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是她主動的
相較於臨江鎮的廝殺與血腥,靖王府內卻是另一種無聲的較量。
她似乎被禁止離開靖王府。
走到大門口,就有侍衛跪下求她回去,說王爺擔憂她的安全,沈青梧皺眉:“那如果我執意要出門呢。”
侍衛頭埋得更低,語氣帶著明顯的為難,嗓音發澀:“求王妃彆難為我們下人……小的知道,您心裡掛念臨江鎮的百姓。可那邊傳信回來說,打得正激烈,箭矢亂飛,刀槍無眼……”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顯然斟酌著詞句,不敢冒犯。
終於還是咬牙補上一句:“可就算您去了,也實在幫不上什麼忙啊。請您聽從王爺的安排吧,彆讓我們為難。”
沈青梧抿唇,垂下眼眸思考了片刻,拂袖轉身離開。
她一步步走向偏院,心裡帶著幾分彆扭的怒意。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
在沈青梧的想法裡,隻要是事,總能商量解決。可如今這般軟禁的做法,卻讓她心口發悶。是她哪裡做錯了嗎?
推開小木門的手抬起時頓了一下,她停下腳步,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眼時,眼神已然恢複冷靜。現在情況不明,不該隨意發火。
她麵無表情地推開木門,跨步走進小院。
目光掃過,院子和往日大致相同,隻是草藥都被移植到了她的院子裡,如今藥圃空蕩蕩的。鞦韆落了層薄灰,一看就是許久冇人碰過。
前院後院,她都尋了一圈,卻冇見到人影。
路過後院時,她在桑羽的墳前停下。墓碑乾淨整潔,顯然有人剛擦過,還放著一朵小花。
沈青梧垂眸,停留片刻,才轉身去堂屋。
屋子裡安靜,小小的,隻擺著一張桌子和一張床。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將室內照得清冷。
床上的人蜷縮在被子裡,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沈青梧沉默片刻,抬步進屋。月光下,她的影子被拉長,和謝玄弋的影子融在一起。
她站在床邊,看著那被裹成一團的身影,忽然想起學心理的學妹說過一個詞“凍結反應”。人在遇到創傷時,會將自己蜷縮起來,與外界隔絕。
不要強行打開,不要強行走進。學妹當時是這麼說的。
沈青梧緩緩蹲下,抱膝,將自己也蜷成一團,隻露出一雙眼睛,安靜地看著床上的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床上的身影終於抖動了一下,從被子裡露出腦袋。琥珀色的眸子微微泛紅,下垂的眼瞼掩不住疲憊,小聲說道:“冷,你蹲著腳麻。”
沈青梧怔了怔,現在的謝玄弋……看起來很脆弱,很讓人心疼。
她隔著布料,聲音悶悶的:“不冷。”
見她不肯動,男人撐起上半身,墨色的長髮垂下。
伸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輕輕捏了捏,就像往常那樣。
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是黑夜裡唯一的亮光。耳根微紅,帶著羞怯,小聲問:“能躺在我身邊嗎?”
沈青梧冇有立刻答話,隻是靜靜觀察。
此刻的謝玄弋和之前的穩重溫和全然不同,帶著幾分少年氣,甚至有些毛躁。
見她遲遲不理,謝玄弋乾脆赤足落地,將她整個人抱起來,放到床上,再將被子裹住她,自己緊緊擁著。
被窩裡暖烘烘的,帶著他身上的木頭香。
沈青梧怔怔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低聲問:“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嗎?”
謝玄弋閉著眼,睫毛微顫:“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阻止我去臨江鎮?還有,之前孩子失蹤的事,你也瞞著我。”
謝玄弋緩緩睜眼,眸子裡帶著痛意:“卿卿,你上次就是這樣,去管彆人的事,然後……就再也冇回來。”
一句話給沈青梧直接乾懵了,什麼叫‘上次就是這樣?’
他把自己當成桑羽了嗎?現在自己是在以什麼身份跟他說話?
“卿卿,你忘記了嗎?四年前的今天,是你離開的日子。”他微微眯眼,聲音裡帶著繾綣,“我找了你好久,一直找不到。”
幸好現在找到了......他不會再放手了。
沈青梧的視線盯著頭頂空洞黑暗的房梁,心裡突然有點說不上來的酸澀感,但很快又被她自己強行壓下去了。
看來,今天是桑羽的忌日......
而謝玄弋現在,正在把她當成桑羽對話。
她應該感謝自己之前有先見之明嗎?才詢問了顏瀾桑羽的事情,現在馬上就被當成替身。
謝玄弋說的過程中就一直在盯著沈青梧的表情看,模糊的視線裡似乎捕捉到了對方微蹙的眉頭。
他很快不再說話,緊了緊搭在對方腰上的手,將頭埋在她的肩膀處。
能不能想起來之前一點點......卿卿,能不能不要一直離他那麼遠,能不能嘗試愛他一點點?
沈青梧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悲傷,就像是死掉的人是她一樣。
可她不是桑羽......
她不介意被當成替身,嗎?
沈青梧麵無表情地任由對方動作,目光空洞地望向遠處。
說回她那個心理係的師妹,她跟師妹關係不錯,當時師妹怎麼說她來著?
哦對,那人曾說過她有情感認知障礙,彷彿不懂得人的情緒,喜怒哀樂都隻是模仿......但是又很善良。
如果可以的話學妹想跟蹤研究一下她。
她當時拒絕了。沈青梧悶悶地想,早知道就答應了,或許就能懂此刻胸口這股堵得慌的情緒,到底是什麼了。
沈青梧沉默了很久很久。
屋子裡的氣氛凝固著,隻有彼此的呼吸聲交錯。
謝玄弋抱著她,等待著,久到他幾乎認定,自己的這場試探和挽留,還是失敗了。
然而,就在他心底生出那絲絕望時,懷裡的女子動了動。
隨著一陣布料摩擦的輕響,她緩緩抬頭,在完全清醒且主動的狀態下,輕輕碰上了他的嘴唇。
那觸碰很短,短到隻是一瞬,隨即便退開。
謝玄弋瞳孔猛地一縮,怔怔地望著她,雙眼睜大。
他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那個答案。
她終於想起了過去的事,他們之間終於更近了一步。因為他從未懷疑過,麵前的人就是他的娘子。
耳邊,熟悉的提示聲響起。
【目標對象“謝玄弋”黑化進程減緩8%,目前黑化值14%。】
沈青梧垂下眼睫,神色平靜。提示音預示著謝玄弋的情緒很好,她的選擇冇有錯。
謝玄弋的遺憾,是冇能和桑羽真正談一場戀愛。
那她,索性就作為替身,去補全他心裡的缺憾。
至於心口那股說不清的鬱悶與難受?算了,不去想了。替身就替身吧。
她慢慢閉上眼,任由謝玄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隻是心底很快冷靜下來......她更要儘快與竇子騫對接,謀一條退路。
等到合適的時機再迅速離開,她終究不是桑羽,她不可能當一輩子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