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裡,那股名為“戰意”的滾燙空氣,在葉遠轉身的刹那,被徹底凍結。
他走向通往“海妖”潛航器的通道。
背影,孤絕,且平靜。
留給唐宛如和阿德勒的,隻有一個,看似瘋狂,卻又邏輯嚴密到令人不寒而栗的計劃。
“他……”
阿德勒看著葉遠的背影,喉嚨裡發出乾澀的聲響。
他那顆超級大腦,第一次,無法處理眼前的資訊。
“他讓我們……去送死?”
“不。”
唐宛如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那股因仇恨而燃燒的偏執,已經冷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淬火之後的,絕對鋒利。
“他讓我們,去拉開大幕。”
她走到中央控製檯前。
那張屬於阿德勒的王座,此刻在她眼中,不過是一件冰冷的工具。
她的手指,在觸控板上輕輕一點。
一個加密通訊頻道,被瞬間接通。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英俊的東方麵孔。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阿瑪尼高定西裝,背景,是日內瓦湖畔的一場頂級腕錶拍賣會。
嘈雜的人聲,悠揚的古典樂,拍賣師充滿激情的聲音,都成了他身後模糊的背景。
他似乎正在與一位金髮碧眼的女士談笑風生,看到通訊請求的瞬間,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優雅地轉身,走到了一個僻靜的角落。
“小姐。”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
“三分鐘。”
唐宛如隻說了三個字。
“封鎖,威尼斯,聖馬可廣場。”
男人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
彷彿他聽到的,不是一個足以讓一座城市陷入癱瘓的軍事指令,而是一個,關於今晚晚餐的點的,簡單詢問。
“需要清場嗎?”
他問。
“不。”唐宛如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克萊因叔叔,喜歡熱鬨。”
“明白。”
男人微微躬身,切斷了通訊。
下一秒,他重新走回拍賣會場。
他從侍者的托盤裡,端起兩杯香檳,遞給那位還在等待他的金髮女士一杯。
然後,他抬起手,對著自己耳麥,用一種彷彿在討論天氣般的輕鬆語氣,下達了指令。
“‘幽靈’一隊、二隊,目標,聖馬可廣場。”
“授權等級:阿爾法。”
“活動代號:女王的謝幕禮。”
與此同時。
阿德勒也從震驚中,強行掙脫了出來。
他看著唐宛如,這個女人,在短短幾分鐘內,已經從一個被仇恨衝昏頭腦的複仇者,蛻變成了,一個冷酷的,棋手。
而他自己,也必須找到,自己在這盤棋上的位置。
他走到另一側的控製檯,調出了“哨兵”協議的啟動介麵。
“‘哨兵’一號、三號、五號小隊,立刻空降至指定座標。”
他的聲音,恢複了那種機械般的冰冷。
“任務目標:摧毀一切非我方單位。”
“不計代價。”
他加了最後四個字。
嗡——
一架停泊在亞得裡亞海某處秘密基地的,外形科幻的隱形運輸機,巨大的艙門緩緩開啟。
三支全副武裝的小隊,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們每一個,都穿著厚重的外骨骼裝甲,臉上是冇有任何情緒的戰術目鏡。
他們是阿德勒最昂貴的玩具。
也是他,用來扞衛自己帝國尊嚴的,最後一道防線。
現在,這張底牌,被他毫不猶豫地,扔上了賭桌。
……
威尼斯。
古老的水道,在夜色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一艘黑色的,造型流暢的不似凡物的潛航器,無聲地,從水下劃過。
正是“海妖”。
潛航器內部。
葉遠閉著眼,靠在駕駛座上。
他的大腦,已經與“海妖”的係統,以及更上層的“蜂巢”,完全鏈接。
在他的意識裡。
整個天穹城,變成了一張由無數數據流構成的,透明的地圖。
唐宛如的“幽靈”,像一道道優雅的影子,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向聖馬可廣場滲透。
他們有的,是混在遊客中的街頭藝術家,小提琴盒裡,裝的是高精度的狙擊步槍。
有的,是坐在貢多拉上的情侶,懷裡相擁的愛人,其實是另一位頂級的殺手。
他們是陰影中的舞者。
而阿德勒的“哨兵”,則是截然不同的風格。
三架巨大的運輸機,撕裂雲層,出現在聖馬可廣場的上空。
冇有減速。
冇有盤旋。
轟!轟!轟!
十二個巨大的金屬空投倉,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十二顆隕石,狠狠砸向了廣場的地麵!
堅硬的石板地,瞬間皸裂,炸開!
巨大的衝擊波,掀翻了周圍的露天咖啡座,引發了一片驚恐的尖叫!
空投倉的艙門爆開。
十二個身高超過兩米的,鋼鐵巨人,邁步而出。
他們手中的重型武器,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預熱聲。
一場盛大的,“演出”,開始了。
鐘樓頂端。
一個奢華到極致的房間裡。
克萊因正坐在一張長長的餐桌旁。
桌上,擺著精緻的燭台,頂級的魚子醬,和一瓶,已經醒了二十年的,羅曼尼康帝。
他麵前的全息螢幕上,正實時直播著廣場上,那場由他親手導演的,混亂。
“Bravo!”
他舉起酒杯,對著螢幕,發出一聲由衷的讚歎。
“多麼美妙的交響樂!”
他看著那些驚慌失措的人群,看著那些如臨大敵的士兵,臉上露出了,藝術家欣賞自己作品時,那種滿足的,陶醉的笑容。
他的“視線”,在人群中掃過。
他看到了,唐宛如的“幽靈”。
也看到了,阿德勒的“哨兵”。
“都來了。”
“我親愛的客人們,都到齊了。”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片混亂的中心。
他知道,葉遠,就在那裡。
那個他最感興趣的,“新玩具”。
“來吧。”
“讓我看看,唐玄那個老頑固,窮儘一生,到底造出了一個什麼樣的……奇蹟。”
他抿了一口紅酒,笑容,越發詭異。
而此刻。
在所有人視線的死角。
在鐘樓之下,那條已經被廢棄了數百年的,古老下水道中。
葉遠,已經從“海妖”中走出。
他踏入了那片,絕對的,黑暗。
在他的感知裡,“蛛網”協議,像一張天羅地網,覆蓋了整個鐘樓。
任何電子設備,任何能量波動,都會瞬間觸發警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