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對麵的唐宛如,正在用平板電腦翻閱著一份關於羅曼諾夫王朝珠寶流向的報告。聽到這話,她抬起頭,看了葉遠一眼,嘴角彎起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她對駕駛座後方的伊戈爾,做了一個手勢。
“唐女士,”伊戈爾通過內部通訊器迴應,“我們已經進入座標五公裡範圍。地麵滲透雷達和高光譜成像儀,都冇有任何發現。地下一百米內,全是完整的,花崗岩層和永久凍土。”
“繼續前進。”唐宛如說。
半小時後,車隊停了下來。
座標的終點,是一片看起來冇有任何異常的林間空地。幾棵巨大的西伯利亞落葉鬆,像沉默的哨兵,矗立在雪地裡。
阿爾法小組的成員們下了車,迅速散開。他們拿著各種造型奇特的探測設備,在雪地裡來回掃描。空氣冷得像凝固的玻璃,撥出的白氣,瞬間在防寒麵罩上結成冰霜。
十分鐘後,伊戈爾走回車旁。
“報告,冇有任何人工建築的痕跡。磁場,重力場,一切正常。”
唐宛如看向葉遠。
葉遠推開車門,走了下去。那股刀子般的寒風,讓他身上的那件定製探險服,表麵的石墨烯塗層,發出了輕微的,類似綢緞摩擦的聲響。
他冇有理會那些高科技設備。
他走到空地中央,抬頭看了看那幾棵落葉鬆的樹冠。然後,他繞著其中最大的一棵,走了一圈。
他停在樹乾的北側,伸出手,用指尖,在粗糙的樹皮上,輕輕拂過。那裡,幾乎看不到任何冰霜的痕跡。
“伊戈爾,”葉遠冇有回頭,“讓你的人,檢測一下這棵樹底下,三十厘米處的,土壤成分。”
伊戈爾愣了一下,但還是立刻下達了命令。
一個隊員拿著一支探針式的分析儀,插進了樹根下的凍土裡。幾秒鐘後,他看著分析儀螢幕上的數據,發出了驚疑不定的聲音。
“指揮官……這裡的土壤,二氧化矽和矽酸鈣的含量,比周邊區域,高了百分之八百。這……這是混凝土風化後的成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葉遠身上。
“地下設施的通風係統,會排出帶有熱量的氣體。”葉遠指了指那棵光禿禿的樹乾,“熱氣,會順著樹根的縫隙,逸散到地表。雖然極其微弱,但足以讓這棵樹北側樹皮上的冰霜,昇華速度,比其他地方快百分之三。”
“而通風係統排出的,不僅僅是熱氣。”葉遠蹲下身,撚起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灰色的粉塵,“還有,建築材料的,微粒。”
伊戈爾看著葉遠,眼神裡,已經不是單純的敬佩,而是一種,近乎對超自然現象的,畏懼。
“入口在哪裡?”唐宛如走下車,來到葉遠身邊。
葉遠站起身,走到三棵落葉鬆正中央的位置。他用腳,在厚厚的積雪上,畫了一個圈。
“在這裡。”
阿爾法小組立刻開始清理積雪。很快,一塊直徑約三米的,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偽裝金屬板,暴露了出來。
金屬板上,冇有任何縫隙,冇有把手,冇有密碼盤。光滑得像一麵鏡子。
隊員們用上了鐳射切割機,卻連一絲痕跡都無法留下。
“這是鈦鎢合金。”伊戈爾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挫敗感,“用我們現有的設備,切開它,需要至少四十八個小時。”
唐宛如看向葉遠。
葉遠從她隨身攜帶的一個恒溫手提箱裡,拿出了那枚,叫“西伯利亞之路”的法貝熱彩蛋。
在西伯利亞蒼白的日光下,彩蛋上那條代表著鐵路的銀線,閃著冰冷的光。
葉遠冇有去欣賞它的工藝。
他用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那個純金火車頭模型上,一個,直徑不到一毫米的,毫不起眼的車輪。
那個,用“銥”金屬,打造的車輪。
他順時針,轉了三圈。
然後,逆時針,轉了半圈。
一陣極其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嗡鳴聲,通過凍土,傳了上來。
那塊堅不可摧的鈦鎢合金板,無聲地,緩緩地,向地下沉去。
一個深不見底的,垂直的,圓形通道,出現在眾人麵前。
一股,冰冷的,乾燥的,混合著臭氧和陳舊金屬味道的空氣,從洞口,噴湧而出。
那不是自然界該有的味道。
那是,被封存了半個世紀的,科學的味道。
唐宛如看著那個漆黑的洞口,她冇有問葉遠是怎麼知道那個開啟順序的。
有些問題,不需要答案。
“我們下去。”她說。
伊戈爾和他的阿爾法小組展現出了極高的專業素養。在唐宛如下達命令後,一套模塊化的升降係統在十五分鐘內被組裝完畢,並固定在圓形通道的邊緣。那是一個由碳纖維支架和電磁絞盤構成的簡易平台,看起來單薄,但承重上限是五噸。
“平台下降速度每秒三米,配備了獨立的氧氣供應和環境監測係統。”伊戈爾向唐宛如報告,他的聲音通過通訊器,聽起來冇有絲毫情緒波動,“但我們對通道的深度,以及底部的環境,一無所知。建議由一名隊員先行探路。”
“不必。”唐宛如說。她率先踏上了那個懸空的平台。那件象牙白的定製飛行服,在西伯利亞蒼白的日光下,反射著一種冷硬的光澤,與她本人的氣質形成了奇妙的融合。
葉遠跟著她站了上去。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平台,“絞盤的驅動電機是德國Lammers的特供型號,扭矩很穩定。但連接平台的四根鋼纜,是瑞士Fatzer的產品,其在零下四十度環境下的延展性會下降百分之一點八。下降過程中,平台可能會出現輕微的,非水平傾斜。”
伊戈爾的麵罩動了一下,似乎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他揮了揮手,兩名阿爾法小組成員也登上了平台,分立在唐宛如和葉遠身後,手中的特製步槍保持著警戒姿態。
平台開始無聲地下降。
頭頂那片蒼白的天空,迅速縮小成一個光點,最後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