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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金色陣法,衣袂翩翩的師尊,排山倒海的恐懼,胸口撕裂般的痛楚,這一刻,這樣的場景,在很多年以後陸執星迴想起來尤覺可怕。
一切在此時像是放了慢動作,陸執星瞳孔緊縮著,完全冇有辦法消化這種幾乎要將他摧毀的場景。
讖羽的濃烈的魔息籠罩在陣法的縫隙。
洛承安扶著粗壯的樹乾,一顆心近乎停跳,他閉上眼,終究冇有辦法再去看心愛之人為了他人捨身赴陣。
從那天晚上闌星說還有一個辦法,到現在他都覺得很割裂。
這世上最痛恨魔族的人,是曾令三界聞風喪膽的初代魔尊。
那樣的慘痛的過去,闌星是該對魔族深惡痛絕的。
但就像他一直以為的,愛比恨強大。
闌星如此痛恨魔族,他不會因為衹櫟是魔,而改變屠戮魔族的想法,但也因為衹櫟是魔,他冇有辦法看他去死,而是願意替衹櫟去死。
那個時候的闌星,身負神魔兩息,卻也因為投入誅殺陣修為儘散,現在闌星重生而來,隻有神力。
他的魔息是衹櫟的。
強行吸收魔息,兩種力道本就冇有徹底融合,這種情況下,闌星進入誅殺陣生還的可能不比冇有神骨的衹櫟強多少。
闌星讓衹櫟記住他的恨,記住他每一次做下錯事都是推他去還。
洛承安咬著唇,竭力的抑製住自己的痛楚,他的睫毛顫動著,雙眼無法睜開,他不敢去看闌星入陣,他怕一睜開眼就會不捨,而恨死衹櫟,他大腦空白一片,恐懼到想要乾嘔,可耳畔卻傳來一聲急促的呼聲。
“衹櫟!”
席玉的嗓音有些不可置信的慌亂。
洛承安驟然睜開眼,呼吸窒住。
席玉停滯在與陣眼半分之隔的地方,雙目圓睜的看著身上赤紅色的枷鎖。
席玉被捆的並不緊,但卻是他無法掙脫開的力道。
修為到了一定的境界,能夠傷他的東西並不多,就像是魔尊唯有灼華箭可以殺死。
而這世上唯有一樣東西能夠困住他。
由上古妖獸鎮守的岩漿海域練就的熾焰枷。
他是極寒之身,熾焰枷是百火鍛造,和他相剋,世間僅有那麼一截。
席玉絕不會讓自己的軟肋落於他人之手,熾焰枷一直都在攬星殿,隻有一次顯露在人前過。
那是——數萬年前。
“我不要和師尊打了,師尊總是欺負我,用捆仙鎖把我困住半晌都不能動。”
“你哭半個點了,冇完了你,大不了我也讓你捆一下?”
“我纔不要!捆仙鎖師尊隨便就能掙脫,怎麼會懂徒兒掙紮不開的無助!”
“……給你這個。”
“這是什麼?”
“熾焰枷,這世上唯有熾焰枷能夠捆住我,你用這個捆我,半刻鐘之內我的修為法術會儘失,這總可以了吧。”
“還有能捆住師尊的東西,太厲害了吧!我看看……不過我纔不會捆師尊,師尊給我做個花環我就原諒師尊啦~”
當日冇有捆在身上的熾焰枷在此刻封住了席玉全部的法術和修為。
讓他終於體會到當時衹櫟說的掙脫不開的無力感。
陸執星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有些扭曲,他笑不出也哭不動,隻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千鈞一髮之際,他想到了熾焰枷,這東西一直在他的身上。
這是能困住師尊的東西,他貼身帶著,從來不曾顯露半分,卻在此時派上了用場。
陸執星踉蹌著接住跌落而下的席玉,把他抱在懷裡,品嚐著失而複得的喜悅。
“師尊……師尊……”陸執星把頭埋在席玉的脖頸處,濕濡的淚水爬在臉上,讓他看起來格外的狼狽:“我好害怕,彆離開我……”
不要再一次,死在我的麵前。
席玉竭力的想要掙脫熾焰枷,但冇等他有動作,身上躁動不安的魔息卻突然變得平靜,他驚恐的睜大眼。
陸執星胸口的碧華青蓮尚未枯竭,此時被陸執星操控著,相貼的胸口處翻騰攪弄的魔息,從他的身體裡寸寸抽離。
席玉大喊:“懷夕!快阻止他!”
洛承安原本有些呆滯的眸光,隨著席玉這一聲吼總算有些變化,他喚出本命劍,朝著陸執星而去,卻被結界彈開。
“不行,”洛承安咬牙:“他設了結界,我進不去!”
席玉慌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他竭力的讓自己平靜下來:“衹櫟,你冷靜一點,看我,你看著我。”
席玉的雙手被束縛,他不能推開陸執星,嗓音有些抖的說話。
陸執星抱著席玉,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席玉整個人揉進他的身體裡。
他聽到席玉的話,略微鬆了手,後退了一點和他對視,但他捨不得退出太遠,兩個人的鼻尖幾乎點在了一起。
身體裡魔息不停的抽離,讓席玉被兩道力量衝擊的脹痛的身體得到了緩解,但他的心卻沉了下去。
陸執星的呼吸粗重,眼眶赤紅,眼尾和臉頰都是濕漉漉的一片。
席玉深吸一口氣,竭力的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看著陸執星,放緩了語氣:“衹櫟,我進入過誅殺陣,這陣法是我所創,我有很大的把握可以出來。”
“我身上還有你的神骨,比起你,我更有可能出來。”
陸執星喉結滾動著,他搖頭,嗓音沙啞:“你在騙我。”
如果真的那麼有把握,就不會瞞他至現在,還用那樣的辦法讓他痛苦不堪。
“你讓我痛苦,是不想我再替你,替你……”一個死字和席玉牽扯在一起,陸執星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他頓了下才繼續說:“你怕我會瘋,會在今天過後做傻事,你想讓我好好的活下去,對不對。”
“你既然知道,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麼!”席玉低吼道:“你想讓我討厭你是嗎!如果你現在不收手,即便你從誅殺陣走出來,我也不會原諒你。”
“衹櫟,你想一想這段時間,如果你進入誅殺陣,九死一生出來之後,你會永遠被我厭棄,憎恨,羞辱,”席玉冷聲道:“衹櫟,你知道的,我說到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