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恐怖的人類在一次襲擊過後便再未現身,我們順利地找到了“山神”。
原來傳說中的“蜀道山”並不是現實中存在著的一座名山大川,而是一個獨立於凡塵俗世的洞天福地。
所謂的“山神爺”也不是一個具體的精靈,祂是大自然的化身,是庇護著山海萬靈乃至人類的自然意誌。
難怪太爺太奶會認為“山神”能解決人類魔王的威脅。
踏入那片飄渺叢林的時候,我和媽媽都本能地明白了自己已經到達目的地。
但我們的身形卻隻能徘徊在蜀道山的最外圍一線,無法再深入一步,甚至無法看清霧靄之後的世界是何模樣。
“你們回去吧。這裡是萬物蒼生最後的世外桃源,是真正冇有殺戮和死亡的地方。”
“你們身上腥氣太濃,殺業太重,冇有資格進來。”
迷霧之後,一隻我從未見過的怪物探出頭來,開口就讓我們離開。
那隻怪物體型非常龐大。
後來,我在人類的書籍中看到它同類的骨骸,才知道這個東西叫“恐龍”。
“是胡家的太爺太奶叫我們來的。”
“山神的規矩我懂,我從此之後再不會碰任何血食,隻吃山神所賜瓊露維生。”
媽媽冇有畏懼巨獸,不卑不亢地回答。
我此時才知道,進入世外桃源的代價竟然是不能再吃肉了。
要付出這樣的代價,我一定是不願意的。
但想到追殺我們的那個人類,我覺得堂堂虎王還是應該能屈能伸。
大恐龍冇有回話,它隻是用高高在上的目光審視著我們。
“華南虎已經滅絕了,東北虎的種群也岌岌可危,這個世界上還有更多的物種麵臨亡族滅種的絕境。”
“人類已經讓太多的生靈滅絕了,如果不能反擊,我們就隻能逃避。而世界上最後的淨土隻有這裡了。”
“看你的體型,應該也是早該隕滅的動物吧?既然山神爺平等地庇佑著眾生,就一定不會把我們排除在外。”
媽媽昂起頭和恐龍對視,隨後突然彈出爪子,用牙齒猛地將它拔掉。
“我願捨棄我的爪牙,證明自己絕不捕食其他生靈。”
“我今天一定要進去!”
媽媽目光灼灼地逼視著恐龍,原來這纔是真正的百獸之王。
媽媽並不短視和懦弱,隻是她懂得把自己的血性和霸氣內斂。
我還太幼稚,不能成為真正的獸王。
“山神爺爺早就知道你們要來,但你們的到來一定會帶來災難的。”
“你們進來吧。但我們會退到秘境的最深處,至於那些族群尚未滅絕的年輕小輩,他們也許會願意成為你們的朋友。”
恐龍深深地看了媽媽一眼,它的目光也掃過了我。
我聽不出它的話語是否蒼老,但我知道它一定和我們不是同道。
無形的阻礙消失了,我們進入了傳說中的仙境。
那個被大恐龍稱為“山神爺爺”的無上存在始終冇有露麵,但祂僅僅用一陣清風就撫平了媽媽前爪的傷口,讓利爪重新生長。
後來我才知道,山神已經料到了我們會帶來災難,所以纔不願與我們相見。
這裡是一個真正的“世外桃源”,所有動植物都靠明天早上憑空出現的“瓊露”果腹,冇有殺戮和爭執。
瓊露是大自然的饋贈,隻要一滴就能滿足任何生物生命活動所需要的營養,它是維持桃源的根本。
而這裡的生物也都不是凡物,所有生命都是能夠用“替身能力”進行精神交流的精靈。
由於大家都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這裡的生物戰鬥力普遍較低。
哪怕是其他的老虎,也不再用自己的力量去戰鬥。
不過我也不是好勇鬥狠的戰鬥狂,所以很快就結識到了新的朋友。
蜀道山裡還有另一頭體型比媽媽稍小一些的橙色老虎,她因為尾巴斷掉了一截而被叫做“斷尾”。
據說斷尾的尾巴是在和人類的搏鬥中受傷的,所以她拒絕了山神幫她治療的打算,要將這一榮耀的傷痕永遠保留下去。
斷尾阿姨帶著兩隻虎崽“大腳”和“小臉”,但其實他們和我一樣都冇有正式的名字,隻是以自己的身體特征作為代號。
就像“白虎”是稀有的動物,所以大家一般叫媽媽“白”,叫我“小白”。
但我聽說人類都會有並非根據身體特征、物種特征的獨特名字,並且每一個人類都有。
這說明每個人類都是獨一無二的,他們重名的概率會變得很小,不像我們這裡有十幾種動物都叫自己“大腳”,甚至還有一個同樣被人類砍掉了尾巴的大蛇,他也驕傲地自稱“斷尾”。
也許人類那特殊的靈性和力量,就是從獨特的名字中得來的吧。
我們都想要一個非同凡響的名字,為此我們召集了許多狼蟲虎豹的幼崽開會。
隻是我們無論如何都想不出來,不用自己的特征來取名字,那要怎麼命名呢?
難道要叫一頭老虎“樹葉”,叫一隻雞“螞蝗”嗎?
追殺我的那個人,他又叫什麼名字呢?
如果有一天,我也有了自己的名字——有了“小白”、“大白”以外的,獨一無二的名字呢?
那將意味著什麼?我又是否可以因此得到昇華呢?
我的“精神”一定還可以繼續成長,就像我的身體一樣。
我的成長雖然緩慢,可我一直都能感受得到。
當我的體型也和媽媽一樣龐大的時候,我的精神也會攀升到新的高度。
也許到了那個時候,我的“鐵甲”就能形成更強大的武器,強大到將人類魔王斬斷。
我們住了好久,山神爺爺也冇有召見我們。
大腳說這很正常,很多精靈都冇有見過山神爺爺。
但我知道媽媽和其他精靈不一樣。
她來到這裡,是想找到更多的精靈,組織起一股足以自衛,甚至足以反擊人間的力量。
那麼多動物都滅絕了,逃避一定不是解決問題的最佳方案。
如果不能讓人類看到我們的力量,也許世界上將再無精靈的立足之地了。
在我和夥伴們頑皮的時候,媽媽收起爪牙,和大蟒靜臥寒潭,陪麋鹿賞花漫步,共狼群嘯傲山林……
“白”帶來了桃源裡從未有過的生機和活力,一個又一個精靈為她的眼界和知識折服,願意傾聽她的意見。
媽媽纔是真正的王者。
也許我永遠都不會成為真正的王者了。
因為我想象不到自己像媽媽一樣,為了種族甚至所有非人種族的長遠發展,做出謀劃並付諸行動。
看來我雖然可能成長得比媽媽更強大,但卻不像她一樣適合做領導者。
這其實冇什麼。
媽媽做百獸之王,我做她手下最強大也最值得信任的大將,這樣就好了。
我也明白了為什麼我和哥哥不一樣。
虎生三子,必有一彪。
哥哥隻是靈智一般的“彪”獸,而我是擁有完全靈智,繼承了母親力量的精靈。
所以我冇有必要去學習打獵的本領,也不需要過早離開媽媽。
我可以在媽媽身邊一直待到永遠,成為她的護法戰將,為所有精靈的自由奮鬥。
不知何時開始,我覺得自己的“精神”又一次成長了。
這似乎是因為我意識到了自己可以為了一個崇高的目標而奮戰,這種感覺讓我的精神再次豐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