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你也怪我?!”
曹樂陽一腔悲憤之情驟起,瞪著謝婉瑩憋悶道:“父親一生戎馬,為大梁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孟氏不過破落宗親,即便我薄待了她,也值得陛下那般生氣?”
“二爺糊塗了!”
謝婉瑩輕撫著曹樂陽的發,歎道:“大梁乃是李氏皇族的天下。武帝本姓孟,因入嗣李家才改了姓。孟家乃是陛下同氣連枝的血脈至親,打孟氏的臉就是打陛下的臉。二爺屢次給孟氏難堪,陛下怎會不知?若是國公爺在也罷了,可二爺孤身入京,橫豎要由陛下拿捏,此時不立君威更待何時?”
“二爺這番作為落在陛下眼裡,便成了國公爺授意曹家刻意打壓宗親,這一巴掌打在陛下臉上,陛下怎會不惱?”
“若二爺再做的過分些——或是與上官姑娘糾纏不清、或是名目長大籠絡朝臣,隻怕陛下盛怒之下就要下重手了!”
曹樂陽被她一番話唬的心臟咚咚直跳。
他望著這從小一同長大的女子,呆呆道:“婉瑩,這番話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妾身哪有這般見識?這都是臨行前國公爺所說!”
曹樂陽長出了口氣。
他就說婉瑩一貫柔順,又是個丫頭出身,怎會對朝政有這般犀利的見解!
“二爺,您莫要再胡鬨了!”
謝婉瑩看著懷中的曹樂陽,深情道:“您已不是婉瑩一人的二爺了。您是陛下的臣子、孟家的姑爺、少夫人的夫君,更是魯國公府未來的指望。婉瑩隻求二爺在行事之前想想國公爺和咱們的一雙兒女,莫要再衝動行事了!”
曹樂陽在她飽含深情的注視下不自覺的點了點頭,“可如今我已得罪了陛下,眼下該如何挽回聖心纔好啊……”
“二爺可有好好利用國公爺準備的禮物?”
曹樂陽聞言雙眼豁然一亮。
“是了,還有那夷族女子……”
謝婉瑩垂下眼,輕聲道:“國公爺已為二爺鋪好路,二爺隻管放手去做!”
“還好有你!”
曹樂陽直起身,一把將謝婉瑩抱進懷裡,欣慰的歎道:“我這陣子憋悶壞了,多虧你為我解憂。婉瑩放心,曹樂陽今生絕不負你!”
謝婉瑩柔順的投入曹樂陽懷中。
轉過臉,眼中的冷色卻再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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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兒和寧兒都安頓好了?”
“姑娘放心,孩子們早都乏了,如今睡的正香呢!”
寢房內,紅玉一邊整理東西,一邊朝半臥在床上的謝婉瑩道:“姑娘一路辛苦了,還是早些歇著吧。不過如今少夫人不在府裡,您還是該多往少爺房裡走走,若是少夫人歸府,隻怕您在想沾少爺便難了。”
謝婉瑩搖了搖頭,“孟氏不是那樣的人。看二爺今日的態度彷彿對她深惡痛絕,孟氏在府中的地位已大不如前。”
“如此甚好,不枉咱們千裡迢迢來這京都!”
紅玉看著謝婉瑩,輕聲道:“隻是有一樁奴婢不明白,姑娘若是怕少夫人占了您的恩寵,咱們自己來就是,何苦要帶孩子們受罪。曆兒打小身子就不好,京都的水土與涼州不同,若是小少爺生了病可如何是好……”
“我唯一強過孟氏和上官氏的地方便是為二爺生下了這一雙兒女!”
謝婉瑩目光灼灼,細細盤算道:“高門大戶最重家族利益,二爺被老太太慣壞了。如今他已知道厲害,彆看他現在與孟氏鬨得歡,隻要陛下那邊一施壓,日後國公府都要將孟氏高高供起。無論二爺願與不願,他都必須與孟初晗‘恩愛無雙’!”
紅玉忙道:“少夫人不是說她不在意二少爺嗎?”
謝婉瑩聞言冷哼一聲,“休聽她渾說!這世上女子活的艱難,出嫁的女子哪有不靠丈夫寵愛活著的?孟初晗是個聰明人,若二爺那邊曲意討好,她又怎會不接受?”
“家勢好,又有陛下撐腰,若她日後生下嫡子,我的曆兒要往哪裡擺?”
“與其搖尾乞憐、不如先下手為強!”
紅玉一滯,“難道姑娘此番不是來爭寵的,您是想對付少夫人?”
想起當初在縣主府的遭遇,紅玉的頭搖的如同撥浪鼓。
“不成的姑娘,不成的!少夫人可是皇封的縣主,不僅家世好,身旁還有高手護衛,再加上表少爺從旁相幫,您鬥不過她的!”
“就算您此番贏了,外頭還有一位丞相府的大小姐。這般腹背受敵,咱們哪有勝算……”
“上官嫚姝這輩子也進不了國公府,那個蠢貨不足為據。要緊的是她孟初晗!”
謝婉瑩眼中閃爍的怨毒的光芒,猶如在暗處伺機而動的毒蛇,不斷吐著信子。
“誰讓她是雙生子,生而不祥之人本就不該活在這個世上!要她死的可不止我一個,隻要咱們籌謀得當,定能除了這眼中釘!”
“還有餘氏那老虔婆……”
紅玉被她口中之語嚇的忍不住發抖。
“奴婢知道您心裡委屈。可少夫人是無辜的,嫁入國公府並非她的本意。不如略施小計,就如合巹禮上那般,叫她失了寵愛便罷了,何必要人性命?”
“曆兒自幼體弱,您就當為孩子們積福吧……”
她抖著身子拉住謝婉瑩的手,苦苦哀求道:“國公夫人是二爺的母親,又是小少爺的親祖母,她待小少爺雖不親厚卻也不曾刻意薄待,您何不高抬貴手……”
謝婉瑩堅定的搖了搖頭。
“並非我狠心,而是這世道容不下心軟之人!”
“當初費儘心機生下了曆兒,差點去了我半條性命。我在這國公府委屈了十幾年,若不是二爺護得緊、老夫人又念幾分舊情,府中早冇了我們孃兒們立足之地。夫人暗中下了多少次手,你不是不知,若非掌了府中一半的中饋,隻怕我早就無聲無息的死了!”
“你是看著曆兒長大的,我問你,若我死了,單憑你可護得住曆兒?夫人早就下了死令,待曆兒成年將得不到國公府一分家產!”
“親祖母?世上有這般對待孫子的親祖母嗎?!”
“還是如老夫人所願,將我親生的兒子過繼給孟氏,讓曆兒叫旁人做娘?”
“我辛苦半生,憑什麼為他人做嫁衣?”
紅玉驚恐的盯著紅著眼睛的謝婉瑩,卻見她攥緊雙拳定定道——
“任何阻擋曆兒成為國公府未來繼承者之人,隻有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