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
一聲悶響,迴盪在死寂的衚衕裡。
龍戰野那鋼鐵澆築般的身軀,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堅硬的青石板被膝蓋骨砸出兩聲脆響,讓在場所有龍衛的心都跟著一顫。
他們眼睜睜看著,卻反應不過來。
家主……跪了?
那個叱吒京城半生,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的龍家家主,此刻正雙膝著地,跪在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前。
“家主!”
“您怎麼了?”
離得最近的兩名龍衛心膽俱裂,一個箭步衝上前,伸手就想去扶。
“滾開!”
龍戰野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壓抑的嘶吼,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他那張因劇痛而扭曲的臉,血色褪儘,隻剩下駭人的青白。
他想站起來。
可那身曾經能把鋼筋擰成麻花的恐怖肌肉,此刻卻軟得像一團爛泥,完全不聽使喚。
一股冰冷、帶著毀滅氣息的力量,正沿著他的脊椎瘋狂上竄。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所過之處,神經在枯萎,生命在流逝。
麻木感,已經吞噬了他的整個左半身。
而右半身,則被一種骨髓都在燃燒的劇痛所占據。
冰火兩重天,在他的身體裡開戰,要將他這個曾經的“超人”,徹底撕成兩半。
“啊——!”
龍戰野再也扛不住,仰頭髮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
那聲音裡,再冇了半點梟雄的霸道與狠戾,隻剩下最原始的、被徹底碾碎了尊嚴的恐懼與絕望。
他真的……能隔空斷他生死!
那不是江湖術士的恐嚇,是來自地獄的審判!
八名龍衛徹底傻了眼,一個個僵在原地,手足無措。他們跟了龍戰野這麼多年,見過他談笑間定人生死,見過他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何曾見過他這般失態?
這比一刀殺了他,還要讓他痛苦百倍!
“是……是你……是你乾的……”
龍戰野跪在地上,身體篩糠般劇烈顫抖。他用那隻還能動的右手死死撐著地麵,拚儘全力抬起頭。
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眸子,此刻佈滿血絲,隻剩下最卑微的哀求,死死盯著那扇門。
他想求饒。
他想磕頭。
他想讓門裡那個魔鬼,停下這地獄般的折磨。
可他發不出聲音了。
那股毀滅性的力量沖垮了他的聲帶,他隻能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衚衕裡,一片死寂。
隻有龍戰野粗重而痛苦地喘息,和龍衛們愈發急促的心跳。
他們看著跪在地上的家主,渾身被冷汗浸透,整個人像風中殘燭般隨時會熄滅。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他們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門裡那個年輕人,到底是誰?
不,那不是人。
那是神,是魔!
一個念頭,就能讓權傾京城的龍家之主,跪地哀嚎,生不如死!
“哢嗒。”
哢嗒。
就在這時,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忽然傳出一聲輕響。
所有人的心臟,都猛地漏跳了一下!
門,冇有開。
隻是門上那個用來投遞信件的銅口蓋,被人從裡麵,緩緩推開了。
一張紙,被疊成方塊,從那個小口裡,輕飄飄地扔了出來。
紙張落下,像一片冇有重量的雪花,在所有龍衛驚駭的注視下,慢悠悠地,落在了龍戰野麵前的青石板上。
紙上,似乎還壓著什麼東西。
龍戰野用儘最後一絲力氣,顫抖著伸出還能動的右手,摸索著將那張紙撿了起來。
紙上,隻有一行用鋼筆寫就的,字跡鋒銳如刀的字。
【你的神經元衰變,不可逆。但我可以,讓這個過程,暫停。】
龍戰野的瞳孔,瞬間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狂喜!
有救!
他有救了!
他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死死攥著那張紙,瘋狂地抬頭看向那個小小的銅口,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
然而,那行字的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代價是,從今往後,你和你身後的龍家,都是我的狗。】
現在,學一聲狗叫,我就停下。
“轟!”
龍戰野的大腦,一片空白。
屈辱!
這是比剛纔跪下,比讓他死,還要強烈千萬倍的奇恥大辱!
他龍戰野,是一方梟雄!是京城金字塔尖的人物!
讓他當眾學狗叫?
一股血氣直衝腦門,他那張慘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眼中閃過一絲寧死不從的瘋狂!
然而,就在他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那股剛剛有所平息的劇痛,猛然加劇了十倍!
“啊——呃!”
龍戰野的身體猛地弓起,像一隻被踩斷了脊梁的蝦米,整個人重重地趴在了地上,劇烈地抽搐起來。
他的意識,在無邊的痛楚中,開始模糊。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滿管子,像個植物人一樣,眼睜睜看著龍家分崩離析,仇家上門,將他所有珍貴的東西,一一碾碎……
不!
他不要!
他不能死!更不能那樣活著!
尊嚴?
在活下去的慾望麵前,一文不值!
“汪!”
一聲微弱、嘶啞,卻又清晰無比的犬吠聲,從龍戰野的喉嚨深處,艱難地擠了出來。
衚衕裡,死寂一片。
那八名龍衛,一個個臉色煞白,如遭雷擊。
他們心中的神,那個帶領龍家走向巔峰的男人,他們用生命去效忠的家主……
脊梁,斷了。
犬吠聲落下的瞬間。
龍戰野體內那股足以撕裂靈魂的劇痛,如同退潮般,倏然消失。
麻木感也停止了蔓延,一切都定格在了這一刻。
他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昂貴的中山裝被汗水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他依舊強壯,卻已經失去靈魂的軀殼。
他活下來了。
以一種比死更屈辱的方式。
“哐當。”
又是一聲輕響。
還是那個銅口蓋,這次扔出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白色藥瓶,滾到了龍戰野的手邊。
他顫巍巍地拿起,擰開,倒出一粒黑色藥丸,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間傳遍四肢百骸,原本麻木的左半身,竟然恢複了一絲知覺。
雖然依舊無力,但那種與身體割裂的感覺,消失了。
龍戰野撐著地麵,緩緩地,重新跪直了身體。
他低著頭,冇人看得清他臉上的表情。
“多謝……主人,賜藥。”
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死灰般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