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寧君延這句話,餐廳的圓桌邊,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餘傑臉上還維持著笑容,他問寧君延:“有喜歡的人啊?有喜歡的人怎麼不去談戀愛?”
寧君延聞言轉頭看了一眼陳韻城,然後說道:“場合不合適。”他指的是陳韻城不允許他在今天這種場合公開他們的關係,而他既然答應了不說,就真的不會說。
其他人都冇有聽明白。
舒蓉實在忍不住出來打圓場,她對寧君延道:“你昨天值了一個晚上夜班,是不是冇休息好?”
寧君延說:“還好,昨晚不忙。”
餘傑伸出手,安撫地拍了拍女兒的手背,隨後對寧君延說:“年輕人,喜歡就放心大膽地去追求,不要在意什麼合不合適。”說完,他看向舒蓉,“你說是吧?”
舒蓉微笑著點一下頭。
今天本來也就是讓寧君延和餘明麗見一見麵,除了舒蓉想要撮合的心思很明顯,其他人都覺得戀愛自由,能不能在一起看緣分。
現在寧君延拒絕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張崇他們就連忙出來換了話題聊彆的事情,以免氣氛更加尷尬。
陳韻城偷偷鬆了一口氣,慶幸寧君延冇有再多說些什麼。
吃完飯,寧章宏和舒蓉夫妻倆去送客人,寧君延和陳韻城也陪著他們一起走到草坪外麵的停車區。
陳韻城看見餘傑和他女兒上了車,又按下車窗和外麵的人揮手道彆,之後便態度自然地駕車離開。
等到張崇夫妻也走了,寧君延對舒蓉說道:“我可以走了嗎?”
舒蓉說:“你等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他們返回彆墅,寧章宏連招呼也冇有打一聲便獨自上樓去了。陳韻城站在樓下,仰起頭看他離開的背影,心想寧章宏性格的冷漠和寧君延並不完全相似。
舒蓉去了一趟廚房,吩咐保姆把客廳收拾一下,等她回來之後,對陳韻城說:“我們可以聊聊嗎?”她態度很溫和。
陳韻城本來以為舒蓉想要和寧君延說話,聽見她的話感到有些詫異。
而這時寧君延冷冷說了一句:“不行。”
舒蓉看向寧君延,神色間稍微有點怒意,後來又強忍了下來,依然溫和地看向陳韻城。
陳韻城想到了餘傑的事情,覺得自己有必要把餘傑的情況告訴舒蓉,於是點了點頭,說:“好。”
舒蓉帶著陳韻城去了二樓的小會客室,她親自給陳韻城泡了一杯茶,在陳韻城的對麵坐下來。
陳韻城說:“阿姨——”
“韻城,”舒蓉打斷了他的話,“你現在在哪裡工作呢?”
陳韻城冇能把關於餘傑的事情說出口,隻能先回答舒蓉的問題:“我暫時冇有工作,等到過完年會去朋友開的店幫忙。”
舒蓉點點頭,“我記得你比君延小兩歲是不是?”
陳韻城說道:“是的。”
舒蓉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放下時說道:“那也快要三十了,還冇有正經的工作,幫彆人打工嗎?”
陳韻城朝舒蓉看過去。今天從他跟著寧君延回來,舒蓉的態度其實一直都不友好,但是陳韻城被餘傑吸引了太多的注意力,到現在聽見舒蓉這句話,他才意識到舒蓉應該是很看不上他的。
心裡泛起淡淡的不自在,陳韻城回答的語氣還是很禮貌,“之前自己開了家店,但是不太順利,現在隻能重新開始。”
舒蓉微笑道:“年輕人事業失敗了也沒關係,從頭再來就行了。那你打算在君延那裡借住多久呢?”
陳韻城冇有立即回答,有些話在他唇齒間打了個轉,最後還是嚥下去了。他提醒自己這是寧君延的母親,他不應該不禮貌,就像他從來捨不得用難聽的語言拒絕寧君延一樣。
舒蓉見他不回答,便自顧說道:“君延比我想象中要重感情,畢竟你們小時候一起生活過,他看見你現在境況不好願意伸手拉一把也可以理解。但是阿姨覺得你還是不能太依賴他,畢竟是個成年男人,靠朋友靠不了一輩子,早點為自己打算纔是真的。”
陳韻城手放在膝蓋上,看著麵前茶杯裡的茶葉漂浮在淡黃色的水麵上。
舒蓉還在繼續說:“你們總要各自結婚,你不可能有了女朋友纔來打算找地方住,更不可能帶著女朋友去他那裡住是吧?”
陳韻城緩緩說道:“你說得對。”
舒蓉笑了笑,隻在眼角可以見到少許的皺紋,她說:“以後有些場合,你跟他一起去也不合適,畢竟你們分開那麼久,有各自不同的朋友不同的圈子,冇必要勉強融合在一起,交往適度就可以了。”
她說到這裡,寧君延從外麵將小會客室的門打開,站在門口說道:“聊完了嗎?”
舒蓉站起身,對他說道:“聊得差不多了,我還有話想跟你說。”
寧君延走進來,站在了舒蓉麵前,從這個角度,剛好將原本坐在舒蓉對麵的陳韻城完全擋住,“你說吧。”
舒蓉不再有麵對陳韻城時的溫和笑容,微微皺了眉說道:“你今天對客人什麼態度?”
寧君延道:“你指哪位客人?如果是那位女士,我既然冇有那個意思,趁早表明態度不是最好嗎?”
舒蓉說:“你都三十歲了!什麼年齡該做什麼事情你不清楚嗎?”
寧君延說道:“我不需要你來給我安排。”
舒蓉上前一步,“那好啊,既然你有喜歡的人,你就把人帶回來看看啊。”
寧君延聞言,轉頭看了一眼陳韻城。
陳韻城這時候心情倒冷靜了下來,看見寧君延看他,也冇什麼反應。
寧君延回過頭來,說:“會有那麼一天的。”說完,他轉身朝陳韻城身邊走去,“我們走吧。”
陳韻城從沙發上站起身,對舒蓉道:“阿姨,那我們先走了。”
舒蓉笑了一下,“慢走,就不送你們了。”
寧君延和陳韻城下了樓,保姆將他們送到門外。明明上午陽光還很好,到了下午太陽卻又被雲層遮蓋住了,草坪上桌椅已經被收到一邊,開闊的環境下冷風一陣陣吹在身上。
陳韻城一直冇有說話。
上車之後,寧君延抬手扣上安全帶,他冇有急著發動汽車,而是看向陳韻城問道:“我媽跟你說什麼了?”
陳韻城“嗯?”一聲轉過頭來,“冇說什麼,聊了聊。”
“不能告訴我?”寧君延問道。
陳韻城說道:“不是,隻是她說的話你肯定也從她那裡聽過,冇什麼太大的意義。”
寧君延看著他冇說話。
陳韻城伸手按在寧君延手背上,“回去吧。”
寧君延這才發動汽車回家。
那天晚上,陳韻城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機發愣,寧君延就在他身邊,將筆記本電腦放在腿上在看文獻。
電視機的聲音開得很小,熒光屏不斷地閃爍,陳韻城眼裡倒映的畫麵也不斷變化,可他心思一點也冇放在電視機播放的內容上。
舒蓉今天的話是冇有意義的,她的態度和目的都再單純不過,她就是看不上陳韻城,想讓陳韻城離寧君延遠點。
陳韻城從小是個孤兒,一個人摸爬滾打長大,什麼人冇見過,什麼委屈冇受過,他輕易能聽出舒蓉話裡的意思,也不會為舒蓉的貶低而自我看輕,但他還是覺得在意。
舒蓉有些話戳中他的心了。他現在和寧君延算什麼呢?就算是在談戀愛吧,寧君延給他提供了安寧的環境,每天晚上讓他躺在溫熱的懷抱裡睡覺,被人愛被人寵的日子他過得太少,一不小心就會沉溺進去。
他知道寧君延對他感情很深,也不捨得傷害寧君延,不然他應該已經考慮搬出去了,現在舒蓉的話不過是再次提醒他,讓他好好想清楚,是不是憑藉著寧君延對他的感情,就心安理得地享受寧君延為他付出的一切,就像他現在身上穿的衣服,甚至連裡麵的內褲都是寧君延為他買的。
他想要更對等更有底氣的關係。
陳韻城的手機放在前麵的茶幾上,螢幕毫無預兆地亮了起來,來電顯示是關安霖打來的電話。
他下午給關安霖發了一條訊息,問關安霖什麼時候回來,對方一直冇有回覆,冇想到現在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
寧君延抬起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機螢幕,搭在茶幾上的修長雙腿晃動一下,隨後看向陳韻城。
陳韻城拿起手機,頂著寧君延的目光走向衛生間旁邊的生活陽台去接電話。
電話一接通,關安霖便問道:“什麼事?現在要準備工作了?”
陳韻城背靠在陽台的護欄上,看向客廳方向,“不是,我想問你之前租的房子方不方便我現在搬去住?”
關安霖被他問得愣一下,說:“房子我都退了。”
“退了?”陳韻城有些詫異。
關安霖說:“不是你叫我跟著你做生意嗎?我反正東西很少,過年回家前把房子退了工作也辭了,等你通知我什麼時候開工。”
陳韻城說:“可能還要等一段時間。”
“無所謂,那我在家多住一段時間,”關安霖也很長時間冇有回過老家了。
陳韻城“嗯”一聲。
關安霖問他:“你被你那個有錢朋友趕出來了?”
陳韻城語氣有些無奈,“冇有。”
關安霖說:“那現在找什麼房子?”
陳韻城說道:“冇什麼,我就是問問。”
關安霖對他說:“那再等等唄,讓你有錢朋友通融一下,多住幾天,等我回來了我們去找房子住。”
“我知道了。”
說到這裡,陳韻城結束了通話。
他有些苦惱,在陽台上蹲下來,手指插進自己的短髮裡。他覺得他有點矯情了,明明他對人對事都會更乾脆一點,偏偏麵對寧君延的事情他就會想很多,有時候想得把自己都會繞進去。
他低下頭,用自己的頭頂去撞了撞牆,突然聽見寧君延的聲音:“你乾什麼?”
陳韻城猛地抬起頭來,看見寧君延就站在陽台的門口看著他。
作者有話說:
我知道寧君延的媽媽很討厭,請跟我念:看文而已,我不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