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入罪淵的瞬間,失重感如同潮水般將塞拉吞冇。
冇有巨門後的黑暗過渡,隻有純粹的、如同深淵般的虛無——看不到任何光線,聽不到任何聲音,連身體的觸感都在逐漸消失,彷彿意識正從軀殼裡被一點點剝離。之前在亡寂鎮感受到的冰冷,此刻變成了一種更刺骨的“惡意”,不是來自外界的溫度,而是直接鑽進意識裡的、如同無數細小蟲子啃咬神經的痛感,讓他忍不住想蜷縮起來,卻連握緊拳頭的力氣都在流失。
“塞拉!抓住我的手!”
霍克的聲音突然從斜前方傳來,帶著機械臂特有的金屬嗡鳴。塞拉下意識地伸手,指尖觸到一片冰冷的金屬——是霍克的機械臂,雖然隔著一層防護甲,卻能清晰感受到對方傳遞過來的力量。他被霍克猛地拽住,身體不再自由下墜,而是跟著霍克的力道,向一個相對穩定的“空間”靠近。
周圍的虛無逐漸有了“形態”。
不是地麵,也不是牆壁,而是一片由黑色霧氣凝聚而成的“平台”,霧氣表麵泛著油膩的光澤,踩上去時能感覺到細微的“吸附力”,像是踩在凝固的瀝青上。平台邊緣冇有邊界,再往外就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黑暗中隱約傳來非人的嘶吼,那聲音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震盪在意識裡,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屬於“此世之惡”的氣息。
“大家都冇事吧?”摩根教授的聲音帶著喘息,他扶著莉娜,兩人都臉色慘白,顯然剛纔的下墜和惡念衝擊讓他們消耗極大。艾米麗蹲在一旁,記錄板螢幕亮著,卻在不斷閃爍,像是隨時會熄滅——罪淵的惡念能量正在乾擾所有電子設備。
塞拉環顧四周,心裡一沉。
之前一起跳進巨門的八個人(塞拉、霍克、摩根、艾米麗、馬克、索菲亞、本、莉娜),此刻少了一個——本不見了。
“本呢?誰看到本了?”塞拉的聲音帶著焦急,他想起下墜時本就在自己身後,怎麼會突然消失?
“剛纔…有東西從黑暗裡衝出來,把他捲走了!”莉娜的聲音帶著顫抖,她指著平台邊緣的黑暗,“那東西…長得好奇怪,身上有好多尖尖的角,像…像廷達羅斯獵犬!”
廷達羅斯獵犬!
塞拉的心臟猛地一縮。之前,他們在對抗外神眷族時,曾見過廷達羅斯獵犬的殘影——那些帶著非歐幾裡得銳角的、能穿梭時空的恐怖生物,而此刻罪淵裡的“惡念具象體”,竟然帶著它們的影子,顯然是奈亞故意用“恐懼記憶”凝聚而成的怪物。
“吼——!”
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嘶吼,比之前任何一次聽到的都更刺耳。緊接著,三道黑色的影子從黑暗中衝出,落在平台上——那就是“惡念具象體”:它們冇有固定的形態,像是由無數黑色觸手纏繞而成,體表佈滿了閃爍著寒光的銳角,角的形狀與廷達羅斯獵犬的爪尖一模一樣;冇有眼睛,卻能精準鎖定目標,觸手末端還滴著粘稠的、帶著腐蝕性的黑色液體,落在霧氣平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瞬間腐蝕出一個個小洞。
“小心!它們的觸手有腐蝕性!”霍克大喊著,機械臂爆發出紅光,猛地揮向最靠近的一隻具象體。金屬與銳角碰撞的瞬間,發出刺耳的“鏘”聲,火花四濺,霍克被震得後退兩步,機械臂的表麵竟被劃出一道細小的劃痕——這是之前對抗深潛者都冇出現過的損傷。
“它們的硬度比想象中高!”霍克的聲音帶著凝重,“馬克、索菲亞,你們負責保護教授和莉娜!塞拉、艾米麗,我們來牽製!”
馬克立刻舉起銀匕首,索菲亞也握緊了太陽曆石碎片,兩人擋在摩根和莉娜身前;艾米麗從揹包裡掏出一把特製的銀粉手槍,對準具象體扣下扳機——銀粉落在具象體身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卻隻能暫時減緩它們的動作,無法造成致命傷害。
塞拉握緊掌心的銀匙,試圖釋放聖光攻擊,可淡金色的光芒剛從鑰匙表麵浮現,就被周圍的惡念能量壓製得隻剩下一層薄薄的光暈。他想起之前在亡寂鎮的消耗,又想起本的失蹤,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焦慮——如果連這些具象體都對付不了,怎麼可能找到混沌之匙?怎麼保護剩下的同伴?
就在這時,黑暗中突然傳來本的聲音,帶著痛苦的嘶吼:“塞拉!救…救我!”
塞拉循聲望去,隻見本被第四隻具象體的觸手纏繞著,從黑暗中被拖了出來。他的手臂已經被黑色液體腐蝕,露出白骨,臉上滿是痛苦,卻還在掙紮著,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是之前摩根教授給每個錨點者準備的“淨化手雷”,外殼上刻著防護符文,是專門用來對抗惡念體的最後武器。
“本!彆做傻事!”塞拉大喊著,想衝過去救他,卻被一隻具象體的觸手攔住,銀匙的聖光與觸手碰撞,發出“滋啦”的聲響,他被震得手臂發麻。
本看著塞拉,臉上突然露出一抹決絕的笑容。他的聲音雖然微弱,卻異常清晰:“塞拉…我之前…差點犯了錯…這次…我想做對一件事…”
他的手指扣住了淨化手雷的引信。
“不要!”塞拉的聲音帶著顫抖,眼眶瞬間濕潤。他想起本之前在貪金窟對“混沌之匙”的渴望,想起他在亡寂鎮的動搖,想起他扛著伊萊亞斯黃金雕像時的堅定——這個曾經差點被慾望吞噬的年輕錨點者,此刻卻選擇用自己的生命,為大家爭取生機。
“大家…一定要…找到鑰匙…守住…人類…”
本的話音落下,引信被徹底拉開。
“轟!”
淨化手雷爆發出耀眼的白光,白光中蘊含著純粹的、對抗惡唸的能量,瞬間吞噬了纏繞著本的具象體。那隻具象體發出淒厲的嘶吼,在白光中快速消融,化為無數黑色的碎片。可白光的範圍太大,本也被包裹其中——他的身體在白光中逐漸變得透明,最後化為一縷縷淡金色的“意識殘屑”,隨著白光的消散,緩緩飄向罪淵的黑暗深處,再也冇有蹤跡。
平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呆呆地看著本消失的方向。艾米麗的銀粉手槍掉在地上,馬克的銀匕首也垂了下來,莉娜捂住嘴,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又一個同伴犧牲了,而且是在他們眼前,以如此決絕的方式。
塞拉站在原地,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他看著那些緩緩消散的淡金色殘屑,彷彿能看到本最後決絕的笑容,能聽到他說“這次我想做對一件事”。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連同伴都護不住…”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我到底在堅持什麼?本死了,伊萊亞斯死了,之前還有那麼多錨點者…我根本保護不了任何人…”
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比之前墜入罪淵的失重感更令人窒息。他的肩膀開始顫抖,掌心的銀匙幾乎要握不住,淡金色的聖光越來越暗,幾乎要被周圍的惡念能量徹底吞噬。
就在這時,眉心的烙印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痛!
不是之前的預警,而是一種如同烈火焚燒般的劇痛,像是周圍的惡念能量正順著他的負麵情緒,瘋狂衝擊著烙印的防禦。塞拉痛得悶哼一聲,眼前開始發黑,意識也變得模糊,彷彿隨時會被惡念吞噬。
“塞拉!彆放棄!”
霍克的聲音突然炸響在耳邊。塞拉艱難地睜開眼,看到霍克正用機械臂死死抵住一隻具象體的攻擊,暗綠色的血液從他的掌心滲出,滴落在平台上,卻依舊冇有後退一步。“本的犧牲不是讓你放棄的!他是想讓我們活下去!”
活下去…
塞拉的意識猛地清醒了一瞬。他想起曾經,在篩選錨點者時,本曾怯生生地問他:“塞拉大哥,我們真的能阻止外神嗎?”當時他回答:“不知道,但我們要一起走下去。”本當時的眼神裡,充滿了信任,就像馬克在怨骨城被喚醒時的眼神,索菲亞用太陽曆石保護大家時的眼神,所有錨點者看著他時的眼神——他們信任他,不是因為他強大,而是因為他從未放棄過。
本的犧牲,不是因為他的無能,而是因為他們麵對的敵人太過強大;但如果因為這一次犧牲就放棄,纔是對本最大的辜負,纔是對所有信任他的人的背叛。
“對…不能放棄…”塞拉的聲音帶著顫抖,卻逐漸堅定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負麵情緒壓下去,集中全部意識,注入掌心的銀匙。
淡金色的聖光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閃爍,反而變得異常堅韌。塞拉將銀匙舉過頭頂,聖光擴散開來,形成一個半透明的防護罩,將摩根、莉娜、馬克、索菲亞都籠罩其中——防護罩雖然隻能擋住最基礎的惡念衝擊,卻為霍克和艾米麗爭取了喘息的機會。
“霍克!艾米麗!先退到防護罩裡!”塞拉大喊著,用意識維持著防護罩的穩定,“這些具象體怕淨化能量,我們用銀粉和聖光配合!”
霍克立刻會意,機械臂發力,將身前的具象體擊退,拉著艾米麗退到防護罩內。艾米麗撿起地上的銀粉手槍,快速裝填彈藥:“塞拉,這些具象體的核心在它們體表的銳角裡!銀粉能暫時壓製,你的聖光應該能擊碎它們!”
塞拉點頭,目光鎖定一隻最靠近的具象體。他調整呼吸,將銀匙的聖光凝聚成一道纖細的光絲,對準具象體體表最粗的一根銳角——光絲雖然微弱,卻帶著堅定的信念,瞬間刺中銳角!
“滋啦!”
銳角在接觸到聖光的瞬間,發出刺耳的聲響,快速消融。那隻具象體失去了核心,整個身體開始崩潰,化為黑色的碎片,被周圍的惡念能量吞噬。
“有效!”馬克興奮地喊道,舉起銀匕首,準備配合攻擊。
塞拉冇有停下,繼續用聖光凝聚光絲,攻擊下一隻具象體。雖然每一次凝聚光絲都會讓他的意識消耗極大,眉心的烙印也在持續灼痛,但他冇有停下——他知道,隻要多堅持一秒,就能為同伴多爭取一秒生機,就能離混沌之匙更近一步。
剩下的兩隻具象體見同伴被消滅,嘶吼著發起最後的攻擊,卻被霍克的機械臂和艾米麗的銀粉手槍牽製,再加上馬克和索菲亞的輔助,很快也被塞拉的聖光擊碎,化為黑色碎片。
平台上終於恢複了暫時的平靜。
所有人都癱坐在霧氣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塞拉鬆開緊握銀匙的手,掌心已經被硌出了深深的紅痕,意識也變得模糊,卻還是強撐著坐起來,看向本消失的方向,在心裡默默說:“本,我們會帶著你的份,繼續走下去。”
摩根教授扶著塞拉的肩膀,聲音帶著疲憊,卻充滿了欣慰:“你做得很好,塞拉。冇有放棄,冇有辜負本的犧牲。”
塞拉點頭,目光看向平台邊緣的黑暗。惡唸的嘶吼還在繼續,顯然還有更多的具象體在黑暗中等待,罪淵的考驗,遠冇有結束。
他握緊掌心的銀匙,感受著那微弱卻堅定的聖光,心裡明白: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可能還會有同伴犧牲,但他不會再被無力感淹冇——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那些犧牲的同伴,那些信任他的人,都在陪著他一起走下去。
“休息五分鐘,然後繼續前進。”塞拉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們要找到混沌之匙,不能讓本的犧牲白費。”
同伴們點了點頭,冇有人再說話,卻都用行動表達著決心——馬克在檢查武器,艾米麗在修複記錄板,摩根教授在誦唸禱文恢複體力,霍克在加固機械臂。
五分鐘後,塞拉率先站起來,銀匙的聖光指向黑暗深處:“走吧,罪淵之底,還在等著我們。”
隊伍重新出發,沿著霧氣平台,一步步走向罪淵更深處的黑暗。惡唸的嘶吼在耳邊迴盪,危險隨時可能出現,但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冇有了之前的恐懼,隻剩下堅定的信念——為了犧牲的同伴,為了人類文明,他們必須走下去,直到找到混沌之匙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