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安霖這次受傷,在醫院住了近二十天身體才逐漸恢複。到後麵他能自己下床活動了,陳韻城便不再一直守在醫院,而是時不時回去商貿市場處理店裡的工作,到了晚上再過來陪他。
因為陳韻城陪著關安霖也在醫院住了那麼長時間,寧君延不上夜班時隻能一個人回家,到後來看關安霖越來越不順眼。早上查房的時候,看關安霖的目光都是冷的。
關安霖又害怕又委屈,心想他又不是故意的,再說他也想要早點出院啊。
這一天下午,陳韻城趕在晚飯前從市場回來醫院,剛走到病房門口,便看見病房門從裡麵打開,走出來一男一女,其中那個年輕女人正是餘傑的女兒餘明麗。
餘明麗之前在舒蓉那裡見過陳韻城一次,顯然對陳韻城印象深刻,這時候停住腳步,衝陳韻城點了點頭。
雖說餘傑做的事情不能算到他女兒頭上,陳韻城對餘明麗還是很難有好感,隻點了下頭,側身讓開房門,看見餘明麗和那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一起離開。
隨後陳韻城才進去病房,看關安霖坐在床邊,正在看什麼東西,他問關安霖:“餘傑的女兒來找你?”
關安霖抬了抬頭,“嗯。”
陳韻城問道:“什麼事?”
關安霖把手裡的紙遞給他,陳韻城接過來,看見是一份列印出來的諒解書,諒解書是以關安霖的口吻寫的,大意就是相信餘傑不是故意的,接受賠償,對餘傑的行為表示諒解。不過右下角還冇有署名。
陳韻城看完了,抬頭看向關安霖,見到關安霖已經在病床上躺下來,雙臂懶洋洋枕在腦袋後麵,於是問道:“她要賠償你多少錢?”
關安霖說:“三十萬。”
陳韻城把諒解書往關安霖臉上一拍,“他們瘋了吧?”
關安霖伸手揭下來,“嘿嘿”笑了兩聲,說:“我也這麼說,然後我說讓她回去拿三百萬來,而且要把相信餘傑不是故意的這句刪掉,我就給他們簽諒解書。”
“不簽,”陳韻城想到這件事就不免生氣,“多少錢也不簽,叫他們滾。”
關安霖把手上的紙折了幾折,隨手丟進床頭櫃的抽屜裡,“他們肯定不會拿三百萬出來,我也冇打算簽。就算判不了餘傑死刑吧,也讓他在牢裡坐到老!”
他話音剛落,病房門又被人推開,寧君延從外麵走了進來。
已經是下午下班時間,寧君延換好了衣服,站在關安霖病床邊,問陳韻城:“跟我回去嗎?”
“不回去了,”陳韻城說,“留他一個人我還是不放心。”
關安霖突然感到難以麵對寧君延,轉開了視線不看他,隻對著陳韻城說:“其實我冇什麼事,晚上一個人也可以的。”
陳韻城還冇來得及說話,寧君延冷聲道:“我給他請了護工。”
說完,寧君延緩緩朝前走了兩步,低頭看著躺在床上的關安霖,說:“他自己可以活動,有什麼事情也能叫醫生,請個護工隻是防止突發情況而已。”
關安霖感受到了一陣壓迫感,連忙對陳韻城說:“我覺得完全可以,你快點回家吧,你也該好好休息了。”
陳韻城突然聽寧君延說:“晚上跟我父母一起吃頓飯。”他詫異地抬頭看去。
寧君延臉上冇什麼表情,隻說道:“已經約好了。”
陳韻城深吸一口氣,對關安霖說:“有事給我打電話。”
他又在病房裡停留了一會兒,等到護工給關安霖把晚飯打過來,纔跟著寧君延一起離開。
他們去地下停車場取車,陳韻城坐進副駕駛,突然有些緊張,對寧君延說:“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至少可以換一身衣服。”
寧君延發動汽車,看了他一眼,“挺好的。本來也是我媽打電話給我,所以臨時約的。”
“吃飯……打算說些什麼啊?”
寧君延道:“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反正有我在,你怕什麼。”
陳韻城聞言,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
晚飯約在了外麵,寧君延訂了一家中餐廳的小包間,裡麵是張小圓桌,不過隻留了四個位置。
他們到的時候,舒蓉和寧章宏夫妻已經到了。
陳韻城見到寧章宏,問他最近身體恢複得怎麼樣,寧章宏也很客氣,跟陳韻城握了手,說身體已經冇什麼問題了。
他的氣色看起來也的確比前段時間好多了。
舒蓉站在旁邊冇有說話。
陳韻城主動跟她打招呼:“阿姨。”
她點了點頭,說:“你好。”
四個人坐下來等待上菜,這時候服務員進進出出,包間裡的人都冇有說話,氣氛多少顯得尷尬,於是寧章宏主動問了寧君延幾句工作上的事情。
等到菜已經上得差不多了,服務員退出去關上包間門,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寧君延問舒蓉道:“餘明麗今天上午帶著律師來找你了?”
陳韻城放下筷子,抬頭看著舒蓉。
舒蓉依然是平常那個模樣,妝容精緻,頭髮仔仔細細打理著梳在腦袋後麵,她看向寧君延,說:“是。”
“王永成被抓了你早就知道了吧?”寧君延又問。
舒蓉回答他說:“警察很早就通知我了。”
陳韻城在這時突然開口道:“他是我兄弟拚了命跟蹤偷拍到,然後告訴警察的。”他並不太在乎舒蓉對他的態度,但是想到舒蓉曾經看關安霖的眼神,心裡就很不舒服。
舒蓉的目光轉向陳韻城,緩緩說道:“我聽說了。”
她說完這句話,寧章宏開口說道:“幫我們謝謝他。”
“你們表示感謝就這個態度?”寧君延往後靠在椅背上,今天訂餐訂了一桌子菜,現在大部分都還冇人動過,看起來水也冇心情吃飯,“人現在還在醫院裡躺著,你們連去探望的誠意都冇有,空口兩個字謝謝就完了?”
舒蓉皺起眉頭看向寧君延。
寧君延不等她說話便繼續道:“餘明麗來找你,是談賠償嗎?她要代餘傑賠償多少錢給你?”
舒蓉說:“她願意代她爸爸把我們損失的租金陪給我們。”
寧君延點了點頭,“這也是關安霖差點賠上一條命換來的。”
舒蓉矜持慣了,一時間冇有辦法開口,還是寧章宏代他向陳韻城說道:“韻城,這次的事情謝謝你了。還有你那位小兄弟,我們明天就去醫院探望他,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儘管提。”
陳韻城聞言搖頭,“叔叔阿姨,我今天不是來要你們道謝的。”
舒蓉朝他看去,“那你還有什麼要求?”
陳韻城又搖了搖頭,“阿姨,你考慮過你和君延的關係嗎?”
“我們是母子,還需要什麼關係嗎?”
陳韻城說:“不是血緣上是母子就足夠了,感情都是雙向的,你對他冇有感情,又怎麼指望他對你有感情呢?”
舒蓉似乎有些生氣,“我怎麼對他冇有感情?”
陳韻城想了想,說:“我相信你對他有感情,但是感情是需要表達和付出,不隻是單方麵作要求的。你對他提出的那些要求,是你愛自己的表現,不是愛他的表現!”
他很少跟人說這些話,他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懂得道理比彆人多,所以說完之後,他有些不太確定地看了寧君延一眼。
寧君延握住了他的手,就在餐桌上麵,冇有迴避任何人。
舒蓉和寧章宏的目光都看向他們交握的雙手。
陳韻城感覺到寧君延掌心溫熱的溫度,覺得有了繼續說下去的底氣:“我今天來見你們不要想要你們跟我或者跟我兄弟道謝,甚至不是來要求你們接受我和寧君延。我就是想要跟你說,如果你真的愛君延,那就對他好一點,讓他感受到你對他的愛,不要輕易說什麼斷絕關係這種話,每一段親情都來得不容易,彆人想要都要不到。”
說到這裡,陳韻城短暫地停頓一下,深吸一口氣再繼續說道:“如果你不愛他,那我很後悔當年把他推回去,你們把他還給我,我會愛他的。”
他說完最後幾個字,寧君延握住他的手陡然間收緊了。
舒蓉和寧章宏瞬間都有些恍惚,本來已經過去十幾年,幾乎完全遺忘的畫麵突然間又出現在眼前,緊緊抱著陳韻城不放的寧君延,還有被陳韻城用力推開的寧君延。
過去那麼多年,寧君延最想要抱緊的還是同一個人,自始至終冇有改變過。
一桌子飯菜都冇有吃完,舒蓉和寧章宏先走了。
陳韻城堅持要把菜打包,寧君延留下來陪他,看服務員拿著餐盒一樣樣地打包。
寧君延說:“我們打包回去也吃不完。”
陳韻城抱怨他道:“誰讓你點那麼多?”
寧君延告訴他:“是包間的配菜。”他並冇有耐心親自一道道點菜。
陳韻城說道:“明天帶去醫院給關安霖吃。”
他們一人提著幾個塑料袋從餐廳出來,走到停車場先把裝著餐盒的塑料袋全部放在了後排。
陳韻城想要打開副駕駛車門上車的時候,寧君延雙手撐在車門上,把他困在自己手臂中間。
“怎麼啦?”陳韻城轉過身來麵對他。
寧君延湊近了與他額頭貼在一起,說:“你把今天那句話再說一遍。”
陳韻城裝作不明白:“哪句?”
“你跟我媽說的那句。”
陳韻城突然不好意思了,兩個人距離太近,他垂下視線看著寧君延的嘴唇,小聲說:“讓她把你還給我那句嗎?”
寧君延“嗯”一聲,催促他道:“還有。”
陳韻城說:“我會愛你的。”
寧君延滿意了,在他嘴唇上啄吻一下,“快點回去,我好好愛你。”
作者有話說:
我覺得我能在一百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