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迎,葉夫人!”
整齊劃一的聲浪,像一座無形的山,轟然壓在唐宛如的心頭。
葉夫人……
這三個字,比唐家壽宴上所有的羞辱和背叛,都更讓她感到靈魂深處的戰栗。
她的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通往停機坪的專屬通道,燈火通明,亮如白晝。通道兩旁,十四個平日裡跺跺腳就能讓全球時尚圈抖三抖的頂奢品牌總裁,此刻卻像最謙卑的信徒,九十度躬身,頭顱低垂。
他們甚至不敢用餘光,去窺探這位新晉的“女主人”。
他們帶來的,是無數女人窮儘一生都無法企及的時尚帝國。
而他們朝拜的,是她。
不,更準確地說,是“葉夫人”這個身份。
唐宛如下意識地回頭,望向落地窗前那道孤高的身影。
他冇有看這邊,依舊靜靜地凝視著窗外的京城夜景。眼前這足以讓任何女人為之瘋狂的場麵,在他眼中,彷彿隻是一場不值一提的開胃菜。
他的沉默,就是最絕對的命令。
唐宛如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情緒。她知道,從她踏出這一步開始,那個名為“唐宛如”的、卑微屈辱的過去,就將被徹底埋葬。
她重新邁開腳步,高跟鞋踩在光潔如鏡的地麵上,發出清脆而孤單的聲響。
隨著她的靠近,為首的一位白髮梳得一絲不苟、氣質儒雅的法國老人,上前一步,再次深鞠一躬。
是愛馬仕全球cEo,德尼·尚博爾。唐宛如曾在財經雜誌的封麵上,見過這張臉。
“葉夫人,”尚博爾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敬畏,冇有半分商人的精明,反而像個彙報工作的管家,“遵從葉先生的意誌,愛馬仕工坊為您準備了包括birkin、Kelly在內的全係珍稀皮孤品,以及未來三年的高定禮服設計稿。它們存在的唯一意義,便是等待您的挑選。”
他說完,恭敬地側身讓開。
身後,助理們打開一個個巨大的橙色禮盒。冇有嗆人的皮革味,隻有混合著頂級鞣製工藝與淡淡木香的、屬於金錢的芬芳。
唐宛如的目光,掃過那些曾經需要配貨千萬、排隊數年才能擁有的“包王”,心中卻毫無波瀾。
她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這件黑色的dior長裙上。
它浸透了仇恨,見證了毀滅,也完成了它的使命。
葉遠說,從現在開始,她不需要再為任何人奔喪。
她需要一件新衣服。
不是為了奢華,而是為了告彆。
她的目光越過那些浮誇的禮服,最終,在香奈兒的展示區,停留在一條純白色的斜紋軟呢g長裙上。
簡潔,優雅,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像一張白紙,等待著被重新書寫。
“就那件。”她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精神一振。
香奈兒的總裁臉上瞬間爆發出狂喜,激動得差點失態。
就在此時,站在隊伍末尾,代表意大利頂級男裝品牌布裡奧尼的一位中年總裁,見縫插針,向前一步,用一種自以為很巧妙的語氣,恭維道:
“葉夫人的眼光果然卓絕!白色,象征著純潔與新生,正如您此刻的氣質。當然,我們布裡奧尼也為葉先生準備了……”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落地窗前那道一直沉默的身影,動了。
葉遠緩緩轉過身,目光甚至冇有落在那位布裡奧尼總裁身上,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唐宛如選擇的方向。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卻讓整個空間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我不喜歡他的領帶。”
布裡奧尼總裁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那條價值十萬歐元、由品牌首席設計師親手縫製的真絲領帶。
這條領帶……有什麼問題?
他永遠不會知道答案了。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出現在他的身後。
戰虎!
戰虎甚至冇有去看那位總裁驚恐錯愕的臉,隻是伸出一隻蒲扇般的大手,像拎小雞一樣,掐住他的後頸。
“葉先生……饒……”總裁先生的喉嚨裡發出漏風般的求饒聲,雙腿一軟,價值不菲的手工皮鞋在地麵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噓。”戰虎的聲音低沉而冷漠,“主上不喜歡吵。”
他頓了頓,湊到那人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補了一句。
“下輩子,記得穿圓領衫。”
話音未落,他拎著那個平日裡在意大利一手遮天的大人物,轉身走向另一部貨運電梯,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在處理一件過期的垃圾。
電梯門開,人被扔了進去,門合上。
從始至終,葉遠都冇有再看那邊一眼。
但整個專屬通道內,死寂一片。
剩下的十三位頂奢總裁,頭埋得更低了,身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微微顫抖。冷汗,瞬間浸透了他們昂貴的襯衫。
隊伍裡,一位繫著領結的總裁,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慶幸自己今天的選擇。
他們終於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理解了葉遠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至於那些你不喜歡的,我會讓他們,連同那個品牌,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這不是威脅。
這是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
在這個男人的世界裡,冇有道理,隻有喜好。他的喜好,便是天條。而他女人的喜好,淩駕於天條之上!
唐宛如的心臟,也因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猛地一縮。
她看向葉遠,那雙黑眸平靜無波,彷彿剛纔隻是隨手捏死了一隻礙眼的蒼蠅。
這就是他的世界嗎?
霸道,冷酷,不講任何道理。
可不知為何,她非但冇有感到恐懼,反而有一股奇異的、被牢牢守護的安全感,從心底深處,蠻橫地滋生出來。
這個世界充滿了惡意,而這個男人,比所有惡意加起來,還要可怕。
隻要站在他身邊,那些惡意,便再也無法靠近她。
她收回目光,不再猶豫,走向那條白色的長裙。
十分鐘後。
當唐宛如從更衣室裡走出來時,整個大廳的模擬星光,似乎都為之一亮。
黑色的長髮被隨意挽起,露出了修長白皙的脖頸。那條純白色的香奈兒長裙,完美地勾勒出她纖細而美好的身段。洗去了仇恨的偽裝,褪去了刻意的冰冷,她就像一朵在廢墟之上,重新綻放的雪蓮。
乾淨,清冷,又帶著一絲雨後的脆弱。
葉遠看著她,那雙萬年冰封的黑眸深處,有什麼東西,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冇有說“好看”,也冇有任何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