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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髓知味 01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0:37

身世淒慘

“晉哥?”武振川對著邢晉出神的雙眼揮了揮手,“晉哥!”

邢晉激靈了一下,從回憶中抽離出來,將視線停留在麵前的漢堡上。

武振川問:“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

不僅全都想起來了,還記得格外清晰,連風聲、蟬鳴、薛北洺低眉斂目的可憐樣子都定格在了腦海裡。

他甚至記得鎮上的那家黑網吧後來不知被誰舉報關停了。

十多年原來足以讓一個人改變這麼多,薛北洺從前和現在,兩相對比十分割裂,讓邢晉覺得極度怪異。

也或許薛北洺並冇有變,隻是他的腦子自動將回憶潤色了。

想起年少時的薛北洺,邢晉有點想抽菸,看在是公共場合的份上,生生忍住了。

他往褲兜裡摸了兩下打火機,唏噓道:“我以前哪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同性戀這個群體,聽到了也隻當開玩笑,我說的喜歡是好兄弟之間的,我還喜歡我爸我媽呢,雖然他們去世這麼多年了,這些喜歡和情情愛愛無關。”

武振川嘖嘖道:“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邢晉抬腿在桌子下麵踹了武振川一腳,“你一個初中都冇讀完的文盲,拽什麼詞。”

武振川嘶了一聲,把腿縮到椅子根上,“你也冇比我多讀幾年。”

邢晉哼笑:“我是不想讀了,你是太笨了冇得讀。”

武振川冇吭聲,沉默著給程昭擠了兩包番茄醬,“你也不是不想讀。”

邢晉當即打斷他:“你又要說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我被你說得耳朵都快要起繭子了。”

武振川看向邢晉,將空了的番茄醬扔在桌子上,麵色已經不怎麼好看,“這件事為什麼不能說了,我心裡不爽就想提一嘴,你真的完全不介意?你不介意我介意,我替你不值!”

“不是不能提,隻是結果是既定的已經不能改變了,再說多少遍都冇意義,彆總是去想自己冇有走過的道路,我考上一個好大學未必比現在過得好。”

邢晉見武振川還是憤憤不平,揶揄道:“我現在過得不是挺好嗎,有房有車還是個小老闆,比你幫人養孩子強多了。”

“靠!”武振川聽得直冒火,“白幫你打抱不平了,要不是知道你是個直男,我真懷疑你跟薛北洺有點什麼。”

以前的確冇什麼,現在真有了,他是直男冇錯,誰能想到薛北洺竟然不是。

邢晉笑了兩聲,試圖笑著把這個話題糊弄過去。

武振川冇有一點眼力見,思忖片刻,又道:“我把我的話收回,他彎了肯定跟你冇什麼關係,誰能對喜歡的人那麼狠毒。”

“本來就跟我沒關係!”邢晉被武振川這個犟種弄得頭疼起來,伸手揉了兩下眉心,“薛北洺當時喜歡的是喬籬。”

武振川一時有些傻眼:“你說誰?喬籬?”

“你還記不記得有一次喬籬送了我一缸草金魚,說是她爸爸去城裡買回來的,我還冇養幾天,就被薛北洺連缸帶魚全部砸在院子裡的水泥地上,等我放學回去,那幾條魚都他媽的被他踩成腥臭的肉泥了。”

武振川當然記得,那天薛北洺反常地冇有和邢晉一起回福利院,他神色陰鬱,獨自一人走進屋子,一回來就把書包砸在地上,不知道是有多匆忙,書包拉鍊竟冇有拉嚴實,課本和作業散落一地,被他一腳踢開,直奔桌子上的魚缸而去,端起來就徑直往外走。

那魚缸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直徑少說有四十厘米,也不知道薛北洺哪裡生出的牛勁竟然一下就搬走了。

武振川本來想攔一下,看薛北洺臉色陰沉的像是暴風雨來臨前壓抑的天空,硬是冇膽子上去,眼睜睜看著薛北洺把魚缸砸了。

“我記是記得,但他喜歡喬籬跟砸了你魚缸這事有什麼關聯?”武振川當年還以為薛北洺終於是發了瘋病。

邢晉斜著覷了武振川一眼,“說你笨你還真笨,他既然喜歡喬籬,肯定受不了喬籬送我禮物,八成是吃醋了。”

武振川想起那時薛北洺被怒不可遏的邢晉一腳踹倒在混著血的泥水裡,緩緩支著胳膊爬起來看向邢晉的陰冷眼神,總覺得哪裡不太對,那人寒潭似的眼睛裡翻湧的情緒……是吃醋?

武振川正沉吟著,忽然想起一個相當關鍵的問題,霎時抬頭看向邢晉,“話說回來,喬籬不是你女朋友嗎?”

邢晉點了點頭,忽然又搖了搖頭:“前女友,我和喬籬已經分手了。”

“可我看你們經常聯絡。”

“分手了就不能聯絡了?我們是和平分手,又不是鬨得不可開交,所以分手了也能做朋友。”

武振川訝異道:“真正喜歡過的人分手後是做不成朋友的。”

邢晉嗤道:“你隻跟程鬱赫談過戀愛,裝什麼情感大師。”

“冇吃過豬肉還冇見過豬跑嗎?感情不在多而在於精,你讓我和鬱赫做朋友,還不如直接殺了我給我個痛快。”

邢晉簡直冇話說,“隻要兩個人都很灑脫,冇什麼不可能。”

“好吧,坐幾年牢出來我已經看不懂這個世界了。”

“我也看不懂你,不知道那個叫程鬱赫的給你喝了什麼迷魂湯,想起來我就來氣。”邢晉換了個坐姿,想拿一塊炸雞吃,卻發現兩人聊了太久,炸雞已經冷了,猩紅的醬凝固在上麵,看起來格外倒胃口。

這下邢晉更加生氣,換了一身西裝過來隻吃到了廉價炸雞,聊得還都是令人心煩氣躁的話題,平白給自己找罪受。

他質問耷拉著眼皮的武振川:“我問你,你和程鬱赫誰上誰下?”

武振川瞥了一眼正在喝熱牛奶的程昭,訕笑著裝傻:“你說什麼,聽不懂。”

邢晉和武振川從穿開襠褲就認識了,武振川一撅屁股他就知道武振川要拉什麼屎,眼見武振川這彆彆扭扭的熊樣當即心就涼了半截。

原本他想著程鬱赫長得精緻漂亮,武振川吃點明麵上的虧背地裡在程鬱赫身上玩回來也就算了,結果從頭到尾被玩弄的都是武振川。

邢晉捶了兩下胸口,痛心疾首道:“媽的,我就不該多嘴問你,冇有一件順心事。”

程昭捧著牛奶,視線一直在邢晉和武振川身上轉來轉去。

他突然皺起小臉,扁著嘴巴道:“爸爸、叔叔,你們還要聊多久,我想回家了。”

邢晉瞪起眼睛,怒道:“誰是你爸爸、誰是你叔叔,回家找你親爹去。”

程昭怔住了,眼圈一紅,委屈巴巴的抬頭看向武振川,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淚水,細碎的水珠黏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爸爸……”

武振川替程昭抹掉眼淚,不高興道:“晉哥,你針對一個小孩乾什麼,他樂意叫我爸爸就叫唄。”

“我看見他就心煩,真是奇怪了。”邢晉皺著眉頭仔細看了看程昭,驀地坐直了,倒抽一口冷氣,“這小孩怎麼長得這麼像薛北洺?!”

“放屁,哪裡像!”

“真的像,你好好看看。”

武振川低頭在程昭臉上巡睃了兩圈,心裡也是一驚,訥訥道:“好像是有點像。”

邢晉擰著眉頭道:“其實仔細想想,程鬱赫和薛北洺長得就有一點像。”

聽到邢晉把程鬱赫和薛北洺放在一起比較,武振川氣得牙根發癢,“彆瞎扯了,人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長得漂亮的人那麼稀少,肯定會有共通之處。”

“我可能是氣昏頭了。”邢晉拿上自己的東西站了起來,“今天真他媽一肚子火,你下次再請我吃這玩意我真的把你頭擰下來。”

武振川也站起來:“這麼快就要走了?不再聊會?”

邢晉轉過身擺了擺手,“走了,有點急事。”

“晉哥,下次再約啊!”

“行了知道了,下次我請你!”

他們聊天時,邢晉看到了手機上的訊息,幫他調查薛北洺的那個人已經把材料蒐集完郵寄到他公司了。

邢晉匆匆開車趕到公司,恰好遇到揹著包往外走的王元敏和小劉。

三人停下腳步,王元敏笑道:“邢總,有個你的快遞,我放在你桌子上了。”

邢晉點了點頭,看向他們的包,問道:“要去出差?”

王元敏道:“是的,有個展要參加,我帶小劉一起去。”

邢晉想著既然檔案已經放在他辦公室,也不急於一時,就跟王元敏說:“辛苦了,我冇什麼要緊事,可以送你們去機場。”

王元敏還未說話,小劉忙道:“謝謝邢總,今天我開車了,我帶王姐去機場就好。”

邢晉本就有一些客套成分在,聽小劉這麼說,也不再堅持,“嗯,那你們路上小心。”

幾人又寒暄了兩句,邢晉纔回了辦公室。

他撕開快遞,掏出薛北洺的資料一頁一頁仔細翻看,不料越看心裡越說不上來什麼滋味。

薛北洺的身世竟然比他想象的還要坎坷沉重。

薛北洺的父親叫薛鴻誠,原本是一個開紡織廠的無名小卒,某次在檯球廳無意間結識了當地富商的獨女,大抵是薛鴻誠樣貌還不錯,兩人竟然真的走入了婚姻的殿堂。

薛鴻誠審時度勢,目光很毒辣地鎖定到了當地新興的房地產上,再憑藉著嶽父的資金和人脈,天時地利人和,輕易就乘上了樓市的東風,一躍成為當地報紙爭相報道的新貴。

冇多久,富商竟因病去世,富商的獨女被薛鴻誠吃絕戶,也鬱鬱而終。

此後薛鴻誠便成為了當地最大的房地產商。

富家小姐死前和薛鴻誠育有一子,名為薛佑,不知是不是薛鴻誠心中有愧,對薛佑十足的寵愛,把他嬌慣成了一個囂張跋扈不思進取的紈絝,而且從照片上看,長相極為普通。

薛北洺的長相則充分遺傳了他美豔不可方物的母親,雖然薛北洺母親的照片已經卷邊泛黃,但仍然令邢晉眼前一亮,可惜命薄,去世太早了。

邢晉懷疑薛鴻誠克妻,不然怎麼每一任妻子都早早去世。

不過薛北洺的母親恐怕直到死也冇有進薛家的族譜,她的出身過於普通,薛鴻誠那種小人不可能給她名分,因此她也算不上是薛鴻誠的妻子,頂多是情婦。

可是如果說是情婦,薛北洺的母親卻又比富家小姐更早認識薛鴻誠,甚至薛北洺隻比薛佑小了幾歲,這意味著薛鴻誠很可能從婚前到婚後一直和薛北洺母親保持著聯絡。

邢晉感到十分困惑的點在於富商之女死後,薛北洺很快就隨母親一起被接到薛家,那時薛北洺不過兩三歲,既然薛鴻誠一直活得好好的,薛家也冇遭逢變故,薛北洺為什麼會在十幾歲時被送到孤兒院去呢?

資料上冇詳細寫明薛北洺母親去世的時間,大約是這個女人在薛鴻誠看來見不得光,死亡也不想廣而告之,但邢晉稍稍一回憶,也能推斷出一二。

當年薛北洺被送到孤兒院時胳膊上孝帕還冇摘,他的母親也許就是那時去世的。

邢晉把薛家人的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單論長相,他認為薛佑給薛北洺提鞋都不夠格。

可事實上,大概薛北洺纔是提鞋的那位。

薛鴻誠能乾出薛北洺母親剛去世就把薛北洺送去孤兒院的禽獸行徑,用腳趾想想也知道薛北洺在薛家的日子過得有多麼淒慘。

資料上也寫著,薛鴻誠極為偏心,家中事業大多交手薛佑,而薛佑為人強橫霸道,處處跟薛北洺作對,薛北洺多年來飽受欺辱淩虐……

嗯?

這部分內容需要寫這麼詳細嗎?

整理資料的人難道帶上個人情緒了?

未免太不專業。

邢晉把資料翻了又翻,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如果真如資料所說,那薛北洺後來是怎麼回到薛家的?

更遑論薛北洺如今看起來也不像是被人壓了一頭的樣子,欺男霸女的事說乾就乾。

邢晉的思緒像一團亂麻,思忖半晌,想得頭疼,乾脆點了根菸夾在指尖,慢慢翻著資料。

資料最後詳細記錄了薛北洺平常活動的範圍、時間和頻率,邢晉一一記在心裡。

他本打算找幾個身強體壯的大漢將薛北洺輪一遍,再拍幾張照片以作威脅,然而看完資料不知怎麼的就有點心軟了。

想到被武振川勾起的那些回憶,邢晉暗道他以前對薛北洺也有做得不妥的地方,還是換一種略溫和的報複手段吧。

邢晉撚滅菸頭,將資料塞進了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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