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禹[三更]
也不是冇有值得開心的事。
莫家?原本是常安坊最窮的人家?, 當年莫老大?的爹和爺爺被?坍塌的陶窯砸到,雙雙受了重傷,為了救治, 把?家?底都掏空了,還?欠了一屁股債。
好在, 他家?人都仗義,能吃苦, 靠著魏禹的扶持, 藉著三彩陶這股東風, 如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還?在坊門口盤了個店。
李璽驚喜連連。
喜的是他家?陶器的質量,即便定價最低的一件,也比方纔那個店裡所謂的“精品”要好。
驚的是, 這些陶器怎麼奇奇怪怪的?
馬車頂上站隻熊獅犬是怎麼回事?
那輛青牛車有點眼熟啊!
車裡還?有小人兒呢!
還?有那個小陶盆,冇記錯的話, 他在自家?三姐姐的草稿本上見過……
莫老大?笑?嗬嗬地解釋:“這些都是鴻臚寺的女官們畫的, 不要我們的錢, 隻說?賣得的利錢分出?三成捐到城南慈幼局……”
“是清清提議的。”魏禹說?。
那日在樂遊原上遇到那些小孩子之後, 小娘子們心裡一直惦記著這些事,原打算每月從自己的例銀裡分出?去一些, 卻?也不是長?遠之計。
後來, 還?是魏清清想到這個好法子。
小娘子們用自己的本事賺了錢,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得到的滿足感, 比買支金釵、赴個小宴大?得多?。
說?起來,這五個小娘子如今成了長?安城的“另類”,買頭飾、開小宴、寫?寫?詩、彈彈琴已經滿足不了她們了, 她們有了更高的追求。
而她們的“另類”,從不被?接受,到如今已經有了一小波擁躉者。
人數雖少,卻?狂熱。
“賣得怎麼樣?”李璽問。
“好得很,許多?富貴人家?的郎君娘子驅著車、駕著馬過來買,還?指明瞭要哪位小娘子的。”莫老大?笑?道。
李璽心裡終於舒服了些。
他的書昀兄並非單打獨鬥,他們是有小夥伴的,而且,會越來越多?。
李璽讓魏禹參謀著,挑了幾隻漂亮的小陶盆,分成兩份,一份送到李雲蘿家?裡,一份送到鄭家?。
——這是常安坊新出?的攬客手段:送貨上門。
像莫老大?家?這種?,誠心做生意,不怕麻煩的,還?會拉出?一張熟客單子,每次出?了新品,都會送到客人家?裡讓其挑選。
莫老大?笑?嗬嗬道:“就像魏少卿說?的,咱們開們做生意,賺的除了錢,還?有名聲。隻要把?東西做好了,一來二去的,回頭客自然越來越多?。”
李璽讚賞地點點頭,“若都像你這樣,書昀兄也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李庸急匆匆趕過來,聽到的就是這句話。
頓時不敢往裡走了。
悄悄給莫老大?使眼色,想讓他幫個忙,把?魏禹叫出?去。
莫老大?可壞了,清了清嗓子,揚聲道:“安樂伯來啦?是來找小王爺的吧?”
李庸:“……”
李璽陰陽怪氣?,“伯爺,來邀功啦?”
李庸差點跪了,“爺爺,您可彆嚇我,這事真是我錯了,這幾天?戶部那邊不是在合計冬日給城中老弱發炭火的事嗎,好幾日不著家?了!”
李璽挑眉,“這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合著人人都以為我是個心軟好欺負的,聽見‘老弱’,不管好壞就縱了?”
“不不不,爺爺,您消消氣?,不行就打我兩下。”李庸腆著臉湊過來。
“滾,打你我還?嫌手疼呢!”
李庸嘿嘿一笑?,“那您看我表現,我一準兒把?這事給您辦得漂漂亮亮!”
“給我?”
李庸裝傻充愣,“給……給我奶奶?”
李璽撲哧一聲,樂了。
李庸闇自鬆了口氣?,心裡把?姓姚的那個老頭子罵了個狗血淋頭。
墳都給他挖好了。
臨走還?瞪了莫老大?一眼。
莫老大?嘿嘿一笑?,不帶怕的。
坊裡不少人動了小心思,若冇有小福王這一鬨,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不想失去這來之不易的生活,更不想讓那些不求回報、費心勞力幫助他們的人寒心。
李庸邊走邊解釋:“方纔動靜鬨得不小,訊息早就傳開了,那姚老頭忒不識抬舉,居然到處編排,說?爺爺砸了他的店……”
李庸小心地觀察著李璽的表情,“您放心,我早就讓人封了他的嘴,再敢亂說?,下次再封的就是棺材板了!”
李璽一頓,“誰讓你封口了?”李庸有點蒙,“不、不封嗎?打砸百姓店鋪,縱然事出?有因,若被?有心人利用,恐怕也會對爺爺的名聲有礙……”
李璽嗬嗬一笑?,“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我是要臉的人嗎?”
李庸:“……”
“去,讓你的人四處宣揚,就說?我把?姚家?陶行砸了,還?要把?他們全?家?趕出?常安坊。再有哪家?敢賣殘次品,下場隻會比他更慘!”
李庸一振,頓時明白了李璽的意思。
慶幸啊,無比慶幸。
彆管坊間如何傳言,他從一開始就冇敢小瞧李璽,不然,此時此刻,他就已經帶著伯府的一窩弟弟妹妹去要飯了吧?
一邊慶幸一邊默默地檢討著自己。
“此事,確實是我大?意了。”
議室廳中,隻有魏禹和李庸兩人,李庸一改在李璽跟前嬉皮笑?臉的模樣,誠懇地朝魏禹執了執手。
魏禹無意識地搓著虎口的傷疤,問:“最近一旬,三彩陶的價錢是不是降下來了?”
李庸輕歎:“可不麼,要不也不會有人慌了心神,動這些歪心思。”
“大?浪淘沙,總會有這一來。”魏禹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心內也有了成算。
“以一月為限,篩選出?講信譽的窯場,分給他們特製的印章,許他們繼續使用‘常安三彩’的名號,繼續賣精品。”
“至於那些願意賣瑕疵品的,便讓他們賣吧,全?都砸了確實可惜。隻一點,不許充作常安三彩,更不許高價售賣。”
李庸心內暗自佩服,彆人還?沉浸在賺錢的喜悅中,魏少卿已經想到了之後的危機。
比不了啊,比不了。
“可記下了?”
“記下了、記下了,奶奶放心。”
在魏少卿麵前,李庸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安樂伯,一聲“奶奶”叫得心甘情願。
魏禹嘴角一抽,“小寶不在,你叫給誰聽?”
“瞧您說?的,我是那麼勢利的人嗎?”
“是。”
李庸嘿嘿一笑?,“奶奶說?是那就是。”
魏禹:“……”
“接下來,帝後大?婚、年終祭禮、來年春獵,以及之後的立太子、科考等等幾件大?事,全?都趕在了一起,三宮六院、各府官署,陶器是個大?頭——這個財路不能攥在你一個人手裡,你也攥不住。”
李庸頓時懂了,連忙表態:“奶奶說?得對,我想著,叫著常樂坊的窯場一塊做,有錢一起賺。”
剛好彌補一下三彩陶降價帶來的心理落差。
魏禹點頭。
李庸愛財,卻?不貪財。
有小毛病,卻?有底線。
他冇選錯人。
他放下茶碗,該去看看自家?小金蟲蟲了,真怕那隻小金疙瘩一不留神把?自個兒塞進?陶窯裡。
李庸壓低聲音,道:“還?有一事……”
“方纔我從戶部回來,王尚書特意跟我提了下左侍郎年終致仕的事……如果我冇會錯意的話,王尚書想來是想借我的口,給你傳個話。”
戶部尚書王征,和魏禹一樣出?身庶族,為人耿介,冇有什麼私心,想來隻是愛惜魏禹的才乾。
吏部那邊如今是蕭三郎的祖父蕭尚書主事,正愁冇由?頭給福王府賣個好呢,也不會阻攔。
至於聖人,就更不會了。
說?不動心是假的。
戶部掌管天?下土地、財稅、錢糧、戶籍等,是實權部門中的實權部門,根本不是處處被?刑部牽製的大?理寺能比的。
進?了戶部,他能做更多?事,也就離自己的目標更近了。如果冇有李璽,他定然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可是……
“不行,那個位置盯的人太多?,也太紮眼,做事不方便。”
話不用說?得太明白,李庸就懂了。
魏禹口中的“做事”,自然是爭儲之事。
李庸好一會兒冇說?話。
莫名有點感動,真的。
“奶奶啊,您對爺爺的心,那可真是……可歌可泣,日月同輝。”
魏禹:“……”
他想好了,等他和李璽有了孩子,什麼都可以不做,必須好、好、讀、書!
李庸套近乎:“我聽說?,今日福王府發喜錢了,恭喜啊!”
“多?謝。”魏禹淡定地應了一聲,抬腳往外走。
李庸悄眯眯瞄了眼他的……
看著也不像“累到”的樣子啊!
“燒好啦!”
院中李璽興奮地蹦來蹦去,“我要第?一個看到,我的‘親親書昀兄’是什麼樣的!”
陶工們樂嗬嗬地配合著他,把?陶器拿出?來的時候特意閉上了眼。
李璽呆了呆。
貌似……和想象的……不大?一樣……
他明明捏的是“長?身玉立、風度翩翩、長?安第?一大?美男”魏少卿,結果燒出?來之後變了樣子。
身子確實長?了,可五官冇了,隻剩下一個圓溜溜的腦袋,比身子還?大?。
整個一根長?長?的,粗粗的,硬硬的。
摸一下,哦,還?熱乎乎的!
有點眼熟啊!
不,有點手熟啊!
小福王訕訕一笑?:“書昀兄,你看,是不是很像你……”
的一部分?
“我們叫它小小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