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看看,那個能讓龍戰野那頭瘋虎都甘心為犬的年輕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突然,夜空中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一個巨大的黑影,撕裂雲層,帶著無與倫比的壓迫感,出現在半島酒店的上空。
那不是直升機!
當那架龐大的灰色專機懸停在半島酒店上空時,其巨大的機身投下的陰影,幾乎籠罩了整個停機坪。強大的引擎氣流,吹得霍振雄那身唐裝獵獵作響。
“這……”
即便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九龍王霍振雄,此刻瞳孔也是猛地一縮。
他這輩子,見過港督的專機,見過美國總統的空軍一號,但從未見過如此霸道的降臨方式!
這不是降落,這是君臨!
酒店總經理和一眾高管更是嚇得雙腿發軟,差點癱倒在地。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機腹下方,一個升降平台緩緩降下。
葉遠牽著唐宛如,如同神明般,從天而降。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休閒裝,神情淡然,彷彿不是來到風聲鶴唳的港島,而是來赴一場悠閒的晚宴。
唐宛如換上了一襲簡約的黑色長裙,海風吹拂著她的長髮,襯著身後維多利亞港的璀璨夜景,美得如同畫中人。
霍振雄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一掃而過,最終定格在葉遠身上。
好年輕!
好平靜!
平靜的可怕!
他從這個年輕人身上,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強者氣息,他就像一個鄰家青年,眼神溫和,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但正是這種極致的平凡,才讓霍振雄心中警鈴大作。
返璞歸真。
這是武道和權勢都達到巔峰後,纔會出現的境界。
“老朽霍振雄,見過葉先生,葉夫人。”
霍振雄收斂心神,雙手合十,對著葉遠微微躬身,姿態擺得很低,卻又不失一代梟雄的氣度。
他冇有稱呼唐宛如為“唐小姐”,而是“葉夫人”,這個細節,顯示出他早已做足了功課。
葉遠腳步未停,牽著唐宛如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彷彿他隻是一尊冇有生命的石像。
“京城的事,想必霍老先生已經聽說了。”
葉遠的聲音從前方飄來,依舊是那麼平淡。
霍振雄直起身,眼神微微一凝,緩步跟上。
“葉先生雷霆手段,一夜之間重塑京城格局,老朽佩服。”
“所以,你來這裡,是想替王福求情,還是想跟我講講港島的規矩?”葉遠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霍振雄的心,猛地一沉。
這個年輕人,太直接了。
直接到不留任何轉圜餘地。
他原本準備好的一套說辭,什麼“港島有港島的法度”,“王福罪不至死”,“還請葉先生高抬貴手,給老朽一個薄麵”……在葉遠這直白到近乎羞辱的問話麵前,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他能感覺到,隻要自己敢說出“規矩”二字,下一秒,這片停機坪,可能就要被染成紅色。
氣氛,瞬間凝固。
就在這時,另一陣螺旋槳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
一架小型的商務直升機,搖搖晃晃地飛了過來,在得到許可後,降落在停機坪的另一側。
艙門打開,兩個“和義興”的馬仔,將麵如死灰的王福,連拖帶拽地扔了出來。
王福的手裡,還死死抱著一個長條形的紫檀木盒。
“霍……霍老!救我!救我啊!”
王福一看到霍振雄,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抱住了他的大腿。
霍振雄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他這輩子,最重臉麵。
現在,當著這位深不可測的葉先生的麵,被王福這條他養的狗如此抱著,簡直是奇恥大辱!
“放手!”霍振雄低喝一聲,一腳將王福踹開。
葉遠的目光,終於落在了王福身上,或者說,是他懷裡那個紫檀木盒上。
“畫,帶來了?”
王福渾身一顫,這才注意到不遠處的葉遠和唐宛如。
當他看清唐宛如那張十年未見,卻愈發傾國傾城的臉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豔,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ar-“你……你們……唐宛如?你冇死?”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夜空。
出手的,不是葉遠,而是霍振雄。
他這一巴掌,用儘了全力,直接將王福抽得口鼻竄血,幾顆牙齒混著血水飛了出去。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九龍王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目瞪口呆。
隻見霍振雄在眾目睽睽之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然後,對著葉遠,深深地,九十度鞠躬。
他那蒼老卻洪亮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停機坪。
“葉先生,是老朽識人不明,養了這麼一條不知死活的狗,臟了您的眼,擾了夫人的雅興。”
“此事,任憑先生處置。我霍家,連同整個港島,絕無二話!”
這一拜,代表著港島最高權力的徹底臣服!
這一拜,也宣告了王福,死刑!
王福徹底懵了,他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最大的靠山,就這麼把自己當成垃圾一樣,獻了出去。
葉遠卻連看都懶得看霍振雄一眼。
彷彿這位九龍王的跪拜,是理所當然。
他走到癱軟在地的王福麵前,從他懷裡,抽出了那個紫檀木盒。
“哢嗒。”
他打開木盒的鎖釦,露出了裡麵那捲用錦緞包裹的畫軸。
他冇有立刻打開,而是轉身,將木盒遞到唐宛如麵前,聲音溫柔。
“打開看看,這十年,它有冇有被蟲蛀了。”
這一刻,什麼九龍王,什麼港島權貴,什麼幕後黑手,都彷彿成了背景板。
在他眼中,隻有妻子和這幅屬於她的畫。
唐宛如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接過了那沉甸甸的木盒。
而葉遠的目光,才終於像丟垃圾一樣,瞥了一眼霍振雄。
“九龍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也配,攔我的路?”
霍振雄的身體僵在原地,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葉遠那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把無形的重錘,狠狠砸碎了他最後一點身為“九龍王”的傲骨。
是啊,連龍戰野那樣的過江猛龍都被馴成了家犬,他一個盤踞在港島的老蛟,又算得了什麼?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今晚主動前來“迎接”,不是什麼審時度度勢,而是自取其辱。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試探和手腕,都隻是個笑話。
“老朽……不敢。”霍振雄的頭,埋得更低了。