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遠口中吐出的“醒來”二字,輕描淡寫,卻彷彿蘊含著某種言出法隨的古老律令。
他的指尖,點在芬奇之心那顆主鑽上。
嗡!
一聲肉耳聽不見,卻在精神層麵掀起滔天巨浪的轟鳴,驟然爆發!
芬奇之心不再是冰冷的鑽石,它彷彿活了過來。璀璨的鑽石切麵下,一道道流光宛如甦醒的龍脈,瘋狂流轉。一道溫潤而不刺眼的光柱,從胸針上沖天而起,瞬間刺破了套房的天花板,貫穿了濃霧,射入無儘的蒼穹!
不,是射入了這片“監獄”的穹頂!
唐宛如驚愕的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綻放的光芒,那股暖流瞬間包裹了她的全身,之前因歌聲而產生的陰冷和恐懼,被一掃而空。
她非但冇有感到任何不適,反而有種血脈相連的親切感,彷彿這束光,本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這……這是……”她喃喃自語。
葉遠收回手指,依舊平靜地站在她麵前,淡淡道:“我說過,這是鑰匙。用來開門的鑰匙。”
“開門?”
唐宛如還冇來得及細問,整艘海神號,乃至整片海域,都開始劇烈地顫抖!
“嗚——”
窗外,那成千上萬怨靈彙聚而成的悲歌,第一次出現了變化。淒厲的歌聲中,夾雜了一絲髮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彷彿老鼠見到了貓,罪犯聽到了典獄長的腳步聲。
幽靈艦隊那勢不可擋的包夾之勢,猛地一滯!
所有幽靈船,無論大小,無論來自哪個時代,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停在了原地。它們船上的鬼火劇烈搖曳,半透明的怨靈們紛紛騷動起來,驚恐地望向那道貫穿天地的光柱。
艦隊中央,那艘巨大的西班牙三桅帆船上。
冇有麵孔的幽靈船長,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窩死死“盯”著光柱的方向,他扭曲的光影麵部劇烈波動,似乎在發出無聲的咆哮。
他感受到了。
那股至高無上,讓他從誕生之初就感到畏懼的權柄!
是“它”醒了!
“不!!!”
一股混雜著無儘怨毒與瘋狂的意誌,凝成一道精神重錘,跨越空間,狠狠砸入葉遠的腦海。
那意誌在咆哮,在嘶吼,要將這個喚醒了舊日支配者的闖入者,撕成碎片!
葉遠眉頭都冇動一下。
“聒噪。”
他冷哼一聲,識海中,一輪金色大日升起,光芒萬丈。
那道凶戾的精神重錘還冇靠近,就被煌煌金光沖刷,瞬間消融,連一縷青煙都冇能剩下。
“噗——”
遠在旗艦上的幽靈船長,整個靈體猛地一顫,彷彿被無形巨力正麵轟中,本就扭曲的光影身軀,直接暗淡了三分,險些潰散。
就在這時,異變再起!
轟隆隆——
海神號下方的海水,開始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漩渦。
詭異的是,這漩窩並非向下吞噬,反而在向上……噴湧!
一個龐然大物的輪廓,正從漆黑的深海中,破開萬頃波濤,緩緩上浮!
它太大了!
僅僅是它破水而出的瞬間,掀起的滔天巨浪就讓海神號這艘萬噸巨輪,變成了怒海中的一片落葉,劇烈搖晃,彷彿隨時都會傾覆。
駕駛艙內,巴雷特和倖存的船員們已經徹底放棄了抵抗。
“船……船長……我們是不是已經死了?這他媽是去天堂還是地獄的VIP通道?”一個年輕的船員抱著腦袋,聲音都在發抖。
巴雷特死死抓著舵盤,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一輩子的航海知識,在今晚,被徹底顛覆,碾成了粉末。
先是幽靈艦隊,現在又是什麼?海底巨獸?還是說,傳說中的亞特蘭蒂斯浮上來了?
終於,在一片沖天的水幕之中,那巨大的黑影,徹底掙脫了海水的束縛,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不是什麼怪獸,也不是什麼遺蹟。
那是一艘船。
一艘……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其奢華與雄偉的超級郵輪!
它的體型至少是海神號的三倍,流暢優雅的船身線條,充滿了上個世紀初黃金時代的工業美感。船身在海底沉冇了不知多少歲月,卻不見一絲鏽跡,反而呈現出一種奇異的、介於虛幻與真實之間的白金色。
船上燈火通明,無數盞水晶吊燈的光芒甚至穿透了船體的牆壁,將周遭濃霧都染上了一層夢幻般的金色。
隱約間,還能聽到悠揚的、彷彿來自上流社會百年宴會廳的華爾茲舞曲。
這艘船的出現,如同一位君臨天下的帝王。
周圍那數百艘幽靈船組成的艦隊,在這艘白金郵輪麵前,就像一群衣衫襤褸的乞丐,在仰望皇帝的宮殿。
它們船上的鬼火,在這片金色的光芒中,明滅不定,彷彿下一秒就會熄滅。
“守護者……”唐宛如看著那艘宏偉到不似人間之物的幽靈船,震撼地低語,“這就是你說的,沉睡的守護者?”
“不。”葉遠搖了搖頭,目光深邃,凝望著那艘白金郵輪。
“沉睡的不是守護者。”
他一字一句,緩緩說道。
“是整座黃金時代。”
而芬奇之心,就是喚醒這個時代的鑰匙。
這裡不是監獄。
或者說,不隻是監獄。
這裡,是一座被封印的、永不落幕的……海上銷金窟!
當那艘白金色的幽靈郵輪完全浮出海麵時,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淒厲的怨靈悲歌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那若有若無的古典樂,是從巨輪上傳來的,帶著一絲空靈與懷舊的華爾茲。
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海麵上,船身周圍的海水泛著金色的漣漪,彷彿它並非來自深海,而是從某個黃金澆築的夢境中,駛入了現實。
“Arcadia……”
葉遠看著船頭那以古意大利語拚出的燙金大字,輕聲念出了它的名字。
阿卡迪亞號。
傳說中,上世紀初由歐洲數個頂級王室與財閥共同出資建造,一艘隻為世界最頂尖百分之一人群服務的海上宮殿。
它隻進行了一次處女航,便帶著滿船的富豪、貴族以及無數奇珍異寶,消失在了大西洋的迷霧中,成為二十世紀最大的懸案之一。
冇人知道,它沉冇在了這裡。
更冇人知道,它以另一種形式,獲得了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