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口,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
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圈套!
唐宛如心頭猛地一緊,拒絕的話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葉遠卻搶在她之前,竟然微微點了點頭。
“多謝李市長費心。伊萬諾娃小姐的確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休息。”
李明川滿意地揚了揚下巴,比了個“請”的手勢。
四個黑衣保鏢立刻向左右散開,高大的身影瞬間堵住了所有可能的退路,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
唐明誌剛想邁步跟上,就被一個保鏢客氣卻不容置喙地攔了下來。
“唐教授,我看您還是繼續享受這美好的宴會吧?”
李明川回過頭,臉上的笑容依舊,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假。
“北邊那桌的幾位金融巨頭,想必有很多市場獨到見解,希望與您交流一番。”
這擺明瞭是要將他們父女二人徹底分開。
唐明誌和唐宛如的動作都停頓了一瞬,一個極輕微的頷首在兩人之間無聲地完成。
她明白了父親眼中的示意。
隨後,唐宛如在葉遠的陪同下,跟著李明川,走出了喧鬨的宴會大廳。
李明川的私人休息室,其奢華程度足以讓任何見過世麵的人都為之咋舌。
牆壁上懸掛的,竟是莫奈的傳世真跡。
腳下鋪展著純手工織就的波斯地毯,圖案繁複而精美。
書架上隨意擺放的一件小擺設,都足以在頂級拍賣行中引得眾人瘋狂爭搶,無一不是孤品中的孤品。
李明川親自給唐宛如倒了一杯水,遞到她麵前。
“伊萬諾娃小姐,喝點水潤潤喉嚨。”
唐宛如接了過來,水杯握在冰涼的指間,她冇有碰唇邊的水。
“李市長這地方,品味當真不凡。”
“一點小小的個人興趣罷了。”
李明川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在對麵那張巨大無比的真皮沙發上坐了下來。
“我這個人,對於美的東西,一向有著近乎偏執的追求。無論是價值連城的藝術品……”
他刻意頓了頓,聲音裡浸染了某種令人玩味的寒意。
“……還是,人。”
葉遠默不作聲地站在唐宛如身後,姿態看似隨意放鬆,全身的每一塊肌肉卻早已緊繃到了極致,蓄勢待發。
“對了,”李明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話鋒轉得極快,毫無征兆。
“伊萬諾娃小姐的祖母,我記得是不是珍藏著一條極為名貴的紅寶石項鍊?我似乎曾在那個拍賣圖錄上,有幸一睹其絕代風華。”
他開始不動聲色地試探了。
唐宛如指尖在水杯的杯沿無意識地劃過,腦子飛快轉動。
紅寶石項鍊?
伊萬諾夫家族的傳家之寶?
這個李明川,手伸得夠長,連俄羅斯珠寶世家的陳年舊事都給他挖出來了。
“李市長這記性,可真讓人佩服。”她唇角勾起一抹淺笑,“不過,那條項鍊早在十年前的蘇富比拍賣會上就易主了。我祖母當時公司急需一筆資金週轉,才忍痛割愛。”
她話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隻是件尋常小事。
然而,垂在桌下的手腕,卻在難以察覺地微微顫抖。
葉遠給她注射的那東西,此刻正在她血管裡翻騰不休,每一秒都是煎熬。
李明川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
“原來是這樣。不過,我倒是聽說,伊萬諾夫家族最近在亞洲的投資佈局相當大膽,尤其是在生物科技領域,投入巨大……”
話鋒轉得又快又急。
“我父親的投資眼光,一向很準。”唐宛如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不給他繼續深入的機會,“畢竟,生物科技是下一個風口,這點誰都看得清楚。”
她話音剛落,身後的葉遠突然輕咳一聲。
“伊萬諾娃小姐,您該用藥了。”
他從西裝內袋摸出一個極為精緻的藥盒,是Cartier的限量款,盒蓋上還鑲嵌著細密的碎鑽,在燈光下閃著不易察覺的光。
藥盒打開,裡麵是十幾顆顏色統一的膠囊,排列得整整齊齊。
李明川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哦?什麼病症,需要如此頻繁地服藥?”
“遺傳性低血糖。”葉遠回答得滴水不漏,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伊萬諾娃小姐的母係家族,都有這個隱疾。一旦發作,後果不堪設想,非常凶險。”
唐宛如伸手接過葉遠遞來的膠囊,配合著水杯裡的水,仰頭做了一個吞嚥的動作。
實際上,藥丸被她用舌尖巧妙地頂在了口腔的內壁,根本冇有嚥下去。
這藥,絕對有問題!她心裡警鈴大作。
李明川施施然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兩人。
片刻,他才緩緩開口:“伊萬諾娃小姐,不知您對我們剛纔提到的那個‘城市記憶’項目,有什麼高見?”
“非常有前瞻性的一個項目。”唐宛如也勉力支撐著站直了身體,聲音儘量保持平穩,“不過,具體的那些技術實現嘛,我們這些外行人,恐怕就說不出什麼門道了。”
她試圖將話題引向自己不擅長的領域。
“您這話就太謙虛了。”李明川倏然轉過身,先前掛在臉上的那點笑意淡去了不少。
他一步步逼近。
“據我得到的訊息,伊萬諾夫家族在神經科學領域的投資,可是相當專業,絕非門外漢那麼簡單。”
話音落下,房間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唐宛如的心臟猛地一沉!
這傢夥,果然是在一步步設套,逼她露出破綻!
“我嘛,主要就是負責出錢投資。”她強迫自己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語氣也儘可能顯得隨意自然,“至於技術層麵的事情,自然有更專業的人士去操心。就像今天晚上,如果不是康森特醫生陪著我,我一個人可真不敢隨便出門。”
“您的謹慎很明智。”李明川身體向後,重新陷進沙發裡。
他慢條斯理地補充:“畢竟,這個世界上,披著羊皮的狼太多了。”
一種莫名的寒意順著唐宛如的脊椎向上爬。
那隻注射了藥物的手腕,此刻痛感神經似乎被放大了數倍,每一根血管都在叫囂。
李明川的手指在光潔的茶幾檯麵上,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
篤。
篤篤。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節律,敲在人心尖上,讓人莫名煩躁。
葉遠猛地向前邁了一步,擋在唐宛如身前些許。
“伊萬諾娃小姐臉色差得很,我建議立刻回房休息。”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
“彆急嘛,康森特醫生。”李明川輕飄飄地擺了擺手,那敲擊桌麵的聲音也停了,“我還有幾個小小的問題,想請教一下伊萬諾娃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