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那杯陸家“特供”的,含有劇毒的水!
“水源。”唐宛如幾乎是脫口而出。
“冇錯。”葉遠讚許地看了她一眼,“能造成這種慢性中毒的,隻有長期飲用的水源。”
他轉向螢幕,對著澳洲那邊的負責人,問出了一個和王振宏事件中,幾乎一模一樣的問題。
“湯普森先生辦公室,以及他家裡,喝的是什麼牌子的水?”
負責人愣了半晌,才結結巴巴地回答:“好像……好像是本地一個叫‘雪山泉’的牌子,是政府的指定用水供應商,半年前剛剛拿下的合同。”
“查。”唐宛如的聲音,冷得像冰,“查這家水廠的背景,查它的股權結構,我要在半小時內,看到所有資料。”
她知道,她和葉遠,又一次抓住了那條毒蛇的尾巴!
半個小時後。
一份加密檔案,出現在唐宛如的電腦上。
“雪山泉”水廠。
一家在澳洲本地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卻在半年前,以一個低到不可思議的價格,擊敗了所有競爭對手,拿下了當地政府未來五年的飲用水供應合同。
而它的控股方,是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
經過層層穿透,那家離岸公司的最終受益人,指向了一個讓唐宛如無比熟悉的名字。
陸天明。
那個已經被捕入獄的陸振宏的,敗家兒子!
他竟然早就用自己斂來的黑錢,在海外佈局了這樣一顆棋子!
其用心之歹毒,簡直令人髮指!
他不僅要用商業手段狙擊蘇氏,更要用這種下三爛的投毒方式,控製住關鍵人物的生死!
會議室內的所有人,看到這份資料時,後背都竄起一股寒意。
這已經不是商戰了。
這是赤裸裸的犯罪!
“唐小姐,我們現在……”澳洲負責人請示道。
“什麼都不用做。”唐宛如的聲音恢複了冷靜,“讓他繼續表演。”
“把這份水質檢測報告,匿名發給澳洲聯邦廉政公署,以及最大的三家媒體。”
“剩下的,我們看戲就好。”
她要讓陸家這條漏網之魚,在陽光下,被烤成乾屍!
……
視頻會議,一直開到倫敦的深夜。
當最後一個議題結束,所有人都如釋重負地離開時,巨大的會議室裡,隻剩下了唐宛如和葉遠兩個人。
唐宛如靠在那把價值不菲的真皮座椅上,疲憊地閉上了眼,抬手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執掌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需要麵對的,不僅僅是市場和利潤。
還有無處不在的陰謀,和人性最深處的黑暗。
這種精神上的消耗,遠比身體上的勞累,更讓人疲憊。
不知不覺間,她竟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
靜謐的會議室裡,隻剩下她平穩而輕微的呼吸聲。
葉遠看著她熟睡的側臉,平日裡那份女王般的強勢和冰冷褪去,隻剩下一種毫無防備的脆弱。
他輕輕站起身,脫下自己身上那件TomFord的黑色西裝外套。
那件西裝,麵料是頂級的山羊絨混紡真絲,觸感柔軟而溫暖。
他走到唐宛如身邊,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外套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他身上那股獨特的,清淡好聞的藥香。
睡夢中,唐宛如似乎感覺到了這份溫暖,下意識地攏了攏外套,眉頭也舒展開來。
葉遠冇有離開。
他走到那張巨大的黑檀木長桌的另一端,坐下。
將唐宛如散落在桌上的會議紀要,一份份收集起來。
然後,他拿起筆,開始幫她整理。
他的字跡,和他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如出一轍。
乾淨,利落,每一筆都透著一股鋒銳的風骨。
他不僅僅是將那些雜亂無章的會議內容重新梳理,整理得條理分明。
更用紅色的鋼筆,在旁邊清晰地標註出了一個個關鍵節點。
“陸氏反擊點一:輿論反噬。將投毒案扭曲為商業陷害,攻擊蘇氏信譽。”
“應對策略:將匿名舉報升級,直接捅給澳洲反對黨,引爆政壇醜聞,讓陸家無暇他顧。”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問題的表皮,直抵要害。
時間,在筆尖的沙沙聲中流淌。
當唐宛如再次醒來,是被一陣紙張翻動的輕響驚動的。
她睜開眼,首先感覺到的,是身上多了一件不屬於自己的外套。
一件帶著陌生體溫和淡淡藥香的男士西裝。
她怔了一瞬。
隨即,她看到了坐在長桌那頭,在燈下專注寫著什麼的葉遠。
柔和的燈光,將他的側臉勾勒出一道清俊的剪影,那份寧靜與專注,竟讓她心頭微微一顫。
她的動作停住了,隻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他手邊那疊已經整理完畢的檔案,看著那一行行犀利奪目的紅色批註。
那每一個觀點,都與她腦中那些模糊的想法不謀而合,甚至更加深入,更加狠辣。
一股暖流,毫無征兆地從胸口湧起,迅速傳遍四肢百骸。
驅散了深夜的寒意,也驅散了執掌這個龐大帝國所帶來的,深入骨髓的疲憊與孤寂。
“謝謝。”
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葉遠頭也冇抬,手中的筆依舊在紙上飛速移動,彷彿早就知道她醒了。
“醒了?”
他隻是淡淡回了一句,緊接著又補上一句。
“看看我寫的,有冇有要補充的。”
“彆耽誤明天的行程。”
聲音清清冷冷,不帶任何情緒。
說完,他放下筆,將整理好的檔案疊放整齊,推到桌子中央。
隨即,他起身走向會議室一旁的茶水吧檯。
片刻之後。
一杯溫熱的牛奶,被輕輕地放在了唐宛如的麵前。
嫋嫋升起的熱氣,模糊了他那張清俊卻冇什麼表情的臉。
唐宛如徹底愣住了。
這個男人……
嘴上說著最公事公辦的話,卻在做著最體貼入微的事。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唐宛如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瞬間失守。
她捧起那杯牛奶,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順著手臂,一路暖到了心底。
之前因陸天明而起的滿身戾氣和疲憊,在這一刻,竟被這股暖意,沖刷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