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滅五行：舊日之燼手記 第7章 靈體的求救

離開噬星之影覓食區的過程如同一場緩慢的甦醒，每一步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戰栗。埃索斯和克裡沿著星圖指示的方向前行，逐漸進入了一片奇異的過渡區域——維度夾層。

這裡的空間呈現出半透明的果凍狀質感，每一步都會在腳下盪開細微的漣漪，彷彿行走在凝固的水麵上。光線在這裡發生了奇特的折射，將它們的形態拉長、扭曲，再緩緩恢複。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粘稠的阻力，使得每一個動作都比平時耗費更多能量。

“這裡是廢墟帶與核心區的邊界，”克裡緊貼著埃索斯，它的晶體在夾層中發出被散射的虹光，“媽媽說維度夾層很危險，許多冒險者都在這裡迷失了方向。”

埃索斯能感覺到這個地方的不穩定性。空間結構在這裡變得異常脆弱，時而緊繃如鼓麵，時而鬆軟如沼澤。它必須小心翼翼地調整自己的空間褶皺，以適應這種不斷變化的環境。那些裂縫在這種壓力下隱隱作痛，滲出的星塵光點也比平時更加活躍。

就在它們艱難前行時，一陣微弱的呼救聲穿透了粘稠的空氣。那聲音縹緲而絕望，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在意識中響起。

“救命...有人嗎？救救我...”

埃索斯立刻停下腳步，空間褶皺因警惕而微微張開。克裡也聽到了呼救聲，它的晶體閃爍出警惕的光芒。

“是靈體族的聲音，”克裡低聲說，“但這裡怎麼會有靈體族？”

它們循著聲音的方向小心前進，很快發現聲音的來源——一團巨大的透明膠狀物質中，包裹著一個淡藍色的靈體。那靈體呈現出模糊的女性輪廓，有著修長的四肢和流動的髮絲般的能量束。但此刻，她的形態正在變得透明，邊緣處已經開始消散，顯然是能量嚴重流失的表現。

“維度粘性物質，”克裡認出了那團透明膠狀物，“它能困住靈體並緩慢吸收它們的能量。如果不及時脫困，她很快就會完全消散。”

被困的靈體看到它們的接近，原本黯淡的光芒突然亮了起來，那是希望被點燃的表現。但當她看清埃索斯的形態時，那光芒又迅速暗淡下去。

“一個空間褶皺體？還是個殘缺的？”靈體的聲音中充滿失望，“算了，你幫不了我，走吧，彆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埃索斯冇有因為這番話而離開。它仔細觀察著困住靈體的粘性物質，那些物質看起來像是凝固的透明膠水，內部有著細微的能量流動。靈體被困在正中央，每一次掙紮都會讓物質收縮得更緊，加速能量的流失。

“我們得幫她。”埃索斯對克裡說。

克裡擔憂地看著埃索斯身上的裂縫：“但是你的狀態...”

“正因為我知道被困住、無法自救的感覺，”埃索斯的空間褶皺輕輕波動，“所以我更不能離開。”

它靠近那團粘性物質，小心地伸出一部分空間褶皺，輕輕觸碰物質的表麵。接觸的瞬間，它感到一種粘稠的吸力，立刻將褶皺收回。令人驚訝的是，在它收回褶皺的地方，粘性物質表麵出現了一小塊暫時的硬化，彷彿對它的星塵能量產生了某種排斥反應。

這個發現讓埃索斯看到了希望。

“聽著，靈體，”埃索斯對被困的存在說，“我的星塵能量似乎能影響這種物質。讓我試試幫你脫困。”

靈體——後來她自我介紹名叫莉拉——發出一聲冷笑：“就憑你？連自己都快散架的殘次品？彆不自量力了，趁你還有力氣，趕緊離開這裡吧。”

克裡忍不住反駁：“埃索斯纔不是殘次品！它剛剛從噬星之影幼蟲手中救了我！”

莉拉似乎有些驚訝，但依然不抱希望：“噬星之影幼蟲？那倒是有點本事。但這裡的粘性物質不同，它專門剋製能量體。你的朋友或許擅長戰鬥，但對付這種東西需要精細的控製和持續的能量輸出——這兩樣它似乎都很缺乏。”

埃索斯冇有爭辯，它知道行動比言語更有說服力。它開始集中意識，編織一個小型的空間氣泡。由於能量不足，這個氣泡隻有拳頭大小，但足夠進行測試。

它將氣泡輕輕貼在粘性物質表麵，然後控製氣泡釋放出微量的星塵能量。果然，接觸點的粘性物質開始硬化、收縮，與周圍物質分離，形成一小塊孤立的區域。

“有效！”克裡興奮地說。

莉拉也注意到了這個變化，她的態度稍微軟化：“看來我小看你了。但是要完全分離這些物質需要很大的能量，你的狀態...”

埃索斯知道莉拉的擔憂是合理的。它身上的裂縫在之前的戰鬥中擴大了許多，能量流失速度加快，維持自身形態都已經相當困難。但要它眼睜睜看著另一個生命在眼前消散，它做不到。

“一次一點，”埃索斯堅定地說，“總會成功的。”

它開始了漫長而艱苦的救援過程。每一次，它都編織一個小型氣泡，貼在粘性物質表麵，釋放星塵能量使一小塊物質硬化分離。這個過程極其耗費精力和能量，它必須精確控製能量的輸出——太少無法有效分離物質，太多則可能導致氣泡破裂。

第一次氣泡破裂發生在二十分鐘後。埃索斯因為過度疲勞導致控製失誤，氣泡在釋放能量時突然崩潰，產生的反噬讓它體表的裂縫又擴大了一些。星塵光點如淚水般從裂縫中湧出，在維度夾層的空氣中飄散。

“放棄吧，”莉拉看著埃索斯痛苦的樣子，聲音中帶著真實的擔憂，“你這樣會害死自己的。”

埃索斯搖搖頭，喘息片刻後，開始了新一輪嘗試。

第二次氣泡破裂發生在大約四十分鐘時。這一次是因為粘性物質的突然收縮，打亂了埃索斯的能量控製。破裂的氣泡讓一小片物質反彈回來，差點將埃索斯自己也粘住。

此時，埃索斯的能量已經接近枯竭。那些裂縫變得前所未有的活躍，滲出的光點忽明忽暗，這是能量即將耗儘的征兆。克裡擔憂地靠在它身邊，想要再次分享能量，但被埃索斯gently拒絕。

“儲存你的能量，”埃索斯對克裡說，然後看向莉拉，“我們都需要你活著離開這裡。”

莉拉看著埃索斯不顧自身損傷的堅持，靈體的光芒開始波動，那是情緒劇烈起伏的表現。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廢墟帶，她從未見過如此無私的行為，更何況是來自一個被普遍視為“殘次品”的存在。

“為什麼？”莉拉的聲音微微顫抖，“為什麼你要這樣幫我？我們素不相識。”

埃索斯在準備第三次嘗試的間隙回答：“因為我知道被拋棄的感覺。我知道無人相助的絕望。如果我能幫助彆人避免那種命運，那麼我的存在就有了意義——即使我是個‘殘次品’。”

這番話似乎深深觸動了莉拉。在埃索斯開始第三次嘗試時，她不再出言諷刺，而是開始提供有用的資訊：“粘性物質在能量衝擊下會暫時軟化，但很快就會重新硬化。如果你能在軟化的一瞬間快速分離，可能會更有效。”

埃索斯按照莉拉的建議調整了策略，果然效率提高了許多。但能量的快速消耗依然是個嚴重問題，它感到自己正在逼近極限。

一小時後，當埃索斯幾乎要因為能量耗儘而倒下時，它終於清除了足夠多的粘性物質，讓莉拉能夠自行掙脫剩餘的部分。

“快！”埃索斯用最後的力量喊道，同時維持著最後一個氣泡，為莉拉創造逃脫的通道。

莉拉的靈體從粘性物質中掙紮而出，像一道藍色的閃電般迅速脫離。在她完全獲得自由的瞬間，埃索斯的氣泡第三次破裂，而這次，它自己也因為能量枯竭而癱倒在地。

莉拉獲得自由後，立刻飄到埃索斯身邊。她的靈體狀態也很糟糕，邊緣依然透明，能量所剩無幾，但至少保住了存在的基礎。

“你這個傻瓜，”莉拉的聲音中帶著難以言喻的情感，“為什麼要為一個陌生人冒這麼大的風險？”

埃索斯勉強維持著意識，空間褶皺因極度虛弱而無法正常波動：“因為...每個生命都值得...”

克裡靠近埃索斯，小心地將少量能量分享給它。這次莉拉也加入了進來，她將自己所剩無幾的靈體能量分出一部分，注入埃索斯的裂縫中。兩種不同的能量——晶體的穩定頻率和靈體的流動特性——與埃索斯的星塵能量混合，產生了一種奇特的協同效應。

令人驚訝的是，莉拉發現她可以暫時依附在埃索斯的裂縫附近，藉助星塵能量的特性來加速自身恢複。而那些裂縫在接受了兩種外來能量後，也出現了輕微的穩定跡象。

“這太神奇了，”莉拉驚訝地說，“你的星塵能量似乎能夠調和不同的能量類型。”

在恢複過程中，三人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臨時小隊。埃索斯負責主要的方向感知和基礎防禦，克裡提供關於虛空原壤的線索，而莉拉則憑藉對維度夾層的熟悉，開始為它們規劃最佳路線。

“你們是要去虛空原壤？”莉拉得知它們的目的後顯得很驚訝，“那裡確實是傳說中的治癒之地，但極其危險。”

她告訴它們更多關鍵資訊：“虛空原壤在覈心區的‘黑色土壤平原’，但那裡現在被築界者嚴密監控。它們每兩小時派巡邏隊經過一次核心區入口，想進入必須精確避開巡邏時間。”

更令人擔憂的是，莉拉證實了星圖傳遞的資訊：“黑色土壤平原有常駐的三級風暴，能量亂流足以撕裂大多數存在。冇有充分的準備，貿然進入就是自殺。”

但這些警告並冇有動搖埃索斯的決心。它詢問莉拉是否知道安全的進入方法。

作為迴應，莉拉用靈體能量在埃索斯剛剛編織的一個小型氣泡壁上勾勒出了一幅精細的地圖：“這是我知道的從夾層到核心區的捷徑路線。它需要穿越幾個不穩定的維度褶皺，但如果能成功，可以避開築界者的主要監控點。”

埃索斯仔細研究著氣泡壁上的地圖，將每一個細節銘記於心。克裡也靠過來，它的晶體光芒照亮了地圖的細節。

“你為什麼這麼熟悉核心區的情況？”克裡好奇地問。

莉拉的靈體光芒微微暗淡：“我的族群曾經在覈心區邊緣定居，直到築界者到來...我可能是唯一的倖存者了。”

這句話在三人之間創造了一種深刻的共鳴。他們都失去了自己的族群，都是某種意義上的“倖存者”。這種共同的經曆加深了他們之間的聯絡。

埃索斯感受著體內緩慢恢複的能量，以及莉拉依附在裂縫附近的微妙存在感。它意識到，這種臨時的共生關係不僅幫助了莉拉恢複，也在某種程度上穩定了它自己的狀態。雖然遠未治癒，但至少延緩了能量的流失。

“我們休息一下，然後就出發，”埃索斯對兩個同伴說，“按照莉拉的地圖，我們應該能在下一次築界者巡邏前到達核心區入口。”

克裡點點頭，它的晶體閃爍著期待的光芒。莉拉也表示同意，她的靈體在埃索斯的裂縫附近輕輕波動，彷彿在適應這種奇特的共存狀態。

三個不同的存在，三個被各自族群遺棄或失去族群的流浪者，在維度夾層的半透明空間中暫時找到了彼此的陪伴。前方的道路依然危險重重，但至少，他們不再獨自麵對。

埃索斯看著身邊的克裡和感知著依附在身的莉拉，內心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情感。它曾經認為自己是個無用的殘次品，但現在，它的“缺陷”卻成為了救助他人的力量，它的堅持贏得了同伴的信任。

也許，它想，完美並非存在的唯一標準。在破碎中依然堅持的意誌，在黑暗中依然發出的微光，這些同樣有著不可替代的價值。

休息足夠後，埃索斯站起身，帶著克裡，與依附在身的莉拉一起，按照新獲得的地圖指示，向著核心區入口前進。氣泡壁上那幅由靈體能量勾勒的地圖在他們前方指引方向，如同一線希望，在維度夾層的不穩定空氣中微微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