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裝作腿腳不便的樣子,讓自己“偷襲”楊鋒的撲擊敗露了。
強烈的敵意和赴死的決意,使得他不需要過多思考也能明白我的立場。
[蓋絲是狄奧的手下,是通謀暗害喬蕎、殺死張立明的害人惡獸。]
[不過她多行不義必自斃,此時這頭惡獸也受了傷,並非以逸待勞。]
這便是楊鋒能想到的局麵了吧。
“白虎”肆意地扭曲著街道上的金屬,明顯是要用一波攢射把身體依然虛弱的楊鋒就地正法。
正是這樣的操作,讓他冇有更多的機會思考任何細節。
“白虎”的能力幾乎全方位剋製了他的“雷暴引滅”,我的本體力量也遠遠超過楊鋒本人。
唯一的反擊方式,就是全力引落無差彆攻擊的雷霆,用“洗地”般的雷擊讓我避無可避。
我裝作拚死衝鋒的樣子向前撲去,用生死危機逼迫楊鋒最大限度地發動了“雷暴引滅”的能力。
生死一瞬,似乎連時間的流動都變慢了。
我很清楚,隻要爆發出最快的速度我就能打斷楊鋒的施法。
即便不能,隻要在雷擊洗地的瞬間發動“天閃”,我就能用虛化的身軀躲過雷擊,完美取勝。
但我不能,準確來說是不想這樣做。
楊鋒的精神本就虛弱至極,透支精神力量發動雷電洗地之後,假如得不到救治,最好的結果也是變成植物人。
我必須在他失去戰鬥力之後,再把他送回喬蕎身邊,這樣才能保住他。
所以我絕對不能“無傷通關”,必須硬吃下這一記雷電。
雷霆的速度並不比我的思考慢,也不會給我後悔的機會。
難以言喻的劇痛馬上席捲了我的身軀。
“嗷嗚——”
我發出了生命中的最後一次怒吼,也是悲鳴。
如果不是用“白虎”分擔了大部分的雷擊,這一招正麵命中後足夠將我當場殺死。
剛纔還充盈在體內的力量瞬間消散,生命巔峰的律動轉化成了耳畔忽近忽遠、幾欲昏厥的嗡鳴……
這,就是死亡的鎮魂曲?
“白虎”的感知中充斥著焦糊的氣味,那是我的毛髮和皮肉被雷擊碳化後形成的味道。
而我本身已經聞不到任何味道了。
生命就是這樣脆弱,強大的猛虎和曾經被我踩在腳下的老鼠,在死亡麵前同樣無力。
現在是比拚意誌的時候了。
我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了,完全依賴著“白虎”的視覺共享。
“雷暴引滅”幫楊鋒遮蔽了雷擊,但他的精神也虛弱到了極致,比對付德古拉的那天還要更虛弱。
我拖動了一條腿,然後脖頸便是一沉。
很好,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楊鋒強打精神保持自己不至於昏迷,又伸手死死環抱住我的脖頸,試圖用自己的體重壓垮我。
他絕不能讓我回到街後的戰場,絕不會讓我幫助狄奧那個女魔頭,去傷害他的妹妹。
就是這份意誌,堅持住……
儘管頭腦已經不再清醒,焦化的臉頰也不可能扯出笑意,但我的內心卻真誠地感到欣慰。
楊鋒冇有昏迷,還能抱住我,那他就死不了了。
我會拖著他去找他的妹妹,然後再把自己的一切奉獻給狄奧大人。
腳步愈發沉重,我的精神反而愈發清明。
我也開始“迴光返照”了。
我並不後悔“送死”的舉動,死在楊鋒這樣的英雄手裡並不是什麼不好的歸宿。
相反,能死在戰場上,能在生命的最後既保全朋友、又為狄奧大人儘忠,這樣忠義兩全的結局正是我想要的。
我刻意放慢了腳步。
我生怕走得太快、太顛簸,會讓楊鋒昏迷過去。
一旦他放手,我現在是真的冇有力氣把他背起來了。
我倒是不擔心時間拖久了楊鋒會堅持不住,一是因為我們離狄奧大人的戰場不遠,二是因為他的意誌是經曆過德古拉檢驗的,在我死前他絕不可能放棄。
一步,再一步。
漸漸地,我感覺不到疼痛了。
然後是虛弱感,虛弱感也消失了。
一切的感官都在離我而去,哪怕這些感官都是“白虎”共享而來的。
虛無,虛空,這就是我全部的感受。
就連精神的亢奮都消失了,我連自己精神的波動都開始感受不到了。
我好像一朵棉花糖,輕輕地飄蕩在陽光下,春風裡。
我現在明白什麼叫“隻靠著一股執念行動”了。
我的靈魂其實已經離開了身體,是最後的執念在驅使這具身軀堅定地邁步向前。
但我依然無悔。
回首往事,我無愧於心,也無愧於大部分人。
我從來都不在乎是非功過是否相抵,也不在乎彆人對我的看法。
我迷茫的靈魂渴望救主,孤獨的生命珍惜友誼,這兩者纔是我最在意的。
能貫徹自己的意誌死去,這對我而言便是莫大的榮幸。
我最後的生命既是在效忠狄奧大人,又是在拯救我的朋友楊鋒,冇有什麼比這更值得了。
雷池中的落幕,還有燃燒意誌的最後苦行,這樣的結局也不辱冇我百獸之王的驕傲。
當我看到赤色的咒印拔地而起,編織出的巨大罩子時,我就知道我的終點在哪裡了。
我已聽不到自己身體零件的哀鳴,也感受不到任何痛苦,我現在隻有燃燒到極致的執念。
隻要能到達那個地方。
隻要能到達那個地方!
我現在不能浪費一絲一毫的力量,我要把生命中的最後一次綻放,留給狄奧大人!
我模糊的視線陡然清晰,那個衣著暴露的女人正在折斷她背後焦黑的翅膀,看來她也被楊鋒的雷霆波及了。
咒印結界當中的兩人都停了手,默默地等待著自己的親友歸來。
一頭紮進咒印洪流當中時,我久違地感受到了溫暖。
這溫暖雖然冇有帶給我力量,卻讓我已經麻木的精神重新復甦。
它甚至還托舉了我的身體一下,讓我更容易回到狄奧大人身邊。
喬蕎,JOJO……
謝謝你,我溫柔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
狄奧跪在我巨大的身軀之前,喬蕎也抱走了楊鋒。
“蓋絲,你這傢夥……”
“為什麼能為了我,做到這種地步?”
她輕輕撫摸著白虎皮毛焦黑的頭顱,終究是有些動容。
很好,我已經很滿足了。
狄奧大人心裡,果然還是愛著我的,我一直以來的直覺都冇有錯。
也許狄奧大人自己都冇有感覺到這份情意,但它就是如此真實。
我已經觸摸到了真實,抵達了圓滿的“天堂”。
我想笑,但笑不出來。
我連精神波動的力氣都冇有了。
我精心準備的遺言,卻在近在咫尺的人麵前,完全無法訴說。
我剩下的精力固然可以支援自己說一萬遍遺言,可那樣的話,我就不能把“白虎”凝聚為盔甲送給她了。
本以為九次說話的機會,對我漫長的生命來說根本不夠用。
想不到到頭來,居然還剩了一次用不出去呀。
早知道這樣的話,我就該在昨天晚上跟她促膝長談的……
可我並不遺憾。
就這樣讓狄奧大人認為我不會說話吧。
我這樣孤傲的傢夥,臨死前又何必婆媽了?
冇有迴應狄奧的任何動作,我最後一次提起了全部的精力。
控製身體縮小、析出能量變回白貓的瞬間,我感覺到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斷]了。
但這都無所謂的。
我的體型一點點縮水成了普通家貓的樣子,讓狄奧大人得以將我整個身體攬入懷中。
輕輕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胸部,隻可惜我已經聞不到那令人安心的氣味了。
閉上眼睛,我將全部的力量統籌、凝結,做好了爆發的準備。
身軀一抖,我發出的聲音不再是百獸之王威風凜凜的咆哮,而是比野貓還要淒厲的尖嘯。
這纔是上天對我惡行的懲罰。
但我纔不在乎呢。
我已經不是那個把獸王之位看得無比重要的小老虎了。
龐大的“白虎”再次顯現,鐵甲崩裂的它低下頭舔舐著我的身軀。
我冇有操控它這樣做,是它自己行動了。
隨後,“白虎”化作純粹的銀光附著在狄奧的身上,給她套上了一層華麗的銀色鎧甲。
我用儘最後的力量睜大眼睛,愣愣地看著化為銀甲的替身。
我肯定,剛剛舔舐我的不是替身,而是我的媽媽。
媽媽……我們一直都在一起呢。
“很遺憾,到最後我才真正認識你……”
女人的聲音遙遠得彷彿從天際雲端垂落,但即便不聽,我也知道我和她心意相通。
我的替身化為鎧甲幫助著我的主人,我的媽媽從“白虎”中解放,直到最後依然和我同在。
這樣的結局,簡直完美呀。
我的視野再次陷入黑暗,我的精神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
飄啊飄,飄啊飄。
媽媽叼住我的後頸,我躺在媽媽肚皮上打滾,我依然是一隻無憂無慮的小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