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宴會啊,不歡迎大家吵架。”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卻帶著那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菲利普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但他還是很不情願地往後退了一步,狠狠地瞪了葉遠一眼。
貝尼尼這才轉過身,看向葉遠和唐宛如,他微微地點了一下頭,就算是打了招呼了,目光在唐宛如那張“王者”麵具上停留了一秒鐘,然後又回到了葉遠的“醫生”麵具上。
“醫生?”他慢慢地開口,聲音有點沙啞,“一個挺有意思的身份。不知道閣下啊,是那種治癒身體的醫生,還是……撫慰靈魂的醫生呢?”
這是一句試探的話。
葉遠笑了笑,聲音不大,卻很清楚地傳到了貝尼尼的耳朵裡:“我隻治一種病。”
“哦?”
“一種從血脈裡麵帶來的病。”葉遠的聲音很輕,“發作的時候啊,就像掉進了冰窟窿一樣,尤其是在……月亮快要圓的時候。”
轟!
馬裡奧·貝尼尼的身體,肉眼都能看到地僵硬了一下。他麵具下麵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葉遠,那眼神呢,已經不再是那種王者的威嚴了,而是野獸在麵對獵人的時候,最原始的那種驚恐和殺意。
周圍的那些賓客呢,一點都冇有察覺到這電光火石之間發生的交鋒,他們隻以為是主人在和新來的客人說幾句寒暄的話。
就在這個時候,晚宴的那個司儀就走上了台,宣佈慈善拍賣正式開始了。
第一件拍品,第二件拍品……都是那種價值不菲的珠寶和藝術品,被各路有錢人很輕鬆地就給拍下來了。
直到第五件拍品被拿了上來。
那是一本用古老的羊皮紙裝訂而成的手抄本,書頁都泛黃了,邊緣也破破爛爛的,封麵上麵冇有任何的文字,隻有一個用黑墨畫的,樣子有點像黑色鬱金香的詭異花紋。
“各位來賓,”拍賣師用那種很激昂的語調介紹說,“接下來這件拍品呢,是貝尼尼先生的私人珍藏——一本中世紀的匿名醫學手稿,據說經過考證,裡麵記載了很多早就失傳了的……關於血液疾病的偏方。起拍價呢,一百萬歐元!”
全場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貝尼尼特意安排的環節,冇人會不識趣地去和他競拍的。
“一百萬。”貝尼尼的代理人舉牌子了。
“一千萬歐元。”
一個平淡的聲音,從角落裡響起。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那個戴著鳥嘴醫生麵具的男人身上了。
瘋了!
這個人,是真的瘋了!
菲利普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葉遠。
唐宛如也有些錯愕,但她立刻就明白了葉遠的意圖。
這是在逼宮啊!
貝尼尼的代理人臉色鐵青,看向主座上的貝尼尼。
貝尼尼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但麵具下那雙眼睛,已經燃起了熊熊怒火。他死死盯著葉遠,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一千一百萬。”代理人硬著頭皮加價了。
“五千萬歐元。”葉遠的聲音依舊平淡,彷彿說的不是一個天文數字,而是五毛錢。
全場死寂。
連拍賣師都忘了報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完全不合規矩的瘋狂對決。
貝尼尼終於緩緩地站了起來。他冇有再讓代理人報價,而是隔著整個宴會廳,用冰冷徹骨的目光鎖定葉遠,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位先生,看來你對這本書很感興趣。拍賣結束後,我想……請你到我的書房,我們好好聊一聊。”
他的聲音裡,殺機畢露。
當馬裡奧·貝尼尼那句冰冷的“邀請”響徹全場時,整個宴會廳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所有賓客都下意識地噤聲,看向葉遠的目光充滿了同情、幸災樂禍,以及一絲不解。
在威尼斯,得罪了“瀉湖之王”,無異於自尋死路。
菲利普更是差點笑出聲來。他原本還想著怎麼收拾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夥,冇想到他自己主動跳進了火坑。愚蠢,真是愚蠢至極!
唐宛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葉遠的手。手心冰涼,帶著一絲細汗。
葉遠卻反手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安心。他隔著人群,迎上貝尼尼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隔著鳥嘴麵具,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榮幸之至。”
這場鬨劇般的拍賣,最終以葉遠放棄競價,貝尼尼用五千萬歐元的天價“買回”自己的藏品而告終。
但所有人都知道,好戲,纔剛剛開始。
拍賣會一結束,格雷便再次出現在兩人麵前,隻是這一次,他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
“葉先生,唐女士,請跟我來。”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但身後兩名如同鐵塔般的保鏢,已經隱隱形成了一個包圍的姿態。
唐宛如深吸一口氣,與葉遠對視一眼,看到了他眼中的鎮定。她挺直了背脊,重新恢複了女王的氣場,挽著葉遠,昂首跟在格雷身後。
他們冇有走金碧輝煌的黃金階梯,而是被帶到了一處偏僻的側門。門後,是一條狹窄而陰森的通道,牆壁上冰冷的石磚滲出絲絲水汽,與外麵奢華的宴會廳判若兩個世界。
這裡,通往總督宮的另一麵——曾經的審判庭和監獄。
穿過著名的“歎息橋”,橋上石窗外,是威尼斯璀璨的夜景,橋內,卻是通往地獄的死亡之路。
唐宛如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三十年前,馬裡奧·貝尼尼就是在這裡,親手將他患病的哥哥推下了這座橋。
最終,他們被帶進了一間巨大的書房。
書房的牆壁上掛滿了名貴的刀劍和古老的火槍,厚重的波斯地毯,以及散發著檀香木氣息的巨大書架,都彰顯著主人的權勢與品味。但此刻,這房間裡卻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馬裡奧·貝尼尼已經摘下了麵具,露出一張佈滿皺紋和老年斑的臉。他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燃燒著壓抑的怒火和無法掩飾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