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鋒一轉:“好了,閒話少說。戲,來了。”
她說著,指了指庭院一側,一扇用竹簾遮擋的窗戶。
“噓,彆出聲。好好聽。”
葉遠和唐宛如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這才發現,那竹簾之後,竟是另一個房間。
緊接著,一個男人的聲音,從竹簾後,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那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諂媚與緊張。
“……爵士,您放心。東西,我已經安排好了。後天,那批最新的‘文物’,就會通過我們秦家的貨船,從津門港出發,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出去。”
聽到這個聲音,唐宛如的瞳孔,猛地一縮!
秦峰!
港島秦家的那個紈絝子弟,秦觀山的遠房侄孫!
“天機”倒台後,秦家分崩離析,他靠著變賣祖產和一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勉強維持著最後的體麵。
他怎麼會在這裡?
而他口中的“爵士”……
一個蒼老而陰冷的,帶著濃重倫敦腔的英文聲音,響了起來。
“很好。秦,你做得不錯。等這批‘貨物’安全抵達鹿特丹,克裡斯托弗·斯特林爵士答應你的,那筆足以讓你東山再起的資金,就會打到你的瑞士賬戶上。”
斯特林!
竟是那個在摩納哥吃了大虧的鬱金香公館的主人!
“謝謝爵士!謝謝爵士!”秦峰的聲音裡充滿了狂喜。
“不過,”斯特林的聲音忽然一沉,“我需要你再為我做一件事。”
“爵士您儘管吩咐!”
“那個女人,唐宛如,還有她身邊的那個男人,葉遠。他們在摩納哥,讓我蒙受了巨大的羞辱。”斯特林的聲音裡,透著刺骨的恨意,“這個場子,我必須找回來。”
“我查到,葉遠有一個習慣,他每個月十五號,都會去京郊的‘雲棲寺’,為他亡故的母親上一炷香。”
“後天,就是十五號。”
“我要你,在那裡,為我準備一份‘大禮’。”
“一份……能讓他們,永世難忘的大禮!”
竹簾後的聲音,戛然而止。
庭院內,那股清雅的沉水香,似乎也因為這刺骨的陰謀,而變得冷冽起來。
片刻後,秦峰那帶著諂媚與狂喜的聲音再次響起:“爵士放心!保證完成任務!一份讓葉遠和唐宛如永世難忘的大禮!”
腳步聲遠去。
隔壁房間,恢複了死寂。
宋清雅依舊側臥在矮榻上,手中把玩著那支青花瓷酒杯,彷彿剛纔那段足以在京城掀起滔天巨浪的對話,不過是一段尋常的評書。
她看著臉色冰冷的唐宛如,和眼神平靜無波的葉遠,咯咯笑道:“怎麼樣?這齣戲,還算精彩吧?”
唐宛如冇有說話。
葉遠卻端起了麵前那杯已經微涼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戲,是好戲。”他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讓院內的溫度又降了幾分,“可惜,演員的演技太差,台詞也過於直白。尤其是那個扮演‘爵士’的人,倫敦腔雖然標準,但尾音裡,卻帶著一絲隻有泰晤士河畔長大的老派貴族,纔會有的傲慢。斯特林,可不是貴族出身。”
宋清雅那雙勾魂的桃花眼,猛地一凝。
她臉上的慵懶和輕佻,第一次,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審視與欣賞。
“葉先生,你真是……越來越讓我驚喜了。”她坐直了身體,那驚心動魄的曲線因為這個動作而愈發凸顯,“冇錯,隔壁的人,是我安排的。那段對話,也是我導演的。”
她頓了頓,紅唇勾起一抹驚人的弧度:“不過,戲是假的,但情報,是真的。斯特林確實聯絡了秦峰,也確實想在雲棲寺動手。隻是,他還冇來得及說出口,我就替他說了。”
好狠的手段!
她這是截胡了斯特林的情報,然後用一種戲劇化的方式,賣給了葉遠和唐宛如。
這既是展示她的情報能力,也是在逼著葉遠和唐宛如,必須承她這個人情!
“你想要什麼?”唐宛如終於開口,聲音清冷。
“我想要的,唐閣主不是已經猜到了嗎?”宋清雅站起身,赤著腳,踩在溫潤的漢白玉地麵上,一步步走向兩人。
火紅色的旗袍,如同在黑暗中燃燒的火焰。
“舊世界的秩序,正在崩塌。斯特林和他背後的‘共濟會’,是想把時鐘撥回去的老頑固。而‘補天計劃’,是一群想砸爛一切,建立新世界的瘋子。”
她走到兩人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眼中燃燒著名為野心的火焰。
“我不喜歡瘋子,更討厭老頑固。”
“所以,我要掀了這張牌桌。而你們,”她的目光在唐宛如和葉遠之間流轉,“一個,是天機閣的新主;一個,是連我都看不透的葉家麒麟子。你們,是我能找到的,最合適的盟友。”
葉遠笑了。
他靠在石凳上,姿態悠閒,彷彿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盟友?宋小姐,你的‘投名狀’,分量很足。一份潛伏者名單,一場提前預告的刺殺……但你有冇有想過,你給得太多,太急了。”
他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這讓我不得不懷疑,你是不是想借我們的手,去清除你的敵人?或者說,這份名單上的人,根本就是你想讓我們殺的?”
空氣,瞬間凝固。
宋清雅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冇想到,葉遠會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麵地,撕開她所有的偽裝!
許久,她才重新笑了起來,隻是這次的笑,多了幾分自嘲。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也累心。”
她坦然承認:“冇錯,名單上的人,有一部分,確實是我的‘眼中釘’。但他們‘棋子’的身份,千真萬確。我隻是,順手推舟罷了。至於我的目的……”
她深深地看了葉遠一眼,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我的價碼,是未來新秩序牌桌上,一個僅次於你們的座位。這個理由,夠嗎?”
就在這時。
“砰——!”
靜心齋那扇厚重的梨花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伴隨著一陣風鈴的破碎聲和賬房先生的驚呼,一群凶神惡煞的男人,簇擁著一個臉色漲紅、眼神怨毒的年輕人,衝了進來。
正是剛剛離去的秦峰!
“宋清雅!你個賤人!你敢算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