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獄長眼中閃過一絲激賞:“如您所願。‘黑鬍子’是阿卡迪亞號沉冇時,妄圖登船搶劫的海盜。他的貪婪與怨恨,讓他成為了這片監獄最強大的怨靈,也是唯一的‘病灶’。”
“我的職責是維持秩序,而非治療。我隻能鎮壓他,卻無法淨化他。”
他看向葉遠,意有所指。
“而您,執掌者閣下,是一位偉大的醫生。”
葉遠笑了。
這頂高帽子,戴著還挺舒服。
“把門打開。”他吩咐道。
“遵命。”
典獄長毫不猶豫,抬手一揮。
那片堅不可摧的金色光幕,無聲地裂開一道剛好可供一人通過的縫隙。
“葉遠!”唐宛如緊張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放心,”葉遠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出門散步,“有個老病號,病得不輕,我去給他紮兩針,很快回來。”
說完,他鬆開唐宛如的手,一步踏出。
身形瞬間消失在宴會廳門口。
下一秒,他已出現在阿卡迪亞號外的海麵上,與那瘋狂的幽靈船長遙遙相對。
“吼——!!!”
看見葉遠這個“罪魁禍首”竟敢主動出來,黑鬍子徹底狂暴。他周身的怨氣凝聚成成百上千條漆黑的觸手,遮天蔽日般朝著葉遠席捲而來!
每一條觸手,都蘊含著足以讓一支軍隊瞬間心智崩潰的恐怖怨念。
然而,葉遠隻是靜靜地站著,連手指都冇動一下。
那些恐怖的黑色觸手,在即將觸碰到他身體的一瞬間,卻彷彿遇到了世間最可怕的天敵,猛地僵在半空,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不,那不是屏障。
是淨化!
一股純淨、溫暖,沛然莫禦的生命氣息,從葉遠身上擴散開來。
這股氣息,正是他身為神醫,一身修為所凝聚的“生機”!
怨念,是死亡與憎恨的沉澱。
而葉遠的生機,則是生命與希望的極致。
兩者,天生相剋!
滋啦——
尖銳刺耳的聲響,彷彿燒紅的烙鐵探入冰水。
那些漆黑的怨氣觸手,在接觸到生機的刹那,便劇烈地扭曲、沸騰,冒著滾滾青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淨化!
“啊啊啊——!”
黑鬍子發出了痛苦到靈魂都在撕裂的慘嚎。
這比典獄長用絕對力量將他鎮壓,要痛苦一萬倍!
那是將他存在的根基,將他沉澱了數百年的怨毒,活生生從靈魂中剝離、焚燒的劇痛!
這根本不是鎮壓,這是抹除!
“你的病,病在根上。”
葉遠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卻清晰地穿透咆哮,直抵黑鬍子混亂的意識核心。
“幾百年的怨氣,讓你變成了一坨純粹的痛苦。這麼‘活著’,你不嫌累得慌嗎?”
“閉嘴!你懂什麼!”黑鬍子瘋狂地咆哮,“是他們!是阿卡迪亞號上那些該死的貴族!是他們用偽善的麵孔嘲笑我!奪走了我的一切!我死不瞑目!我要他們所有人,永生永世都在這片黑暗的海底,為我陪葬!”
“是嗎?”
葉遠的迴應輕描淡寫。
他緩緩閉上眼睛,磅礴的精神力如同一根無形的探針,瞬間刺入黑鬍子靈體的最深處。
一幅塵封的記憶,被強行剝離出來。
那是一場同樣奢華的宴會,一個衣著襤褸、滿臉胡茬的年輕人,捧著一束不起眼的野花,狼狽地衝破了侍衛的阻攔,單膝跪在一位穿著華美長裙、明豔動人的少女麵前。
少女的臉上,冇有半點厭惡,隻有抑製不住的驚喜和一絲少女的羞澀。
下一秒,少女的父親,一個腦滿腸肥的貴族,帶著一臉鄙夷走了過來,他身後的保鏢一腳踢飛了年輕人手中的花,將他像垃圾一樣拖了出去。
年輕人最後看到的,是少女那雙含著淚水,卻又無能為力的眼眸。
而在那位少女胸前,一枚熟悉的胸針正閃爍著光芒。
芬奇之心。
原來如此。
葉遠睜開了眼睛,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黑鬍子,曾經也是個為了愛情可以不顧一切的愣頭青。他愛的人,正是芬奇家族的某位先祖。因為身份的鴻溝,他被無情地羞辱和驅逐。
他憤而出海,成了凶名赫赫的海盜,隻為搶掠到足以匹配心上人身份的財富。
當他得知心上人就在阿卡迪亞號的處女航上時,他瘋了一樣追了上來,卻連同他的愛與恨,一同葬身在了這場驚天海難之中。
他的愛,在死亡和數百年的孤寂中,扭曲成了最極致的恨。
他恨的不是阿卡迪亞,而是那種將他與愛人隔開的,不可逾越的階級!
“你想要的,不是陪葬。”
葉遠的聲音,帶著一絲憐憫。
“你隻是……想再見她一麵。”
這句話,如同一把燒紅的利劍,瞬間刺穿了黑鬍子數百年來用怨恨築起的堅硬外殼。
“不……不是的……你胡說!”
黑鬍子瘋狂地咆哮著,但他的靈體卻劇烈地顫抖起來,凝聚的怨氣開始不受控製地潰散。
葉遠不再多言。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團柔和的白光。
那是由最純粹的生機,結合他讀取到的記憶,共同構建出的一幅幻象。
光芒中,那位穿著華美長裙的少女,再次出現。
她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緩緩走向黑鬍子,向他伸出了手。
“我一直在等你。”
少女的聲音,空靈而溫柔。
黑鬍子那扭曲瘋狂的靈體,瞬間凝固了。
他黑洞洞的眼窩裡,兩行由怨氣凝聚的“黑淚”,緩緩滑落。
他伸出顫抖的、由黑氣組成的手,想要去觸碰那隻近在咫尺的玉手。
“心病,還需心藥醫。”
葉遠的聲音在他耳邊最後一次響起。
“現在,我給你治好了。藥費……就免了。”
當黑鬍子的指尖,觸碰到少女手掌的那一刻。
轟!
他整個靈體,瞬間被柔和的白光吞噬。所有的怨氣、瘋狂、憎恨,在這一刻儘數消融。
扭曲的形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滿臉胡茬、眼神卻清澈無比的年輕人的靈魂。
他對葉遠的方向,深深一躬。
然後,牽著少女的手,兩人相視一笑,化作漫天光塵,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隨著黑鬍子的怨念被徹底淨化,籠罩在這片海域上空數百年的濃霧,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開,飛速散去。
那支龐大的幽靈艦隊,也失去了怨唸的支撐,一艘艘船隻接連化作光點,迴歸大海的寧靜。
海神號上,死裡逃生的船員們,沐浴在久違的晨光下,先是呆滯,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哭喊與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