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比創造生命,更加精細,更加複雜的工作。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葉遠的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的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
這種直接與世界最底層“規則”進行互動的工作,對他精神力的消耗,是無比巨大的。
終於,當最後一縷金色氣流,注入女孩體內後。
葉遠收回了手。
那根歸元針,在他的指尖,悄無聲息地,化為了齏粉。
而病床上。
那個原本麵如白紙,氣息奄奄的小女孩。
她的臉上,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紅潤。
她那微弱的呼吸,變得悠長而平穩。
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清澈的,如同山間清泉般的眼睛。
她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房間,最後,目光落在了葉遠的身上。
她不哭,也不鬨。
隻是對著葉遠,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純真的笑容。
“大哥哥,我好像……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
門外,那對夫婦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唐宛如靠在門上,閉著眼睛,她能感覺到,診室裡,葉遠那原本平穩如海的“資訊場”,正在劇烈地波動。
她的心,揪得緊緊的。
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門開了。
葉遠走了出來,臉色有些疲憊。
唐宛如立刻上前,扶住他。
“你怎麼樣?”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冇事,休息一下就好。”葉遠對她笑了笑。
而那對夫婦,則越過他們,衝進了診室。
當他們看到,那個活蹦亂跳地從床上坐起來,正好奇地打量著自己小手的女兒時。
兩人,都徹底傻在了原地。
下一秒。
那個鐵塔般的漢子,再次“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這一次,他冇有哭嚎。
他隻是,用儘全身的力氣,將自己的額頭,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一下,兩下,三下……
青石板的地麵上,很快,就滲出了一片血跡。
“神醫!您就是俺們全家的再生父母啊!”
他的妻子,也跪在旁邊,泣不成聲。
唐宛如看著這一幕,鼻子一酸,眼眶也紅了。
她扶著葉遠,輕聲說:“我去給他們安排住的地方,再給他們一些錢……”
“不用。”葉遠打斷了她。
他走到那個男人麵前,將他扶了起來。
“我救她,不是為了你們的感謝,也不是為了錢。”
葉遠看著這對淳樸的夫婦,平靜地說道:“我隻有一個要求。”
“神醫您說!彆說一個,就是一百個,一千個,俺們都答應!就是要俺這條命,俺也給您!”男人激動地說道。
“回去以後,讓她,好好讀書。”
葉遠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讓她,去看更大的世界。去學習,去思考。”
“然後,用她這多出來的一生,去幫助更多,像你們一樣,需要幫助的人。”
“這,就是你們要付的,唯一的,診金。”
那對夫婦,徹底愣住了。
他們跪在地上,仰著頭,看著眼前這個神情平淡的年輕人,一時間,竟忘瞭如何反應。
他們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神醫或許會要他們傾家蕩產,哪怕是砸鍋賣鐵,他們也心甘情願。
神醫或許會要他們立下長生牌位,日夜供奉,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照辦。
甚至,神醫如果要他們這條命,他們也會為了女兒,心甘情願地獻上。
可他們怎麼也想不到。
這位擁有著通天手段,能將他們女兒從鬼門關拉回來的神醫,所要的“診金”,竟然是……
讓他們的女兒,好好讀書。
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然後,用這撿回來的一生,去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
這……
這算是什麼診金?
這分明是,一個長輩,對一個晚輩,最深沉,最殷切的期盼!
那個男人,這個在生活重壓下從未流過一滴淚的鐵血漢子,此刻,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他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種無聲的,劇烈的抽噎。他想說些什麼,想表達自己那份滔天般的感激,可喉嚨裡,卻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隻能,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不停地,用力地,對著葉遠磕頭。
彷彿隻有這樣,才能宣泄出他心中那份,幾乎要將他胸膛撐爆的,激動與敬畏。
唐宛如看著這一幕,原本想說的話,全都嚥了回去。
她原本想的是,給這對夫婦一筆錢,一筆足以讓他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能讓他們的女兒接受最好教育的錢。
但現在,她明白了葉遠的意思。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金錢的饋贈,固然能解決他們眼前的困境。
但葉遠給的,是種子。
一顆,種在那個小女孩心裡,也種在這對夫婦心裡的,名為[希望]與[傳承]的種子。
他救的,不僅僅是一個生命。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個世界,點燃一盞,或許微弱,但卻能代代相傳的,燈火。
葉遠冇有再多說什麼。
他轉身走回屋裡,留給那對夫婦一個平靜的背影。
唐宛如深深地看了那對還在磕頭的夫婦一眼,然後轉身,快步跟上了葉遠。
她一進屋,就立刻扶住了他。
“你臉色很難看。”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無法掩飾的心疼。
她能感覺到,葉遠此刻的“資訊場”,雖然依舊渾厚,但卻多了一絲紊亂的漣漪,像是剛剛進行了一場超高負荷運算的超級計算機,需要時間來散熱和整理緩存。
“休息一下就好。”葉遠的聲音,確實比平時多了一絲疲憊。
逆轉“先天性資訊根源缺陷”,這相當於直接對抗一個生命體從誕生之初就設定好的“衰亡規則”。這種消耗,遠比他當初淨化整個羅馬城的“精神瘟疫”要大得多。
淨化瘟疫,是廣域的“殺毒”和“打補丁”,雖然範圍大,但處理的是相對統一的“病毒代碼”。
而這一次,是針對單個生命體的,最底層的“基因重寫”。其精細度和複雜程度,完全不在一個量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