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美術館為中心,向外,急速擴張!
一百米。
五百米。
一千米!
草木的呼吸,風的流動,夜蟲的振翅……方圓千米之內的一切,都在他的“視野”裡,變得清晰無比。
他“看”到了停在路邊的那輛奧迪A6。
他“看”到了車裡,唐宛如那張因為擔心而蹙起眉頭的臉。
然後,他“看”到了。
在美術館東南方,八百七十三米外,一棟廢棄寫字樓的樓頂。
一個人,像幽靈一樣,趴在那裡。
他身上,覆蓋著能夠隔絕紅外線和熱能探測的,特製光學迷彩。
他手中,那把造型猙獰的,大口徑反器材狙擊槍的槍口,正死死地,對準著奧迪車的方向。
找到了。
葉遠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看來,你的棋子,不太聽話。”
葉遠對著空無一人的大廳,輕聲說道。
下一秒。
他伸出右手,對著那個狙擊手所在的方向,淩空,輕輕一握!
廢棄寫字樓的樓頂。
那個被稱為“鬼影”的,世界排名第三的頂級殺手,正全神貫注的,鎖定著自己的目標。
隻要耳機裡傳來命令,他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在0.1秒內,將目標的頭顱,轟成一團血霧。
突然!
一股無法言喻的,極致的危機感,籠罩了他的全身!
他想都冇想,身體如同彈簧一般,猛地向後翻滾!
就在他離開原位的瞬間。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剛纔趴著的那個位置,那由鋼筋混凝土澆築而成的天台地麵,竟憑空,向下塌陷出了一個直徑半米的深坑!
碎石飛濺!
“鬼影”的瞳孔,劇烈收縮!
這是什麼攻擊?
冇有爆炸,冇有彈道!
就像被一隻無形的神之手,給硬生生摁下去了一樣!
他還冇來得及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他那把價值超過三百萬美金的,巴雷特M99狙擊槍,那由最頂級合金打造的瞄準鏡,竟“哢嚓”一聲,鏡片上,佈滿了裂紋!
徹底廢了!
“任務……出現意外!目標擁有未知的,超遠距離攻擊能力!請求撤……”
他的話,冇能說完。
因為,一個身影,一個本該在近千米之外的美術館裡的人影,如同瞬移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你……!”
“鬼影”隻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一隻手,已經扼住了他的咽喉,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鬼影”感覺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把鋼鐵澆鑄的巨鉗給死死鎖住。
他引以為傲的力量,他經過無數次生死磨礪的格鬥技巧,在對方麵前,就像一個三歲孩童的掙紮,可笑,而無力。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頸骨被寸寸捏緊時,發出的,那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手腕上那塊低調的腕錶,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的表情,平靜得可怕。
冇有憤怒,冇有殺意,隻有一種……看死物般的漠然。
“誰派你來的?”
葉遠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鬼影”的靈魂深處。
“鬼影”的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
作為頂級的殺手,他有自己的職業操守。
“殺……了我……”他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殺了你?”葉遠搖了搖頭,“太便宜你了。”
他鬆開了手。
“鬼影”重重地摔在地上,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他還以為對方改變主意了。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一幕。
葉遠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他的額頭上。
冇有疼痛。
但是,“鬼影”的腦海裡,整個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他看到了自己童年時,在孤兒院裡被其他孩子欺負的場景。
他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殺人時,那濺在臉上的,溫熱的血。
他看到了自己躺在手術檯上,被注射各種不明藥劑,身體被改造時的,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的記憶,他的人生,他的一切秘密,都在這一刻,變成了一部不受控製的電影,在他的腦海中,瘋狂的,快進播放!
“啊——!”
他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抱著頭,在地上瘋狂的翻滾。
這種感覺,比死亡,要恐怖一萬倍!
他的精神,正在被一點一點地,碾成粉末!
“‘觀察者’……”
“他是‘觀察者’……”
在精神徹底崩潰的前一秒,他終於,喊出了那個名字。
話音剛落。
“鬼影”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七竅,同時流出了黑色的血液。
他體內被植入的,微型自毀裝置,啟動了。
葉遠收回手指,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具迅速腐爛的屍體。
“觀察者……”
他咀嚼著這個名字。
那個藏在幕後的,喜歡看戲的渾蛋。
他轉身,身影在原地消失。
……
奧迪A6車內。
唐宛如的心,一直懸在嗓子眼。
從葉遠走進美術館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跳,就冇有一刻是平穩的。
尤其是當通訊頻道,被那個神秘人入侵的時候。
她聽到了那個聲音說的每一句話。
‘零號’樣本。
被植入的記憶。
完美的生物兵器。
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她無法想象,葉遠在聽到這些時,內心,是何等的崩塌。
她什麼都做不了。
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全息螢幕上,那個代表著葉遠生命體征的綠點,數值瘋狂飆升,又詭異地歸於平靜。
然後,她看到了那枚狙擊槍的紅點。
她冇有害怕。
她隻是,感到一陣心痛。
為葉遠,感到心痛。
就在這時,車門,被拉開了。
葉遠那張熟悉的麵孔,出現在她麵前。
他的西裝,依舊筆挺,隻是衣角,沾上了一點不易察色的灰塵。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他越是這樣,唐宛如就越是心疼。
她解開安全帶,不顧一切地,撲進了他的懷裡。
她緊緊地,抱著他。
彷彿要用儘自己所有的力氣,去溫暖他那顆,可能已經千瘡百孔的心。
葉遠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能聞到,她髮梢那股清冷的“一輪玫瑰”的香氣。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
那顆因為真相而變得冰冷、堅硬的心,在這一刻,彷彿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我冇事。”他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騙子。”
唐宛如把頭埋在他的胸口,聲音,帶著一絲哭腔。
“你明明,就有事。”
她冇有問他真相到底是什麼,也冇有問他剛纔經曆了什麼。
她隻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
我在這裡。
我陪著你。
葉遠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
“那個地方,不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