,如今換我疼祖母了。”李璽邊說邊走,顯然一刻都不想耽誤。
魏禹攔了一下,說:“這次進?宮,想來要多住幾日,手?使的東西收拾幾樣罷。”
竇青苔擺擺手?,“不必,長樂宮都有,小王爺好歹住了那些?年。”
“畢竟是從?前,如今王爺的喜好變了些?,還是帶著新近慣用的罷。”魏禹不軟不硬地說了一句。
這是他在長輩麵前,僅有的一絲反抗。
李璽關心?則亂,還冇反應過來,他卻清楚,竇青苔今日會來,多半是為了昨日之事。
李璽此次進?宮,冇個十天半個月恐怕回不來了。
竇青苔笑?笑?,好脾氣道:“行,那就依著魏少卿說的,收拾幾樣吧!”
魏禹執手?,揖了一禮。
是謝意,也是歉意。
他自己捨不得李璽,想要放縱一回,不該連累竇青苔吃瓜落。
李璽還是冇想明白,卻本能地聽了魏禹的話,耐心?地等著他收拾。
直到進?了長樂宮,才知道太後的打算。
“住到孃親和臭爹大婚?”
“這怎麼可以,書?昀兄會想我的!”
李璽炸毛了。
太後繃起臉,故作不滿,“你書?昀兄想你,祖母就不想你了?你自己說說,自從?有了魏家小子,你每日纔在長樂宮待幾時?”
竇青苔搭腔:“可不是麼,從?前小王爺一來就不想走,蹭完午膳蹭晚膳,如今啊,想留您吃塊點心?都得挑時候。”
李璽臉一紅,無法?反駁。
“祖母,不然這樣,我在長樂宮住一日,回福王府住一日,可好?”
“不好。”
“祖母,你是不知道,我昨日還想著在金枝院開?出一塊菜,種上?晚菘,到時候曬了乾給祖母燉肉吃,可好吃了!”
“長樂宮也能種。”
“祖母~不然今日,就今日讓我回去一下,跟書?昀兄說說話,好不好?”
“不許再?胡鬨了。你也不看看,外麵都傳成什麼樣了。”太後打定了主意,不肯妥協。
不光是為了名聲,還為了他們的身體?。
“我們本就定親了,就算有什麼……也是正?常的。”李璽小聲嘟囔。
太後拿小銀勺挖了塊梨肉,不緊不慢地嚼著,權當冇聽見。
李璽垮著肩膀,像隻落水的小公雞。
整整一天,他都冇見到魏禹。
第?二?天,趁著下早朝的時間,他顛顛地跑到望樓上?等著,一眼就看到了魏禹。
穿紅衣裳的官員裡,最高大、最英俊的那個就是。
李璽興奮地揮揮手?。
儘管隔得遠,魏禹還是看了過來。
其實,根本看不清。
但他知道,李璽一定會站在那裡,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