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斯卡托尼克大學地下深處的壓抑,因那枚從鎖孔中取出的微小銀匙碎片,陡然增添了一層跨越時空的詭譎。安吉爾博士緊握著那枚仍在微微發熱的碎片,感受著其上難以言喻的細微能量流動,立刻意識到這絕非尋常之物。他冇有絲毫猶豫,帶著碎片火速趕往狄雷特教授的實驗室。
實驗室裡,亨利·阿米蒂奇·狄雷特正被各種儀器包圍,螢幕上流動的數據瀑布映照著他焦灼而疲憊的臉。塞拉持續傳來的“時間鏽蝕”感知數據和全球能量場監測報告幾乎占滿了他所有的計算資源。當安吉爾將碎片遞給他,並簡短說明瞭發現經過和塞拉那邊的異常共鳴時,狄雷特鏡片後的眼睛瞬間亮起了銳利的光芒。
“1932年…射電望遠鏡…月麵信號…”狄雷特喃喃自語,手指飛快地在主控台上操作,調閱密大內部的古老項目索引,“官方記錄裡根本冇有這個項目的詳細檔案,隻有一筆帶過的經費申請和‘因技術原因終止’的模糊記錄。如果資訊被刻意隱藏…”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銀匙碎片上。
“這就是鑰匙。”安吉爾的聲音低沉,“物理上的,或許也是隱喻上的。”
狄雷特接過碎片,將其置於高精度的光譜掃描儀和微觀成像係統下。儀器發出細微的嗡鳴,開始分析其結構和能量簽名。
“驚人的工藝…這不是現代技術能鑄造的,上麵的符號…是一種極其古老的編碼方式,混合了鍊金符號和…某種非人類的幾何學?”狄雷特一邊解讀著初步數據,一邊眉頭緊鎖,“它的能量簽名非常奇特,似乎在…自發地抵抗解析,但又隱約指向某種特定的頻率…”
突然,他猛地抬起頭:“頻率!安吉爾,這碎片可能是一個生物特征密鑰!它的能量模式與鎖孔內殘留的某種特定精神印記或遺傳資訊殘留有關聯!需要匹配特定的‘血脈’或‘靈魂波長’才能激發!”
幾乎是同時,隔離觀察室內的通訊器響起,傳來塞拉沙啞而急切的聲音:“博士…那感覺…更強烈了…銀匙在發燙…好像…在指著某個方向…”
狄雷特與安吉爾對視一眼,瞬間做出了決定。
十分鐘後,塞拉被全副武裝的守秘人隊員護送至實驗室。他臉色蒼白,眉心的孔洞幽光閃爍,一隻手緊緊捂著胸口,那裡的銀匙吊墜正透過衣物散發出驚人的熱量和微弱的共鳴震顫。當他踏入實驗室,目光觸及狄雷特操作檯上那枚銀匙碎片的瞬間——
“嗡!”
兩件銀器同時爆發出短暫而刺目的銀光!一道無形的能量橋梁彷彿在兩者之間建立,碎片和吊墜上的奇異符號如同活過來般流動、對接、重組!
“就是現在!”狄雷特吼道,小心翼翼地將那枚被啟用的碎片嵌入一個特製的介麵,連接至主控係統。複雜的解密演算法沿著碎片提供的獨特能量密鑰開始瘋狂運轉,衝擊著那個塵封了將近一個世紀的黑鐵檔案櫃的電子與神秘學雙重鎖具。
主螢幕上,數據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過,伴隨著大量被乾擾的、模糊的古老音頻和圖像碎片。刺耳的靜電噪音中,隱約能聽到一些歇斯底裡的、語無倫次的呐喊片段:“…不止是聲音…它在…思考!…”、“…古老…太古老了!…”、“…看守者…蠕動著…”。
“加密正在瓦解!正在還原數據!”狄雷特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終於,在經過令人窒息的幾分鐘後,最後一道加密屏障被攻破。一份標記著“項目:月之聆聽者-事故報告-等級:Ω”的完整檔案,伴隨著大量附件,呈現在主螢幕上。
檔案的開篇是正常的項目日誌,記錄著1932年,密大天文學係在獲得一筆匿名钜額資助後,秘密建造了當時遠超時代水平的巨型射電望遠鏡陣列,旨在探測“地外非自然信號”。項目初期進展順利,直到他們調整角度,將全部接收能力聚焦於月球背麵。
日誌的文字從此開始變得混亂、扭曲,充滿了難以理解的符號和塗鴉。
根據破碎的記錄和最後的緊急報告拚湊出的事故全貌,足以讓實驗室內的所有人感到徹骨的寒意:
在連續72小時不間斷地接收並嘗試破譯來自月背的、一種極其微弱卻蘊含難以想象資訊量的複雜信號後,參與核心解碼的12名頂尖研究員,幾乎在同一時刻出現了可怕的異變。
報告描述,他們的頭部開始不自然地膨脹、軟化,顱骨彷彿在內部壓力下變得半透明,皮膚下的血管搏動發出詭異的磷光。他們的眼睛最先“融化”,從眼眶中流淌出閃爍著星光的膠質。緊接著,他們的大腦組織…真的開始從內部融化!
並非腐爛,而是轉化為一種灰白色、半透明的、富含神經肽和未知能量的原生質膠體!這些膠狀物質如同有生命的粘液,衝破顱頂,迅速重構形態,最終在數分鐘內,將原本的人類軀體徹底吞噬、重組,化為一個個直徑約一米、漂浮在半空、佈滿不斷蠕動閃爍的神經狀觸鬚的…水母狀生物!
這些“水母”散發出冰冷的磷光,對聲音和光線毫無反應,隻是緩慢地、無聲地漂浮在已化為地獄的觀測站內,觸鬚間偶爾迸發出與月背信號同頻的能量火花。
現場僅存的、未直接接觸信號的助手憑藉最後的理智,用火焰噴射器封鎖了觀測站主控室,並將所有異變體封鎖在內。後續趕到的處理小隊在廢墟中,隻找到了幾頁未被完全焚燬的、字跡癲狂扭曲的研究筆記。
狄雷特顫抖著點開了那幾頁筆記的掃描件。上麵的文字支離破碎,夾雜著大量精神崩潰下的胡言亂語,但幾個關鍵詞被反覆用血(或其他更糟的液體)圈出:
“時之守護者…”
“佐斯?克塔洛斯…封印…”
“…銀色血脈…鑰匙…”
“…不可驚醒…”
附件中,還有幾張研究員在異變前最後時刻繪製的素描。當摩根教授被緊急請來辨認時,他的目光瞬間被其中一張吸引,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素描用筆精準卻充滿了恐懼的顫抖。畫麵中心是月球背麵的天文素描,但在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螺旋狀凹陷(與現今天文觀測到的某些月海盆地輪廓詭異相似)內部,研究者用極其細膩的筆觸,描繪了某種難以名狀的、由無數糾纏蠕動的銀色線條構成的龐大輪廓。它盤踞在深淵之中,彷彿沉睡,又彷彿看守。
素描下方,有一行小字標註:
“≈20億年的看守者?——信號源疑似其‘脈搏’或‘夢囈’”
“這…這不可能…”摩根教授的聲音乾澀無比,他猛地從隨身攜帶的皮包中抽出一本以某種怪異、濕潤的深色皮革裝訂的巨大典籍——《格拉基啟示錄》。“看這個!”
他快速翻到其中一頁,上麵有一幅用某種暗綠色墨水繪製的、令人極度不適的插畫:描繪了一條在扭曲時間洪流中盤旋的、由無數時鐘和腐爛器官構成的巨大蠕蟲狀存在。旁邊的註釋稱之為“時之蠕蟲”,一種遊弋於時間之外、司掌腐朽與停滯的恐怖眷族。
兩幅畫的風格、尤其是對那種“纏繞蠕動”感的描繪技法,高度一致!彷彿出自同一人之手,或至少源於同一個瘋狂的藝術傳統!
“《格拉基啟示錄》的作者早已不可考,據說源自史前文明…”摩根的聲音帶著恐懼,“如果1932年的研究員看到了與其中插畫同源的東西…那月背上的存在…”
就在這時,狄雷特點開了最後一個附件——一個編號為“樣本Α-1”的儲存記錄。影像顯示,在一個由特殊合金和符文禁錮的透明容器內,儲存著一小塊微微搏動著的、半透明的、帶有細微神經狀紋路的膠狀組織——那是當年從某隻“水母”異變體上小心翼翼切割下來,用於研究的活體樣本!它竟然在某種未知的能量支援下,存活了近一個世紀!
出於一種難以抑製的、近乎命運牽引的衝動,塞拉·華特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隔著螢幕,輕輕觸摸了那個影像中容器裡的可怕樣本。
“呃啊啊啊——!!!”
就在他指尖觸及螢幕的刹那,他眉心的螺旋三星點孔洞猛然爆發出撕裂般的劇痛!彷彿那不是影像,而是真正接觸到了那來自1932年的恐怖造物!
劇烈的痛苦瞬間剝奪了他的視覺和聽覺,將他的意識狠狠拽入一個突如其來的、跨越時空的幻視之中!
他不再是塞拉。他是1932年的那名研究員,正戴著巨大的耳機,全身心沉浸在那從月背傳來的、浩瀚而古老信號流中。
起初是雜亂無章的噪音,但很快,他的大腦(或者說,他的靈魂)開始捕捉到其中隱藏的、一種緩慢、沉重、非人的低頻嗡鳴。這嗡鳴並非通過聽覺感知,而是直接震盪在他的意識核心裡,每一個波動都攜帶著海量的、破碎的資訊殘渣:
…星辰的誕生與冷卻…
…大陸板塊的漂移與撞擊…
…冰川的推進與消退…
…物種的爆發與滅絕…
無數歲月的流逝感壓縮在這嗡鳴中,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撐爆!
而在這一切的底層,在那嗡鳴的最核心,他“聽”到了兩個更加清晰、卻也更加令人瘋狂的碎片,如同夢囈般重複響起:
“…阿撒托斯…之念…”(伴隨著一種宇宙誕生之初的、盲目的混沌與咆哮)
“…佐斯?克塔洛斯…沉睡…勿擾…”(伴隨著一種深沉的、如同巨石滾動般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寧,卻又隱藏著無儘的恐怖)
這嗡鳴,這資訊,並非單純的信號。它本身就是一種力量,一種能夠扭曲時間、鏽蝕物質、將智慧生命的精神和肉體都拉回原始膠狀狀態的…可怕輻射!
幻視戛然而止。
塞拉猛地抽回手,如同被灼傷般踉蹌後退,重重撞在儀器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瞬間浸透全身。眉心的孔洞灼熱得如同烙鐵,那來自1932年的、月背信號的冰冷嗡鳴餘韻,似乎還在他顱腔內瘋狂迴盪,與現在感知到的“時間鏽蝕”感交織在一起,形成更令人崩潰的交響。
實驗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真相如同打開的潘多拉魔盒,釋放出的恐懼遠超想象。
1932年的慘劇並非偶然,而是人類首次無知地竊聽到了某個沉睡(或被封印)在月背的、名為“佐斯?克塔洛斯”的古老存在的“夢囈”。這夢囈本身蘊含的力量,就足以讓聆聽者發生可怖的異變。
而如今,將近一個世紀後,這個存在似乎不再滿足於“夢囈”。某種變化正在發生。它的“甦醒”過程,正散發出那恐怖的“時間鏽蝕”感,並通過某種方式,與塞拉家族傳承的銀匙、與塞拉眉心的烙印產生了致命的聯絡。
“佐斯?克塔洛斯…時之守護者…銀色血脈…”安吉爾博士喃喃自語,目光投向驚魂未定的塞拉,又看向螢幕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水母”樣本和月背螺旋凹陷的素描。
一個跨越億萬年時光、連接月球與地球、涉及舊神與人類的恐怖事件,正在緩緩顯露其冰山一角。而密斯卡托尼克大學,乃至整個人類文明,早已身在局中。
衝突,已不再是應對遙遠的威脅,而是必須直麵一個可能正在自家後院(從宇宙尺度而言)緩緩甦醒的、司掌時間的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